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如人有室庐之安动作起居种种便适自春恋而不去也曰居之安则资之深何也曰未得其所居则无所借以为用居而未安则其所借以为用者浅迫而易穷惟居之安则理之在我者吾皆得借以为用而无穷如富人蓄积之多金珠谷帛无求不获见其出而不见其尽也曰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原何也曰无所资者固无本之可求资之浅者取之艰逺而或值或不值也惟资之深者不待逺求而所求无不得如既取诸其身之左而值其所资之本又取诸其身之右而复值其所资之本以水譬之苟其源之盛则滔滔汨汨不舍昼夜或泝或防无不值其来处此君子所以欲其自得之也曰诸説如何曰程子之説吾已论之矣张子以为教人之事葢以之字其字为説于理亦若可通然以全章大意论之则此説恐非孟子之本防也范氏大槩亦善然不亲切其本又专以求于心为言则不足以尽夫所以造之之道要当以是为本而从事于程子之説焉则庶防其可耳
或问十五章之説曰所谓约者吾于论语已言之矣此则正以知要而言也然此亦上章之余意故记者属之葢博学详説者以道深造之谓其曰将以反説约者则欲其自得之深也曰诸説如何曰程子知要之説是也但所引顔子之事则未然耳张子所谓先守至约然后博学以明夫至约之道葢欲学者先求放心有所存主然后博学详説而反乎此耳其指示学者用力之序意则甚善但曰先守至约则与孟子之言相违而不免于语病必若程子所谓先求放心然后自能推寻何上去者则语意尽善而次序不差矣其曰心之博学者所以为约亦曰由其先有所守然后能用此心以至其博也吕氏以约为诚葢因中庸而发诚固理之实然非约之所以得名也谢氏四旁中央之喻葢曰不极乎四旁之所至则不足以识中央之所在故必由四旁而识中央如因博以求约也此其意亦善矣然四旁中央终成两处不若以贯通言之之为密也范氏初説甚善但自雄以下则支离矣杨氏分别孟得失意极亲切然语亦有未尽使读者不能无疑葢所谓博约由孟子之言则博者所以极夫理之散殊约则举是散殊之理而一贯之耳是以既博学之又详説之而卒有防于约葢所谓博且详者固未尝出于约之外而所谓约于其博且详者又未尝有所遗也由杨子之言则所谓约者乃博中之一物方其博也固不知此物之为约而茫然泛然杂取乎其外及其约也则又守此一物而于所谓博者之中仅乃处其千万之一焉是亦何足以为约而守之乎以是推之则杨氏之意得矣
或问十六章之説曰张子得之矣范氏引德力服人之异以明之则亦非此章之意也葢彼皆言服人而以德力分王霸此则皆以德而服人养人又有公私小大之不同不当引彼以释此也其引政在养民者以张子之言观之是亦养人之一事然专以此言则亦不尽本文之意矣尹氏之失亦犹范氏之云耳
或问十七章之説曰如张子之意则言无实不祥云者虚引以甚之之词也而下句实字叠上句如范氏之説则言无实不祥自为一义而下句实字与上句不相蒙夫此章仅三句耳而首尾衡决遽如此于理有不得而通矣然张子所释言无实不祥一句亦通畅葢此或有所为而言而无以攷所由矣姑存而阙之可也
或问十八章之説曰集注备矣仲尼叹水之防吾于论语亦尝言之取而参焉可也曰诸説如何曰张子以止于至善为有本原似涉倒置葢止者归宿之义非本原之义也范氏谓君子以情实为本名誉为末亦非孟子之意孟子之意正以诚心实行为本而言其有是者所行通达无所不至其无是者虽有声誉终不能久耳非以情实对名誉为本末也尹氏自本而往者语虽约而意则周矣
或问十九章之説曰程子张子之言至矣但或人之问有未尽者程子虽以天理告之然不言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以其禀赋有异于物而得是天理之全也岂或记者方且自主其説虽闻夫子之言而不能尽领其意与若尹氏之説则尤约而尽也曰明物察伦而后能由仁义程子张子之説何如曰是三言者以学言之则有序犹格物致知而后意诚心正也自圣人言之则生知安行不可以先后言矣二夫子言之亦以其始终条理言之非真以为有先后也曰张子所引别生分类之説如何曰是亦举其一事耳非谓专此一事也曰旁用之説如何曰是极言之耳非谓不必正用而专欲旁用也
或问二十章之説曰诸説大意皆善但其文义之间不能无可疑者如程子説望道张子説立贤泄迩忘逺恐未可为定论也曰以而为如亦有据乎曰而如二字葢通用之诗曰垂带而厉郑笺曰而亦如也此亦以而为如也春秋星陨如雨左氏曰与雨偕也此以如为而也他如此类不可殚举故陆氏释文序论音读之讹曰而如靡异则其混读而互用之久矣曰是则然矣然其曰求道之切者恐非所以言圣人之心也奈何曰为是説者正以其德为圣人而心不自足如此是乃所以深明圣人之心也且子胡不以视民如伤者例而观之乎夫文王之民固已无冻馁者矣而视之犹若有伤则其于道虽已与之为一亦何害其望之如未见哉若夫博施济众尧舜犹以为病而君子之道夫子自谓未能其心亦若此而已矣如果圣人也而其心侈然毎以圣人自居焉则亦岂所以为圣哉古今为説迂回赘附失其文字之本意而于圣人之心又不能有所发明由不察乎此而已然则文字音读之学岂可忽哉读者细考乎此而虚心以求之则庶乎其无所疑也曰或者有谓武王之不泄迩不忘逺非仁也势不得不然也信乎曰此以世俗计较利害之私心窥度圣人者之言也圣人之心所以异于众人者以其大公至正周流贯彻无所偏倚虽以天下之大万物之多而视之无异于一身尔是以其于人之疴痒疾痛无有不知而所以抚摩而抑搔之者无有不及此武王之不泄迩不忘逺所以为德之盛而仁之至也今曰迫于势而非仁则不知其视圣人之心为何如而指所谓仁者为何物哉葢其学本出于权谋机变之巧故凡其形于心术之间者莫非计较利害之私因以己心窥测圣人而不自知其非也世之学者始则以其文字之美而悦之及其诵习之久而益嗜其腴则虽端人良士亦且与之俱化而不自觉其心术之移矣可不戒哉吾为此论久矣近读陈鲁公集有论此者适与鄙意合是固德人之言也夫
或问诗亡而后春秋作有以诗止于陈灵而后孔子作春秋者何如曰诗之本义不可知矣无以考其得失然恐谓雅亡者或近之也诸説何如曰泛而取之则皆善矣然尹氏之言尤约而尽也
或问私淑之説曰张子前説得之矣张子之文又有自谓私淑祖考遗训者其用二字正如此亦谓私善其身于其祖考之训耳若程子之説则于上文之意恐或未通而语势似亦倒置故窃以张子之説为安但后説孔子之传无穷于文意为小戾不若前説之善也
或问取者贪之属不取者廉之属犹与之为惠不与之为啬死之为勇不死之为怯也今之过取者为伤于廉则宜以不与为伤惠不死为伤勇矣而反以与为伤惠死为伤勇何哉曰过取之伤廉过于此而侵夺于彼者也过与之伤惠过死之伤勇过于此而反病乎此者也葢夺乎彼者其失为易见而病乎此者其失为难知故孟子举伤廉以例二者是亦孔子过犹不及之意耳曰然则程子伤惠之説如何曰是其理则至矣然非此章本文之意也葢本之上文既不同推之下文又不类必欲以是为説则伤勇亦为害其所当勇邪若伯子所谓义无对者则精约有味而杨尹之説亦善但杨説畏过死之伤勇也已甚其説之流将有咎正直而排死节之病均之二者皆为不得其中则与其贪生忍耻终无以有益于斯世则不若捐躯以就死犹或有以争救于万一之间也若夫过与之伤惠推之太甚亦恐不能无弊予于论语子华使齐之事既言之矣学者详之
或问二十四章程子之説前后不同何也曰前论读书之法后论处事之方善读者融防而贯通焉则亦不见其有异矣
或问二十六章之説程子以为皆为智而发今以章首之言推之恐其或为性发而非智之谓也曰不然章首之言所以发明天下事物莫有各有自然之理而是理又皆有迹而可寻以见智之不必用而不可用其下遂言恶夫凿智之説详焉而卒又归章首之意使其专为性发则其言之详略岂当若是其倒置哉曰日至之説或但以为日之所躔如何曰是亦可通然非文义所系则亦兼而存之可也曰程子之荅张子旁引此文以为説邪果有以发乎此章之意邪曰是固不主于此章之文义然既通乎此而后即其言以推之则其于造道而入德也用切而意广矣曰他説如何曰其大防则皆得之但叔子以利为本之云恐未安而杨氏之言有不可晓者其引列御寇之言以故灭命云者乃与孟子之意正相反且若是云则苟求其故之説又若何而可通也邪尝观苏氏以故为性之所有事而失其性者其意亦若此矣而又以为性至静故不可见天则有事于运行故人得以度之葢原于佛老之意而又以就其前説殊不知天之运行是乃所为天之性使天也而块然无事于运行则亦何以为天也哉此又失之逺者聊复论以解学者之惑
或问二十七章之説曰此无异论然愚尝闻之师曰陈司败讥孔子为有党而孔子受之不辞右师以孟子为简已而孟子辩之如此其力圣贤地位固不同也使孟子闻右师之言而曰礼也足矣无已则曰朝廷不歴位而相与言不逾阶而相揖则已防见圭角矣然犹未也而又必尽其辞焉此所以锋芒发露而不及孔子之浑然也学者于此宜致察焉
或问古之圣人多矣必言舜为法于天下何也曰法者人伦而已他圣人者因其常而处之不失未足以见人道之尽也惟舜极其变而不失其常是以人道之尽于此尤可以见焉故特举舜而为言耳然其所谓法者亦岂舜之自为哉但性天之妙人所难明而舜之所行有以尽发其蕴使天下后世无不见闻故举舜以见法耳程子所谓观乎圣人则见天地者正谓此也曰杨氏以为孟子三自反不若顔子不校信乎曰自反所以自修学者之事也不校不见可校成德之事也其浅深之序信如杨氏之説矣然自反之説谨严精切正学者所当用力处若反之未至而遽欲自以不校为高则恐其无修省之功而陷于苟且頽隋之域也
或问二十九章之説曰程子至矣张子所谓观人临时志如何者尤有以曲尽夫圣贤之心也杨氏荅了翁书甚善其论正心诚意者尤切但非孟子本文之意尹氏辞约理明而其后説尤善也
或问三十二章之説曰杨氏所论本章之义得之矣但其论格物而曰反身而诚则举天下之物在我此则未安学者详考大学之序以及此书反身之説则可见矣
四书或问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或问巻三十四
宋 朱子 撰
孟子
或问首章之説曰诸説皆善而尹氏尽性之云尤精但张子所谓怨其不我爱恐非舜与孟子之意以舜五十而无父母亦无所考姑从杨氏之説可也
或问二章之説曰不告而娶己见于七篇矣游氏之意亦为曲尽象欲杀舜事程子之言至矣其曰人情天理于是为至者尤为精切学者所宜反复而深思未易草草领略也其所疑万章之言则林氏论之为详然学者止欲识得舜之心耳此亦不足深论也【林氏曰司马公以为是时尧将以天下禅舜瞽象虽愚亦岂不利其子与兄之为天下而欲杀之乎借使杀之尧必诛已宜亦有所不敢矣苏氏以为舜之□防己能使瞽象之不格奸矣岂至此而犹欲害之哉以此皆疑孟子之误惟程子以为此非孟子之言乃万章传闻之误而孟子有不暇辩耳是数説者恐其皆未安也葢天下之事有不可以常情测度者使瞽象而犹知利害之所在则亦未为甚顽且傲而舜之所处亦未足为天下之至难矣不格奸者但能使之不陷于刑戮若家语所谓索而杀之未尝可得即此焚廪揜井之事也且圣贤于世俗传闻之事有非实者必辩而明之以晓天下后世岂有知其不然而不暇辩者哉】曰张子诸説如何曰张子于过化之语已失其文义至施之于此尤为不类其曰与人为善曰隠恶曰行其所无事亦然葢此事要切在兄弟天性处今以他事杂之反为失其指归若因彼以及此则可耳其曰道无权正之别权与正一者语亦伤快若曰告而娶正也舜不告而娶权也然既是当为之事则权与正一而无轻重之别如此而言则庶乎其备矣其曰瞽瞍不见百官牛羊虽使不见亦恐无全然不知之理其曰备之有素曰在吾术内者似非所以语舜之心也曰杨氏谓舜惟恐不获于象者如何曰舜之所以然者不为是也但其兄弟之爱发于自然不以杀已而有变耳若曰惟恐不获于象而后同其忧喜焉则是畏其杀已而幸其寛已亦非所以语圣人矣
或问四章之説曰程子説诗之解善矣范氏此数章于文义极疎而大义则密告君之道所当然也
或问舜禹避位之説或者疑之以为舜禹之为相摄行天子之事久矣至此而复往避之有如天下归之而朱均不顺则将从天下而废其君之子邪抑将奉其君之子而违天下之心邪是皆事之至逆而由避有以致之也至益不度天命而受位矣避之而天下不从然后不敢为匹夫犹且耻之而谓益为之哉是其説也奈何曰愚尝闻之师曰圣人未尝有取天下之心也舜也禹也益也于其君之老也奉命以行其事而已未尝摄其位也于其君之终也位冡宰总百官以行方丧之礼而已未尝继其统也及夫三年之丧毕则当还政嗣君而告归之时也于是去而避之亦礼之常而事之宜耳然其避去也其心固惟恐天下之不吾释也舜禹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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