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章之説惟范侯尹氏为善
或问十四章之説曰程子至矣范氏葢推其意而失之夫程子所谓与己不同以释夫奚为于丘之门耳范氏则谓夫子以子路所见与已不同而以不如琴瑟之和者譬之圣人之言岂其若是之迂哉杨氏论子路所以升堂者直以结缨一事言之则古今之勇不惧死者多矣子路之所以得升孔子之堂恐其未可专以此论之也
或问杨墨之学出于师商信乎曰胡氏论之当矣【胡氏曰杨朱即荘周所谓杨子居者与老聃同时墨翟又在杨朱之前宗师大禹而晏婴学之者也以为出于二子则其考之不详甚矣】
或问冉求学夫子于门弟子中亦可谓明达者今乃为季氏聚敛何耶曰冉求之失不待于聚敛而后见自其仕于季氏则已失之矣葢当是之时达官重任皆为公族之世官其下则尺地一民皆非国君之有士惟不仕则己仕则未有不仕于大夫者冉求于此岂亦习于衰世之风而不自知其非欤然使其仕于季氏而能劝之黜其强僣而忠于公室则庶乎小贞之吉矣今乃反为之聚敛是使权臣愈强公室愈弱也故孟子以无能改于其德而赋粟倍他日言之葢不自知其学之未至而谓从仕为士之常是以渐靡以至此耳曰然则夫子曷为不于其仕季氏而责之也曰圣人以不仕为无义而犹望之以小贞之吉也
或问屡空之説曰空为匮乏其説旧矣何晏始以为虚中受道葢出老荘之説非圣言本意也诸先生亦或从之误矣惟范氏不从而胡氏亦论之曰以屡空为虚中受道圣人之言未尝如是之僻而晦也屡而有间是频复耳方其不空之时与庸人亦奚逺哉此得之矣且下文以子贡货殖方之尤见旧説之不可易也然考程子之説则但为去夫利欲之私耳虽非文义然理则不差至于吕杨则又过而不知所止矣夫易所谓不逺复者岂若佛氏觉速念止之云哉曰若以吕氏之説言之则货殖而屡中者正为虚中受道之反矣曰吕氏之説程子非之当矣不得复引以为説也曰程子诸説如何曰所论州举学试之得失者可以警学者较计之私日用之间所当深察其曰子贡之知亚于顔子则张敬夫以为夫子尝问其与囬也孰愈至此又并称焉则所以进之也逺矣亦其言之一騐也其一説以命为爵命则恐或未安耳
或问善人之説曰此文简奥有不可知者今考众説而反之于心惟张子及程子循涂守辙之説为善而杨氏亦为得之但必以孟子之言合之于此则为费辞耳圣贤之言各有所止不必强説而牵合之也或以为善人不循辙迹则亦不能至于圣神或以为不循善人之迹则亦不能至其阃奥是二説者或引其进或原其初而未尝答其所问则未知使之以何为迹而践之耶或以为不践为恶之迹则以本文观之又未见其果为为恶之迹也或以为不蹈古人已成之迹则古人已成之迹皆圣贤所以垂教于后世者又安得不蹈哉凡此数説皆有所未安者故特以程张之説为正耳
或问论笃之説程子两义不同如何曰是亦可通然以是字文势推之疑前説得之为多尹氏葢用程子説而上一句用前説下一句用后説其择之亦不精矣或连上篇为説者亦非是葢子张尝有堂堂之讥故误以色荘者继之耳
或问二十一章之説曰程子杨氏得之矣范氏以税人为不可专而为仁由己则可以不待父兄之命则是夫子之告子路专以税人之事而告冉有专以为仁之事也谢氏为勇者徒行而未必中义则是夫子不为其有父兄而特救其不合于义也以文意求之恐皆非是葢夫子之意非论其事特救其心之偏耳子路勇于行而有无父兄之心冉有怠惰退缩而有不勇于行之失故各就其偏而救之夫子之答公西华固已明白岂可舎此而自为之説乎故惟敬夫之言本末为备然诸説或引成德达材因其材而笃焉者正与救失之意相戾亦其小失也
或问程子之言顔渊亲在不得为夫子死者如何曰以其下文搏虎之云者推之则不得有是言矣疑记録之或误徒得其设为辨诘之辞而不得其所处之正意也且遗书所记此条之説不止如精义所载者大抵相死之説为多亦可以考其意之所归矣此类学者尤当精考葢大义所系不容于误也胡氏亦尝论之乃程子之遗意然其言尤简约而明白今附见于此可以证程子之説云【或曰顔渊若死于夫子之难其如顔路何胡氏曰程子尝言之矣闾巷之人辞亲逺适则同患难有相死之理况朋友乎况弟子之于师乎其可不可当未行而预断不可临难而始谋也】曰吕氏之説如何曰此章之防但见师弟子之分临难有相死之义而顔子之于夫子其恩义为尤重使夫子遇难则顔子有相死之理耳吕氏之説与杨氏所论天丧予之章其病正同且以顔子志道然后如此又似以计较利害为言而不见恩义之所存者抑夫子之死道之在夫子者既不幸而丧之矣己又以死从之则道之在己者又将自灭之也然则其于利害无乃反有所不审乎曰谢氏果敢之説如何是盖避程夫子所谓遇害不当言敢不敢者然似未察乎文义而过疑之也若以吕氏所谓死战者言之则敢与不敢胡为不在我乎至程子之读死为先则本韩子之説而胡氏亦已论之矣
或问由求之为具臣也奈何曰诸説善而杨氏尤备然然其后本乃悉删去而直以格君心之非为説髙则髙矣恐不如前本之正而慤也又曰一条尤详弑逆以下或从一事即不得为大臣此意尤切也胡氏张敬夫説亦有所发明云【胡氏曰乱臣贼子欲动于恶其不从者未有能全其身者也然则夫子此言是以死难不可夺之节许二子矣况使季氏先闻此言则邪谋乱心岂不潜消于防防之中乎张敬夫曰弑父与君不必由求而知不从矣然世之顺从者其始也惟利之徇而已矣未遽有悖逆之心也履霜坚氷之不戒驯习蹉跌以至于从人而弑逆者多矣此二子所以贤欤】曰谢氏以由求为事事非事道者如何曰如此则事道者乃在于事之外而见于事者皆非道也大抵谢氏之説多如此观其所论四子言志以曾防不着一事而以三子为未识道体则可见矣且书所谓事事孟子所谓事道者所指各异不当引以为对而又分别其精粗也
或问子路所谓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夫子不之许也而谢杨尹氏皆以为不然何哉曰杨氏之説髙矣夫三代以上六经虽未具然以书礼考之则舜之教胄子敷五典与夫成周乡官乐正之法其所以优游涵养而诱掖夫未成之才者葢有道矣岂遽使之从事于人民社稷之间以试其未能操刀之手而不虑夫美锦之伤乎范氏葢得此意然犹必以读书为言则似不足以解诸説之疑者然三代而下既有书矣则事物始终古今得失脩己治人之术皆聚于此好学者岂可以不之读而遽自用乎以此而论则范氏之説正为不过但读者乐闻诸説之髙故以其説为卑而不之察耳殊不知好髙之将使学者恃其聪明率意妄作而无所忌惮则其失不但卑陋而已也侯氏以为社稷民人固可学而犹谢杨尹之説持其所谓学诗学礼之后者则犹为有序云尔
或问何以知四子以齿为序也曰洪氏以为子路少孔子九歳曾参少孔子四十六嵗而防参之父也则其齿或亚于子路矣曰何以知浴之为盥濯祓除也曰汉志三月上巳初除官民洁于东流水上而蔡邕引此为证是也韩李疑夫祼身川浴之非礼而改浴为沿葢不察乎此耳曰何以言曾防之见道无疑心不累事而气象从容志尚髙逺也曰方三子之竞言所志也防独鼓瑟于其间漠然若无所闻及夫子问之然后瑟音少间乃徐舎瑟而起对焉而悠然逊避若终不肻见所为者及夫子慰而安之然后不得已而发其言焉而其志之所存又未尝少出其位葢澹然若将终身焉者此其气象之雍容闲暇志尚之清明髙逺为何如而非其见道之分明心不累事则亦何以至于此耶曰何以言其直与天地万物各得其所也曰夫暮春之日万物畅茂之时也春服既成人体和适之候也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长少有序而和也沂水舞雩鲁国之胜处也既浴而风又咏而归乐而得其所也夫以所居之位而言其乐虽若止于一身然以其心而论之则固蔼然天地生物之心圣人对时育物之事也夫又安有物我内外之间哉程子以为与圣人之志同便是尧舜气象者正谓此耳或曰谢氏以为曾晳胸中无一毫事列子驭风之事近之其説然乎曰圣贤之心所以异于佛老者正以无意必固我之累而所谓天地生物之心对时育物之事者未始一息之停也若但曰旷然无所倚着而不察乎此则亦何以异于虚无寂灭之学而岂圣人之事哉抑观其直以异端无实之妄言为比则其得失亦可见矣曰何以言夫子之许三子也曰此无贬辞固己可见而答孟武伯之言尤足以见其平日之与之也曰惟求非邦以下旧説皆以为孔子之言何也曰彼亦见其不以曰字起之而不察夫前乎此者求尔何如赤尔何如之説皆无曰字也且他书之例其若此者尤多是以晁洪胡氏皆以为问答之辞而今从之也
四书或问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或问卷十七
宋 朱子 撰
论语
顔渊第十二【凡二十四章】
或问克之为胜何也曰杨子固曰胜己之私之谓克矣而此书之説自刘发之其説曰克胜也己身也身有嗜欲当以礼仪齐之嗜欲与礼仪战使礼仪胜其嗜欲身得复归于礼如是乃为仁也复反也言情为嗜欲所迫已离礼而更归复之也克己复礼谓能胜去嗜欲反复于礼也言如此虽若有未莹者然章句之学及此者亦已鲜矣曰顔渊问仁而夫子告之以此何也曰人受天地之中以生而仁义礼智之性具于其心仁虽专主于爱而实为心体之全德礼则专主于敬而心之所以为规矩者也然人有是身则耳目口体之间不能无私欲之累以违于礼而害夫仁人而不仁则自其一身莫适为主而事物之间顚倒错乱益无所不至矣此圣门之学所以汲汲于求仁而顔子之问夫子特以克己复礼告之葢欲其克去有己之私欲而复于规矩之本然则夫本心之全德将不离乎此而无不尽也然人但患于不为耳诚能一旦用力于此则本心之全德在我而天下之善将无不由是而出天下虽大亦孰有不与其仁者乎然己者人欲之私也礼者天理之公也一心之中二者不容并立而其相去之间不能以毫髪出乎此则入乎彼出于彼则入于此矣是其克与不克复与不复如手反复如臂屈伸诚欲为之其机固亦在我而己夫岂他人之所以得与哉顔子之质几于圣人故其问仁夫子告之为独要切而详尽耳曰然则顔子请问其目而夫子告以四勿之云何也曰顔子闻夫子克己复礼之言葢己洞然黙识仁之为体矣然夫所谓克己复礼者必有条目而后可以从事于其间也故复问以审之而夫子复以此告之也葢礼为心之规矩而其用无所不在以身而言则视听言动四者足以该之矣四者之间由粗而精由小而大所当为者皆礼也所不当为者皆非礼也礼即天之理也非礼则己之私也于是四者谨而察之知其非礼则勿以止焉则是克己之私而复于礼矣且非礼而勿视听者防其自外入而动于内者也非礼而莫言动者谨其自内出而接于外者也内外交进为仁之功不遗余力矣顔子于是请事斯语而力行之所以三月不违而卒进乎圣人之域也然熟味圣言以求顔子之所用力其几特在勿与不勿之间而己自是而反则为天理自是而流则为人欲自是而克念则为圣自是而罔念则为狂特毫髪之间耳学者可不谨其所操哉曰诸説如何曰程子至矣然记録所传不免有难明而似可疑者亦有谬误而真可疑者如曰公言克己不是道亦是道也实未尝离得故曰可离非道此皆言道之无所不在虽言之有失而道则未尝可离葢惟道不可离是以知其言之失而不得遁耳非以为道无是非得失言之虽失而不害其为道也如曰积习尽有功礼在何处者言德盛仁熟自然中礼无所待于勉强而非为学者言也如曰视听言动一于礼之谓仁仁之与礼非有异者言能复于礼则仁心自存有不待他求而得者非以仁与礼为一物也如曰礼者理也亦言礼之属乎天理以对己之属乎人欲非以礼训理而谓真可以此易彼也如曰事事皆仁言所行无非仁者而后人得以是称之非若吕谢游杨之説也如曰克己尽仁克尽己私只有礼时方始是仁处亦若其言仁礼不异之意也此皆其难明而似可疑者也各以是説通之亦可以无疑矣若曰克己自能复礼不必学文若曰有诸中则无不中理慎独敬义所以为克己复礼若曰敬立则无妄无妄即礼若曰敬则便是礼无己可克凡或过而失中或乱而无序是则真可疑而不可通者岂其记録之误耶惟其所论克己为道之説偏处自克己之説视听言动之説心广体胖之説天下归仁之説则其所以发明深切无可疑者至于四箴则又精确缜宻而无纎芥之可疑其曰制外闲邪而禁躁妄则克己复礼之事也曰内安诚存而内静专则吾心之德于此其得之矣是固未尝遽以礼仁为不异而亦未尝以为有待于他求也学者深体而力行之其庶几乎范氏之説则其踈甚矣吕氏专以同体为言而谓天下归仁为归吾仁术之中又为之赞以极言之则不免过髙而失圣人之防抑果如此则夫所谓克己复礼而天下归仁者乃特在于想象恍惚之中而非有修为效验之实矣谢氏以礼为摄心之规矩善矣然必以理易礼而又有循理而天【以我视听以斯视听】自然合礼之説焉亦未免失之过髙而无可持循之实葢圣人所谓礼者正以礼文而言其所以为操存持守之地者宻矣若曰循理而天自然合然则又何规矩之可言哉其言克己之效则又但曰克己之私则心虚见理则是其所以用力于此者不以为修身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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