惚元无准则之物所谓德者又不足以凝道而反有所待于道也其诸老氏之言乎误益甚矣温故知新敦厚崇礼诸说但以二句相对明其不可偏废大意固然然细分之则温故然后有以知新而温故又不可不知新敦厚然后有以崇礼而敦厚又不可不崇礼此则诸说之所遗也大抵此五句承章首道体大小而言故一句之内皆具大小二意如德性也广大也高明也故也厚也道之大也问学也精微也中庸也新也礼也道之小也尊之道之致之尽之极之道之温之知之敦之崇之所以修是德而凝是道也以其于道之大小无所不体故居上居下在治在乱无所不宜此又一章之通旨也
或问子思之时周室衰微礼乐失官制度不行于天下乆矣其曰同轨同文何耶曰当是之时周室虽衰而人犹以为天下之共主诸侯虽有不臣之心然方彼此争雄不能相尚下及六国之未亡犹未有能更姓改物而定天下于一者也则周之文轨孰得而变之哉曰周之车轨书文何以能若是其必同也曰古之有天下者必改正朔易服色殊徽号以新天下之耳目而一其心志若三代之异尚其见于书传者详矣轨者车之辙迹也周人尚舆而制作之法领于冬官其舆之广六尺六寸故其辙迹之在地者相距之间广狭如一无有远迩莫不齐同况为车者必合乎此然后可以行乎方内而无不通不合乎此则不惟有司得以讨之而其行于道路自将偏倚杌陧而跬步不前亦不待禁而自不为矣古语所谓闭门造车出门合辙盖言其法之同而春秋传所谓同轨毕至者则以言其四海之内政令所及者无不来也文者书之点画形象也周礼司徒敎民道艺而书居其一又有外史掌达书名于四方而大行人之法则又每九岁而一谕焉其制度之详如此是以虽其末流海内分裂而犹不得变也必至于秦灭六国而其号令法制有以同于天下然后车以六尺为度书以小篆书为法而周制始改尔孰谓子思之时而遽然哉
或问二十九章之说曰三重诸说不同虽程子亦因郑注然于文义皆不通唯吕氏一说为得之耳至于上下焉者则吕氏亦失之惜乎其不因上句以推之而为是矛盾也曰然则上焉者以时言下焉者以位言宜不得为一说且又安知下焉者之不为霸者事耶曰以王天下者而言则位不可以复上矣以霸者之事而言则其善又不足称也亦何疑哉曰此章文义多近似而若可以相易者其有辨乎曰有三王以迹言者也故曰不谬言与其已行者无所差也天地以道言者也故曰不悖言与其自然者无所拂也鬼神无形而难知故曰无疑谓幽有以验乎明也后圣未至而难料故曰不惑谓远有以验乎近也动举一身兼行与言而言之也道者人所共由兼法与则而言之也法谓法度人之所当守也则谓准则人之所取正也远者悦其德之广被故企而慕之近者习其行之有常故乆而安之也
或问小德大德之说曰以天地言之则高下散殊者小德之川流于穆不已者大德之敦化以圣人言之则物各付物者小德之川流纯亦不已者大德之敦化以此推之可见诸说之得失矣曰子之所谓兼内外该本末而言者何也曰是不可以一事言也姑以夫子已行之迹言之则由其书之有得夏时赞周易也由其行之有不时不食也迅雷风烈必变也以至于仕止乆速之皆当其可也而其所以律天时之意可见矣由其书之有序禹贡述职方也由其行之有居鲁而逢掖也居宋而章甫也以至于用舍行藏之所遇而安也而其袭水土之意可见矣若因是以推之则古先圣王之所以迎日推防颁朔授民而其大至于禅授放伐各以其时者皆律天时之事也其所以体国经野方设居方而其广至于昆虫草木各遂其性者皆袭水土之事也使夫子而得邦家也则亦何歉于是哉
或问至圣至诚之说曰杨氏以聪明睿知为君德者得之而未尽其寛裕以下则失之盖聪明睿知者生知安行而首出庶物之资也容执敬别则仁义礼智之事也经纶以下诸家之说亦或得其文义但不知经纶之为致和立本之为致中知化之为穷理以至于命且上于至诚者无所系下于焉有所倚者无所属则为不得其纲领耳游氏以上章为言至圣之徳下章为言至诚之道者得之其说自德者其用以下皆善
或问卒章之说曰承上三章既言圣人之德而极其盛矣子思惧夫学者求之于高远妙之域轻自大而反失之也故反于其至近者而言之以示入德之方欲学者先知用心于内不求人知然后可以慎独诚身而驯致乎其极也君子笃恭而天下平而其所以平者无声臭之可寻此至诚盛德自然之效而中庸之极功也故以是而终篇焉盖以一篇而论之则天命之性率性之道修道之敎与夫天地之所以位万物之所以育者于此可见其实德以此章论之则所谓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知远之近知风之自知微之显者于此可见其成功皆非空言也然其所以入乎此者则无他焉亦曰反身以慎独而已矣故首章已发其意此章又申明而极言之其旨深哉其曰不显亦充尚防之心以至其极耳与诗之训义不同盖亦假借而言若大学敬止之例也诸说如何曰程子至矣吕氏既失其章旨又不得其纲领条贯而于文义尢多未当如此章承上文圣诚之极致而反之以本乎下学之初心遂推言之以至其极而后已也而以为皆言德成反本之事则既失其章旨矣此章凡八引诗自衣锦尚防以至不显惟德凡五条始学成德疎密浅深之序也自不大声色以至无声无臭凡三条皆所以赞夫不显之德也今以不显惟德通前三义而并言之又以后三条者亦通为进德工夫浅深次第则又失其条理矣至以知风之自为知见闻动作皆由心出以知微之显为知心之精微明达暴着以不动而敬不言而信为人敬信之以货色亲长达诸天下为笃恭而天下平以德为诚之之事而犹有声色至于无声无臭然后诚一于天则又文义之未当者然也然近世说者乃有深取其知风之自之说而以为非程夫子不能言者盖习于佛氏作用是性之谈而不察夫了翁序文之误耳学之不讲其陋至此亦可怜也游氏所谓无藏于中无交于物泊然纯素独与神明居所谓离人而立于独者皆非儒者之言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则又审于接物之事而非简之谓也其论三知未免牵合之病其论德輶如毛以下则其失与吕氏同杨氏知风之自与吕氏旧本之说略同而其取证又皆太远要当参取吕氏改本去其所谓见闻者而益以言语之得失动作之是非皆知其有所从来而不可不谨则庶乎其可耳以德輶如毛为有德而未化则又吕游之失也侯氏说多疎濶惟以此章为再叙入德成德之序者独为得之也
四书或问卷五
<经部,四书类,四书或问>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或问卷六
宋 朱子 撰
论语
学而第一【凡十六章】
或问学之为效何也曰所谓学者有所效于彼而求其成于我之谓也以已之未知而效夫知者以求其知以已之未能而效夫能者以求其能皆学之事也曰习之为鸟数飞何也曰说文文也习之字从羽从白月令所谓鹰乃学习是也学而时习何以说也曰言人既学而知且能矣而于其所知之理所能之事又以时反复而温绎之如鸟之习飞然则其所学者熟而中心悦怿也盖人而不学则无以知其所当知之理无以能其所当能之事固若冥行而已矣然学矣而不习则表里扞格而无以致其学之之道习矣而不时则工夫间断而无以成其习之之功是其胷中虽欲勉焉以自进亦且枯燥生澁而无可嗜之味危殆杌而无可即之安矣故既学矣又必时习之则其心与理相涵而所知者益精身与事相安而所能者益固从容于朝夕俯仰之中凡其所学而知且能者必皆有以自得于心而不能以语诸人者是其中心油然悦怿之味虽刍豢之甘于口亦不足以喻其美矣此学之始也曰以善及人而信从者众若何而乐耶曰理义人心之所同然非有我之得私也向也吾独得之虽足以为说矣然以之告人而人莫之信以之率人而人莫之从则是独擅乎此理而举世伥伥不得于其心之所同也是犹十人同食一人既饱而九人不下咽则吾之所说虽深亦曷为而能达于外耶今吾之学所以得于已者既足以及人人之信而从者又如此其众也则将皆有以得其心之所同然者而吾之所得不独为一已之私矣夫我之善有以及于彼彼之心有以得乎我吾之所知者彼亦从而知之也吾之所能者彼亦从而能之也则其欢忻交通宣发畅虽宫商相宣律吕谐和亦不足以方其乐矣是学之中也曰人不知而不愠何以为君子也曰常人之情人不知而不能不愠者有待于外也若圣门之学则以为已而已本非为是以求人之知也人知之人不知之亦何加损于我哉然人虽或闻此矣而信之有不笃养之有不厚守之有不固则居之不安而临事未必果能真不动也今也人不见知而处之泰然且略无纎芥含怒不平之意非成德之君子其孰能之自是日进而不已焉则不怨不尤下学上达虽至于圣人可也此学之终也曰学有大小此所谓学者其大学耶曰不然也学而习习而说凡学皆然不以大小而有间也且洒埽应对之事正门人小子所宜先也圣人岂略之哉曰程子之于习有两义焉何也曰重复思绎者以知者言也所学在我者以能者言也学之为道不越乎两端矣然诸说或槩举其凡而不指其目或各指其一而不能相兼惟程子则先后两言皆指其目而有相发之功焉然诸说如范谢杨尹就其所指亦各有所发明但范氏所引性习近逺及伊尹之言则与此章文意为不类耳曰时习之所以说诸说孰近曰夫习而熟熟而说脉络贯通最为精切程子所谓浃洽者是已而祖其说者皆莫知以为言其次则惟范氏之所谓串尹氏之所谓自得者近之然范氏本为知所以修身治人而说则不待习之串而已说矣其后复引兑卦之象乃有比于说而未正夫说之说则是所谓习而串者又未足以尽夫说也其自为矛盾益甚矣或以为德聚而说者语意亦疎或借理义悦心之云以为说则理义之可悦乃人心之同然不待习而后得也或借习矣不察之云以为说则察之与习已为二事而其于说又不相关也且凡傍缘假借最释经之大病盖或文句偶同而防意实异或志意略似而向背实殊或反以彼之难而释此之易或强以彼之有而形此之无使意已亲者引之而反疎义已明者引之而反暗甚则彼此俱昧而欲互以相明如獐邉之鹿鹿邉之獐循环无端而卒无所决其偶值文意之适同而无前数者之患亦不免为倚重于人而取信于外终不若出于吾之所亲见而自言者之的确而真实也至于周氏独以习熟为言则似矣顾亦以为熟而察察而说则首尾衡决气脉不通而不复有所发明也岂其以习熟为常言而习察有经据故必借而杂之其间然后为慊耶曰谢氏朋来之意如何曰不止其所而放乎言外以为髙此最谢氏之大弊也曰朋来之乐奈何曰以为乐其可以取益以为乐其相与讲学则我方资彼以为益彼又安能自逺而来哉以为乐其义理之不二则是未能自信而借外以为乐也以为乐于才大而友逺以为乐于充实辉光而闻誉有以致之则是以此自幸而有骄吝之私也至于知不讲之为忧则知讲学以为乐则正前所谓以彼之有形此之无者夫乐与不乐决于吾心可矣岂待此而后判耶惟以程子之言求之然后见夫可乐之实耳且其以善及人而信从者众之云才九字尔而无一字之虚设也非见之明而验之实其孰能与于此其次则游氏所谓成物者为近之但必引三乐以为言则又堕于假借之病耳曰然则程子所谓不见是而无闷者非耶且古人之言必引诗书以为证何哉曰程子所谓易语非其立意之所恃而古人之引经亦吾说已立而资彼以为助耳非初无所主而借彼以立也且又有一说焉尝读胡氏春秋获麟之卒章几无一语之出于己而读者不觉其为他人之辞也若此者又安得以假借而病之耶曰说乐皆出于心而程子有内外之辨何也曰程子非以乐为在外也以为积满于中而发越乎外耳说则方得于内而未能达乎外也或不及此而反其言则失之甚矣曰不愠之说孰为得之曰君子之学固不求人之知亦非有意于求人之不知也然有实者人自知之岂必有求知之心然后人得以知之耶此所谓人不知者正以冝见知而或有不然者耳而或者乃以圣人之事当之则已过髙而失之矣至其为说又谓上焉者存其德修其身故人莫得而知之下焉者为善以求知而后人得以知焉则亦疎且戾矣且其以潜龙无闷为圣人之德有诸内而形诸外乃下焉者之事则是干之六爻独初九为盛德至于九二之德博而化则既少贬而九五之万物咸覩反为下焉者之为矣世岂有此理哉有引老聃知我者希则我贵以为说者则又过髙而有自私之病夫君子固不求人之知然岂有幸人之不知而自喜其身之贵者哉异端之言大率如此引者岂偶未之思与又引孔顔之乐以明此句之义亦犹圣者能之之云耳又有谓不愠则其自待厚者又有谓安于命故不愠者皆非夫君子之不愠自见其无可愠耳岂以自待之厚与廹于不得已而后然哉又有引不念旧恶以明之者则非其类又有以遗佚不怨阨穷不悯当之则亦已太髙矣又有以为既说且乐便能不愠者则其说似亦太快不若程子杨氏为得之也至论其所以然者则尹氏为尤切使人之始学即知是说以立其心则庶乎其无慕于外矣曰有信于始中终为此章之说何如曰是其言之也约未有以见其得失然亦无所当于文义矣曰是诸先生君子之说子程子则不容议矣故问余说之大体得失何如曰是亦岂区区之所敢议然尝窃揣之则其寛平正大者或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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