葢迫于天命人心而不获已者若益则求仁而得仁又何耻之有哉论者之学不足以及此而狃于利害权谋之习妄意以为圣贤之心亦若己之心而已矣葢以曹操不肯释兵归国之心而为舜禹益谋则宜其以为不当去位而避朱均以曹丕累表陈让之心以为舜禹益谋则宜其幸舜禹之得之而以益之不得为可耻也呜呼学者能反是心以求之则圣人之心庶乎其可见矣曰程子所论外丙仲壬之年商书固有成汤既没太甲元年之云矣或以邵子皇极之昼考之亦然彼葢以数推之其不误矣曰书序之文本非正经未足据也且事之有理者可以验其有迹者可以证如其不然而又无所系于大义则亦论而阙之可也数之茫昧吾所未学又安能必其可信而随人以信之邪且魏惠襄哀之年见于竹书明甚史记葢失其实邵子之书乃从史记而不取竹书又安知其能不误邪
或问七章之説曰程子觉字之説至矣特后段所引达可行于天下自与前段文意相反岂其记录之误若如前段之説则此所谓天民但言天所生之民耳其曰天民之先觉葢曰天生此民之中特为先觉者而已吕氏以五就桀为无伤于先觉葢以论语先觉之説论之非此章之防也又以五就桀为孔子所不为此亦未可知而所论学者之事则正矣杨氏乐尧舜之道之説似亦过之夫田夫野老之所日用固莫非尧舜之道然尧舜之所以为尧舜者其盛德大业之全体非一端所能尽而伊尹之所乐亦岂其专在于此而已哉此葢生于禅者之説【昔有以此问某人如何是尧舜之道者某人荅云江上一犁春雨】传者悦其新竒高妙而不深考于其实遂取以为説而张大之其亦误矣且如其言则伊尹之耕于野其于尧舜之道固已亲见之久矣又何必尧舜其君尧舜其民而后为亲见之邪其论一介千驷之説则善也曰道义一物非其义则非其道矣一介不妄取子则其大者亦可知矣而既曰非义又曰非道既曰一介又曰天下千驷何也曰道义云者兼举体用而言曰一介千驷极其多少而言也葢人之气质不同器识有异或务大而忽小或拘小而遗大故必兼举而极言之然后足以见其德之全耳夫岂赘于言哉
或问八章之説程子所谓圣人非不知命然于人事不得不尽此説非是者奈何曰人事即天命也人事不尽则祸患乃其自取而天命不立矣故尽人事者是乃所以顺夫天命而谨守之此知命所以不立乎岩墙之下也若曰己知命之若彼而姑尽其事之如此则是乃天人义命判然二物且圣人之知命也未尝审而其行事或出于苟然矣曰其论无义无命者如何曰处置者求合乎义也放下者顺受乎命也曰诸説如何曰义命之际吕密而杨疎而尹氏为君言之亦可谓得其要矣
或问九章之説曰范氏详且明矣其论百里奚隠于市井本无干缪公之意又言圣贤未遇不耻鄙贱之事而恶不由其道以得富贵此意甚正宜深味之所引庄子之言亦甚善其辩史记之失尤佳然按左氏之言则媵秦穆姬者乃井百非百里奚也尹氏之説则切中时俗之弊矣
四书或问卷三十四
<经部,四书类,四书或问,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或问巻三十五
宋 朱子 撰
孟子
或问三子之偏如此而孟子以圣名之何也曰三子之圣因其气质之偏而力行以造极卒至乎不思不勉之地而表里洞然无一毫人欲之私者虽谓之圣然于孔子则有不得而班者矣葢以孟子之言差之则金玉备而巧力全者孔子也若顔子之博于文而约以礼竭其才而不能及则金声已备而玉有未振巧足以中而力有未充者与故以所至论之则顔子不若三子之成以所期言之则三子不若顔子之大以学之序而论之则三子皆失其所当先故行愈力而见愈偏而顔子循序以进则其所至未可量也惜乎早死而不及见其成耳然就三子而论之则伊尹之学又密于夷惠矣曰诸説如何曰程子张子至矣杨氏説亦多得之但间引知之于贤者为失其文义又曰大而化之则虽智而忘其智者亦涉老庄之流而杨氏既不之正又自以智为圣人从容中道之妙似亦有未安者其攻王氏之失则考之详而论之备矣若谓伯夷亦将为伐桀之事则又未必然也尹氏专守师説而此章独否岂于分画之间有所未达而然与
或问孟子所论班爵封国之制皆与周礼不同何也曰是不可攷矣葢自孟子时已无明验而周礼后出又有不可尽信者是以诸儒之説纷然而卒不能得其正也曰畿内受地之制其有稽乎曰周礼所谓公邑家邑小都大都者是已而王制亦有天子县内诸侯之数但其多寡与周礼复不同耳曰陈氏以为王之子弟及公卿以下其官不少也皆受地如列国之君则千里之畿有所不容疑亦视此以为差降非必尽如之也此説如何曰以周礼考之其制亦与孟子不同然大都则方百里而小都亦五十里也但王制以为天子县内诸侯禄也则国不继世而食之亦无嫌于不容矣其据土以世殆周礼之末失与
或问孟献子有友五人之説曰如旧注范氏之论则是五人者为欲挟其贤以骄人而屈于无资故不得已而友献子若亦有百乗之家则且又将并其富贵而挟之而不与献子为友也是岂贤者之心哉其亦必不然矣至于张子之説则善矣然词亦伤巧与孟子他文不类而所谓亦有献子之家者其亦字亦未通葢不可考矣姑从张子之説而阙其疑以俟知者可也
或问殷受夏周受殷所不辞也于今为烈赵氏有成説矣或者又谓若义在可受则三代受人之天下而不辞今御人者乃为暴烈不义如此如何而可受其馈乎烈如诗序所谓厉王之烈者暴烈之意云尔或又以为烈光也三代相受而烈光至今也是三説者择一而从之可也何至阙而不为之説乎曰熟读本文此十四字自与上下文不相属如赵氏之説则辞受二字与上下文亦不相似或者二説亦觉费力不若从李氏阙之之愈也然此章之文有可疑者不独此也如猎较簿正之属皆所未明是以备论而阙之耳
或问六章之説曰范氏详矣杨氏引周礼为説其义尤精也
或问卒章杨氏之説曰是其説则当矣而有所未备也葢孟子所谓易位者言其理当如是耳若三仁之事则比干箕子固有所不及为若防子之去亦或其势之不便也然观其引身而去以全先王之世则其计虑亦岂茍然者哉若其力之可为则伊尹霍光固以异姓之卿而行之矣况有骨肉之亲者乎然世或疑此言有以起簒夺之祸者则孟子岂不尝曰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簒乎曰尹氏后説如何曰如此是初无此理而孟子虚説此言以胁其君也其亦不然矣
四书或问巻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或问巻三十六
宋 朱子 撰
孟子
或问首章之説曰张子言礼为安佚之道而不言其为性之有也然既为安佚之道则其为性之有明矣学者必以此意推之然后可以破告子荀卿之説
或问二章之説曰程子以为湍水即子之説其大指固略同矣然告子以善恶皆性之所无而生于习子以善恶皆性之所有而成于修此亦有小异也张子以为性之本原莫非至善是也而曰习而为恶亦性也饮食男女皆性也则反近于雄告子之説其以雄为见末流而未见本原又有取于其修之之説亦有不可解者谢氏以性之为不善者为非性之至亦非是其曰水之激跃者非水之性则善也观过知人之説予于论语已辩之矣
或问子以告子论性数章皆本乎生之谓性之一言何也曰性之为説吾既详言之矣告子不知理之为性乃即人之身而指其能知觉运动者以当之所谓生者是也始而见其但能知觉运动非教不成故有杞栁之譬既屈于孟子之言而病其説之偏于恶也则又继而为湍水之喻以见其但能知觉运动而非有善恶之分又以孟子为未喻已之意也则又于此章极其立论之本意而索言之至于孟子折之则其説又穷而终不悟其非也其以食色为言葢犹生之云尔而公都子之所引又湍水之余论也以是考之凡吿子之论性其不外乎生之一字明矣但前此未有深究其弊者往往随其所向各为一説以与之辩而不察其所以失之之端独在于此是以其説虽多而讫无一定之论也曰然则程子之説奈何曰是亦精矣独生字之义若有未莹是以吾説不免有小异者知其所论气质之性理有善恶及人物之性所以不同如隙中日光及以孟子之言为极本穷源之类则固未尝敢有所疑也若其曰论性不论气不备论气不论性不明者则又极至之言葢孟子之言性善者前圣所未发也而此言者又孟子所未发也曰然则吿子固指气质而言欤曰告子之所谓性者固不离乎气质然未尝知其为气质而亦不知其有清浊贤否之分也曰张子诸説如何曰不通昼夜之云已非孟子所斥之本意其下诸説则皆至论而卒章所谓今之言性者漫无执守所以临事不精学者先须立人之性学所以学为人者则尤亲切也予尝以此章之防问于李先生先生曰孟子之意只恐其昧于人性之善耳此正张子卒章之意也曰杨氏所谓阴阳无不善而人得以生故性无不善如何曰阴阳气也不能无不善唯所以阴阳者则是所谓道而无不善也今既以阴阳为无不善而不能必其无不善则又曰善者其常而亦有时而恶焉则非所以语性之善矣岂其记者之失也欤
或问四章之説曰饮食男女固出于性然告子以生为性则以性为止于是矣因此又生仁内义外之説正与今日佛者之言以作用为性义理为障者相类然孟子不攻其食色之云者使彼知义之非外则性之不止于食色其有以察之矣张子之説发明仁义之意亦亲切而有味
或问五章之説曰范氏详矣程子于易传发明义非在外之意尤为有功然彼直内之敬与此章敬叔父敬弟之敬若不相似也而杨氏引以为説何哉
或问公都子问性而孟子以情与才者告之何也曰性之本体理而已矣情则性之动而有为才则性之具而能为者也性无形象声臭之可形容也故以二者言之诚知二者之本善则性之为善必矣曰然则程子何以言才之有不善也曰此以其禀于气者言之也葢性不自立依气而形故形生质具则性之在是者为气所拘而其理之为善者终不可得而变但气之不美者则其情多流于不善才亦有时而偏于不善若其所以为情与才之本然者则初亦未尝不善也孟子程子之説所以小异而不害其为同也曰孟子初未尝有气质之説也孔子虽以性之相近而言然亦不明言其为气质也程张之説亦何所据而云乎曰孔子虽不言相近之为气质然其于易大传之言性则皆与相近之云者不类是固不无二者之分矣但圣人于此葢罕言之而弟子有不得而闻者故其传者止是而无以互相发明耳孟子虽不言气质之性然于吿子生之谓性之辩则亦既防发其端矣但告子辞穷无复问辩故亦不得尽其辞焉孟子既没学失其传吾儒之言性者漫不省此而支离穿凿之説满天下学者方且昏迷瞀不知所定而为释氏者又鼓其荒诞之説而乗之虽其高妙虚无若不可诘然覈其实则所谓蠢动含灵皆有佛性之説所谓作用是性之説皆不过吿子生与食色之余论耳至于性之为理与其仁义礼智之蕴恻隠羞恶恭敬是非之发则反以为前程妄想而弃絶之及论智愚善恶之不齐则举而归之轮回宿习不可致诘之地举世之人亦且崇信而归往之无有能异其説者及周子出始复推太极阴阳五行之説以明人物之生其性则同而气质之所从来其变化错揉有如此之不齐者至于程子则又始明性之为理而与张子皆有气质之説然后性之为善者无害于气质之有不善气质之不善者终亦不能乱性之必为善也此其有功于圣门而惠于后学也厚矣子尚安得以其无所据而为疑耶曰孟子之言性也情也才也皆未尝不善也而程子以来乃有以才为有善不善者何也曰以性而言则才与情本非有不善也特气质之禀不齐是以才有所拘情有所徇而不能一于义理耳至于性则理而已矣其纯粹至善之德不以气质之美而加多不以气质之恶而为有损特其蔽之厚薄随有不同耳曰然则孔子之所罕言者孟子详言之孟子之所言而不尽者周程张子又详言之若是何耶曰性学不明异端竞起时变事异不得不然也曰程子尝云佛亦言性本善然则所以异于吾説者何也曰佛之所谓善空而无物之谓也若吾之所谓善者则彼固以为尘劳妄想而为不善之尤矣惜乎问者之不及此而不足以尽发程子之言也若其所谓性即是理而原其所自未尝不善者则自孟子以来未有及此者矣曰比其他説如何曰是其得之者固多矣独以若为顺者恐于文义有所未安而谓孟子不暇分别才情之有不善则亦与所谓言举天下之才与论一人之才不同皆若有可疑者其曰称性之善者则前辈固疑其不尽出于夫子之言而所谓动为心者亦与心有指体指用而言及张子心统性情之説不类疑亦记録之或差也其他则皆至论而人者一条尤为精约也曰张子之説如何曰是其为説多善而所论性情归处恻隠残忍之心各自何处而来者尤为切要但论韩子未当其病耳曰杨氏诸説如何曰其第一説善矣而辞有未畅第二説则吾已辨于第八篇矣然此论物各有则而曰接于外而不得遁焉者其必有以也则无乃空虚无实而近于佛氏之云乎然其于三经义辨有曰视听言动必由礼焉此一身之则也为君而止于仁为臣而止于敬为父而止于慈为子而止于孝此君臣父子之则也夫妇有别长防有序朋友有信此夫妇长防朋友之则也则得之矣岂其晚嵗之所得有进于前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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