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之论有时而不然耶此葢未知夫无怨之味也所谓处贫贱而无失者特未见其失于外耳又乌能保其中之无怨耶葢一毫有所不平于其中皆为怨也故贫无谄易贫而无怨难无怨则进于乐矣】曰程子侯氏所论怨谄之不同也孰是曰皆是也葢谄之病甚于怨而无怨之难则甚于无谄语若相反而其意则各有所主也
或问四子之事曰武仲则春秋传详矣公绰他无所见而前章所称亦可以得其为人卞庄子事见新序曰庄子养母战而三北及母死齐伐鲁荘子赴鬭三获甲首以献曰此塞三北遂赴齐师杀十人而死冉求之艺则夫子固尝称之也曰必兼四子之长而又必文之以礼乐然后可以为成人何也曰四子各有所长而不能相兼又无礼乐以文之故知者至于要君勇者至于轻死艺者至于聚敛而不欲者又或不能为小国之大夫也亦难以为成人矣故孔子言必兼此四人之能而又文之以礼乐则集其所长去其所短而后可以为成人也洪氏以为特以四子为言者四子皆鲁人而庄子与子路皆卞人冉求又朋友也举其近而易知者尔胡氏以为言卞庄子葢以况子路耳言有是一能而不能兼众人之长与成于礼乐焉则亦不足为成人矣恐亦有此意也曰今之成人以下或以为子路之言何如曰未可知也然姑存之以备参考可也【胡氏曰此子路之所已能也夫子方进子路于成人之域岂又取其己能者而重奨之哉葢子路晚节末路不复闻斯行之之志而有终身诵之之坚是以自鸣其善而为此固非之辞耳与未见其止者异矣】大率此章之义程子论之已详而诸説亦不失其防也
或问公叔文子何以得不言不笑不取之名也曰蘓氏得之矣【蘓氏曰凡事之因物而中理者人不知其有是也饮食未尝无五味也而人不知者以其适宜而中度也饮食而知其有五味必其遇者也此文子所以得不言不笑不取之名也】夫子之疑之何也曰呉氏得之矣【呉氏曰文子请享灵公也史防曰子富公贫祸必及矣观此则文子之言岂能皆当而其取岂能皆善乎】
或问十五章之説曰诸説无大异其小不同者范尹以为时人以武仲能存祀为贤故夫子正之窃味本文之意但以时人不知其据邑有请之为要君尔初不为能存先祀也谢氏若以武仲为恃齐以请者亦非也夫子但言以防求为后不言以齐求为后也安得舍其据邑之顕罪而逆探其挟齐之微意乎侯氏又以求后为要亦不察夫所以以防文尔
或问齐桓晋文之正谲奈何曰程子之説宻矣然以其説求之本文则未见其有以晋文之本心而能使后世慎所举者张子以谲为婉以事实字义求之亦若未安惟胡説为得之而吕伯恭考之为尤详文多不能悉载学者求之左氏之书自可见矣
或问管仲不死之説曰程子至矣但以薄昭之言证桓公之为兄则荀卿尝谓桓公杀兄以争国而其言固出于薄昭之前矣葢未可以此证其必然但以公谷春秋所书之文为据而参以此章之言断之可也葢圣人之于人有功则称其功有罪则数其罪杂而兼举之既不以罪掩其功亦不以功掩其罪也今于管仲但称其功不言其罪则可见不死之无害于义而桓公子纠之长少亦从以明矣又况所谓匹夫匹妇之为谅者正指召忽而言葢召忽之于子纠犹石乞于白公耳至于程子又谓若使管仲所事者正而不死其难则后虽有大功圣人岂复称之则愚恐记者之失也葢曰不与其事桓公则可曰不称其功则不可记者岂因彼言以为此而遂失之也欤曰管仲生死之是非决于一时之义尔程子又谓管仲不死而无功则是贪生惜死而不若匹夫匹妇之为谅若未免于先功而后义且管仲又何以自必其后之有功耶曰召忽之失在于辅子纠以争国而不在于死管仲之得在于九合之功而不在于不死后功固不可期而其在我者固自可必但其得就此功而免于匹夫匹妇之谅则亦幸而已矣后之君子有不幸而处此者茍自度其无管仲之才殆不若为召忽之不失其正也此又程子言外之意读者不可以不察也曰诸説如何曰范以九合为仁之大以死节为义之小是谋利计功之言其害理甚矣若圣人之心果出于此则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亦何惮而不为之乎谢氏以管仲于子纠君臣之义未正故可以不死亦非也夫仲之所以不死者正以小白兄而子纠弟尔若使纠兄而当立则齐国之士君臣之义无所逃矣况如管仲防名委质亲北面而君之安得幸其未得入国而死乃托于君臣之义未正而不死其难哉杨氏明程子之意善矣然不明言小白子纠长防之序则亦略而失之矣又以忽之死为伤勇仲之不死为徙义而夫子与仲之不死恐亦非圣人之意也夫子特以忽之功无足称而其死不为过仲之不死未害义而其功有足褒尔固非与仲之生而贬忽之死也曰九之为纠何也曰春秋传展喜犒师之词云尔而纠合宗族之类若此者亦甚众也説者不考其然乃直以为九会诸侯至数桓公之会不止于九则又因不以兵车之文而为之説曰衣裳之会九尔其余则兵车之会也自公谷以来皆为是説亦可谓凿之甚矣
或问十九章之説曰范氏以文为仁之着文固仁之着也然以人之所难晓而释其善説经者吕氏得之为多而其所谓文者必以物相杂为据则过矣侯氏亦然谢氏所谓无媢嫉上人之心杨氏所谓有礼意皆溢夫本文之意殊不知圣人之于文子特取其惟贤是举而无今昔贵贱之嫌所谓文者正以其伦理明顺粲然而可观耳
或问二十一章之説曰程子范氏三説意亦皆善然以文义考之则当曰其言之不怍可谓难矣然后其説可通今以则为之也难继之则其意或不出于此也谢氏之説恐亦未然葢本文之意言之为言正指一事乃其口所谓善而力不能为者尔今以所言而不怍者为不善之事而为之者乃指为道而言则失之矣杨氏最为得之但既以不掩释为之之义则不必复出之为也三字削而读之则文意明矣尹氏亦善特所谓未必能为者辞若太缓尔
或问请讨陈恒之説曰程子至矣杨氏推明其説亦有助焉至谢氏以为孔子欲以鲁伯诸侯而仗大义以卜天意则非圣人之心矣曰当是之时鲁之兵柄分属三家哀公虽欲从夫子之言然不告三子则兵不可出而孔子之意乃不欲徃告何哉曰哀公诚能听孔子以讨齐乱则亦召夫三子而以大义诏之耳理明义正虽或不从而孰敢违之哉今无成命而反使孔子徃而告之则是可否之权决于三子而不决于公也况鲁之三家即齐之陈氏其不欲讨之必矣是则不惟名义之不正而事亦岂可得而成哉然夫子以君命之重也故不得已而一徃焉尚兾其万一之或从也而三子果以为不可则复正言之以明从违在彼虽不敢必而君臣大伦所系之重虽欲不告而不敢以己其所以警乎三子者亦深矣曰程子以左氏所记以鲁之众加齐之半为非夫子之言然则夫子之战将不复较其力之强弱而独以大义驱之耶曰程子之言固有是矣然其所谓必有处置谋而后行者则亦非不量力而浪战也但其意以为夫子之告鲁君又当明君臣之大义以见弑逆之大恶天下所不容人人得而诛之况在邻国而可以不讨之乎而其为计则必请其君以上告天子下告方伯举天下之兵以讨之也以天下之兵讨天下之贼彼虽众强亦将奚以为哉固不当区区独较齐鲁之强弱而以天下之公义为一国之私也左氏所记葢当世传闻之谬以众人之腹为圣人之心者而程氏门人记其师説又不能尽其意之曲折所以啓读者之疑耳曰程子以为必告之天子杨氏明其意且以孟子所谓天子讨而不伐为证而胡氏乃有先后闻之説其相反若是何耶曰孟子之言谓三不朝而六师移之之等耳胡氏乃特为弑逆而言考之春秋先王之时疑必自有此法凡弑君者人人得而讨之如汉所谓天下共诛之者晋李毅告王濬以为弑君之贼为恶尤大当不拘常制者则以当世本无此法而言尔然事非一概告与不告又在乎时义之如何使其地近于天子而可以告也其事之未至乎迫据而得以告也其力之不足以敌而不得不告也则告之而俟命以行甚则或不俟命而遂行皆可也使其地之相去也逺其事机之来也不可以少缓而吾之力又自足以制之而乃区区焉徇请命之小节忘弑逆之大罪使彼得以植其根固其党或遂奔逸而不可以复得则任其事者亦无以免乎春秋之责矣夫以鲁之弱而欲讨齐其请于天子理势固有当然者但杨氏以讨之一字而决其必请命焉则亦太拘滞矣
或问二十三章之説曰范杨得之但范説不欺故必犯者为小戾耳张敬夫之説亦善【张敬夫曰尽诚而不欺犯顔而纳忠事君之义大要尽是矣然勿欺其本也勿欺矣则诚信充积必不得已有时而犯之则有以感动也若忠信有所不足则于事君之道为未尽而徒以犯顔为事亦鲜味矣如内交要誉恶其声之类一毫之萌皆为欺也以子路之刚强惧其果于犯焉故告之以勿欺为主焉】尹氏之説以犯为主葢谓事君唯能犯然后足以尽其忠诚而无所欺于本文之意虽若小异然亦可以为世之虽无邪心而惟知茍且顺从以陷于欺君者之戒顾其辞不足以达之读者所当深考也
或问二十四章之説曰程张吕杨得之范氏上达入于上智以下亦善而前所谓喻利喻义者与谢尹氏皆失其防矣
或问为己为人之别曰程子之解约而尽矣范吕氏次之程子他説乃其议论之间借圣言以明己意非专为释此文意也葢其一则因古今学者之异以明古今习俗之变非独一事之不同非以古之仕如今之学今之学如古之仕也其二则因问者之失而姑答其大意未暇正其所谓为人者之失其本旨也然其大意则固无所病矣其三曰成物则固非为人之谓曰丧己则其为人也亦非谓其有济人利物之心也谢氏大意亦善但所谓为人者乃正以成物而言则失之尹氏所谓为己可以及人者亦善而谓为人非务本之学则亦未免谢氏之失也杨氏葢本程子成物丧己之説而推之但专以格物致知者为为己之学则未尽乎学之道而于为己之意尤无所发明云
或问二十六章之説曰蘧伯玉使者之言极有味学者所冝熟玩而深省焉者范杨谢尹氏得之胡氏説亦可观也【胡氏曰未能寡过乃伯玉之事而使者知之虽伯玉克己日新之事着见于外而使者亦可谓知德而能言者矣】
或问二十七八章之防同乎曰大防虽同而语意所包有广狭之异不在其位专指在官者而言不出其位则泛论其理以释上文之言欤范氏于此得其防矣杨氏一之其或有未察乎
或问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之説曰诸説皆善矣然以其文义观之则当作耻其言之过其行乃与诸説意合如今之文则恐其当为两事也耻其言者常若有愧而不及其行也过其行者常欲勉强而使有余于言也然亦未敢据旧説姑记以俟考焉耳
或问三十章之説曰范氏所谓责己勉人者当矣他语亦皆善但其曰独立故不惧则非矣葢独立不惧之语亦如遯世无闷之云尔今曰独立故不惧则将有曰遯世故无闷者矣其可乎哉杨谢侯氏论夫子不居之意不同似不必然而杨谢语亦有病葢圣人所不居不必盛德之事其意但欲因责己以勉人耳达德者人人之所同得圣人岂反为是而不居哉三者虽备所造亦有浅深如孔子所谓成人者有公绰之不欲则亦仁矣有卞庄子之勇则亦不惧矣有臧武仲之智则亦不惑矣岂可以其备此而遂谓圣人哉惟侯氏语近得之然以责己勉人之説推之则又不必以此而后不居耳杨氏谓所自者道而仁知勇之名冺者其老佛之余乎若如其言则所谓道者为一物而在三者之上矣夫岂有是哉尹氏以自道为夫子之事则在于文义亦有所不通也
或问方人之説曰诸説略同而吕谢尹氏得之谢范则踈矣侯氏所谓作聪明者似亦太过葢方人以穷理者未必遽有是心也其术之流则或将有此耳杨氏説似浑然者然夫子之云三人行必有我师正为择其善不善而从违耳非漠然不加较量别白而悉效其所为也
或问三十二章诸説相类孰为最优曰侯尹氏得其要矣范氏充实而有光辉以上尤为详宻但患不强其所不能之患疑衍文耳张敬夫之説亦善【张敬夫曰四端五典虽圣人不自以为能尽也而况于学者其不能之患何有极乎而何所愿乎外也若有一毫患人不己知之心萌于中则其害甚矣】
或问三十三章之説曰范氏逆诈亿不信之説文意极踈其所谓先觉之説则得之但为告君之言故于本文之意有不切耳逆诈亿不信乃猜防狡险之意而以为心之伪亦非也吕氏逆诈亿不信之説最为得之其曰烛乎事几之先者亦善但以为岂容人之见欺而不使诈与不信加乎已则失之矣君子之先觉也亦烛理之明自然而觉如谢氏之説耳若如吕氏之云则与逆诈亿不信者奚逺哉杨氏之説曲折尤备但必以至诚前知为言则亦必于援引之过也夫不逆不亿者诚也先觉者知也二者并行而不相悖曷为其必一归于诚而匿其知之名哉且至诚前知中庸自诚而言耳至于此文则初不为至诚也葢言人不当预设猜防但又不可为人偏于听而失之若如其説其以抑字更端亦可见其非事也欤予于集注虽録是説而私以吕氏烛乎几先之语易其所谓至诚前知者又易见欺为见罔亦据夫子答宰我井有仁焉之语读者详之可也侯氏引旧注为説尤所未安葢未审乎抑亦之为用耳尹氏章首二句亦未晓然恐其文义有未通也而所谓情伪几微无所逃其明则优于诸説耳
或问范尹疾固之説于微生亩无讥焉无乃厚乎曰是欲故为厚而不察乎其问答辞意之不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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