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亦不幸而万有一焉耳况圣人之于不肻为仁之人而遽责之而必死于仁乎其地位亦大辽濶矣谢氏与侯氏略同但以水火能养人而亦能杀人仁能养人而未尝杀人为甚于水火则小异耳杨氏首句与侯氏同下二句与程子同但其曰冒利者小不同而又以蹈水火而不蹈仁为喻利而不知害则是责民之蹈水火而不责其不蹈仁也侯氏于此章之文义则固得之矣但死于仁是义也非仁杀之也以下数语与説杀身成仁处相似所不可晓葢其意若曰杀身以成仁者非以仁致死也理在当死必死然后为仁故君子不欲生以害仁而甘心赴死以成其德非以为仁之故陷于死地乃不得已而就死也然其辞有未达似欲为仁解纷归咎于义之意则失之矣
或问当仁不让之説曰弟子之于师毎事必让而不敢先者也至于以仁为己任则当自勉而勇为之不可以有让也葢仁者己之所有而自为之非夺诸彼而先之也何让之有所谓不让者则犹程子所谓不可将第一等事让与别人做者其事则所谓顔子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者是己大抵此与上章皆勉人为仁之辞上章为凡民都不知仁而惮于为之者发此章为学者粗知仁之为美而不知勇于有为者发各有所当云尔曰诸説如何曰程子范谢侯尹之説皆善然未有发明夫子勉人勇于为仁之意者若吕氏则固失之杨氏又以为得之于已不容有让高则高矣然未免乎夸夫义理之为己私得而喜其不可以分人也是亦非圣人之本意矣且于不让之文亦有所未合云
或问贞谅之别曰处义既精不期固而自固者贞也不择邪正惟知必信而不易者谅也谅信之别则程子得之但所引孟子之言为未安若曰借彼之执以甚此之固执则可耳范尹之説亦善但范直以信为谅尹以谅当信则为未密至于杨侯或以贞为正而不及于固或以贞为固而不本于正亦胥失之谢氏非以正行之説似若过高然亦不失本文之意但以解释文义为不切耳
或问敬事后食之説曰夫子之意葢曰敬于其事而后其求禄之心耳今诸説于敬其事之説皆得之而皆以为先敬其事而后可以受禄则失之试以范説考之集注则可见矣而谢氏之意又以为敬其事然后可以得禄则其病有甚焉者学者于此毫厘之间尤所当察也其为贫而仕之疑则张敬夫尝辨之亦可取也【张敬夫曰事君者主于敬其事而已后其食犹后获之意然则为贫而仕则奈何孔子尝为委吏矣亦曰防计当而已矣葢亦敬其事以为主也若曰为贫而仕食焉而已遑防其事则失其义矣】杨氏又以庶官代天不可不敬为説亦不然但事自当敬耳岂必为代天而后敬乎其曰矫诬而不可祷者又因代天而遂支蔓以及此耳
或问有教无类之説曰诸説文义皆疎而侯氏尤不可晓惟范氏以人性为言者得之但以为有教之以恶者则非矣教之得名本以修道化民为义孰谓导人于恶而可谓之教乎张敬夫説则详且尽矣然其于文义则不若范氏之为得也【张敬夫曰所禀之资虽有不同然善恶之类未有一定而不可变者葢均是人也原其降衷向莫非不善故圣人有教焉所以反之于善也教之行愚者可使之明柔者可使之强岂有气类之不可变者乎然尧之子不肖舜之子亦不肖则气类又若有异何也葢气有可反之理人有能反之道而教有善反之功其卒莫能反者则以其自暴自弃而已也】
或问道不同之説曰张子兼上章而言善矣范亦得之杨侯之説失之矣三仁所处不同而未尝不相为谋也葢归茍同矣则何害其为谋哉虽或有如伯夷之于太公者然非如君子小人决无一事之可相为谋者也
或问卒章之説曰范尹得之但范尹教人不侮鱞寡云者非是若曰圣人之仁心于是可见则可矣谢氏不欺之説恐非所以语圣人杨氏之説则张敬夫推之尤详矣【张敬夫曰道无往而不存圣人之动静语黙无往而非道葢各止于其所而己师冕之见及阶则告之阶及席则吿之席既坐则歴吿之以在坐者葢待瞽者之道当然耳子张窥窃而有问焉夫子以为固相师之道辞则近而意亦无不尽矣事事物物莫不有其道葢所当然者天之所为也夫以一日之间起居则有起居之道饮食则有饮食之道见是人则有待是人之道遇是事则有处是事之道道不可须臾离也一失所宜则有废是道矣是故君子战兢自持颠沛必于是造次必于是惧其失之也夫惟天下之至诚一以贯之道之所在如影之随形葢无往而非是也】侯氏以为圣人之仁者尤善但圣人之意告之阶席者虑其不见而或至于覆跌告之以在坐之人者恐其不知所为而抑郁无聊也不专为不使至于有过而已然使不至于有过固亦在其中也
四书或问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或问巻二十一
宋 朱子 撰
论语
季氏第十六【凡一十四章】
或问首章之説曰诸家之説皆随文释义而未尝考其事实故其言若有所未当者惟谢氏以为罪二子之瘠鲁以肥三家者得之但虎兕玉之譬未然而苏氏所推两条考之尤密【苏氏曰上富而下贫则不均矣君臣相忌则不和矣民不信其上则不安矣有无相通谓之均君臣相悦谓之和上下相保谓之安又曰旧説以萧墙之忧为阳虎之难以吾考之定公五年阳虎始专季氏囚桓子至九年欲杀桓子不克而出奔齐前此者季氏之所为惟虎之听非二子之罪也定公五年孔子年四十有七冉有少孔子二十有九嵗葢年十八而己未能相季氏也定公十二年子路为季氏宰哀公十一年冉求为季氏宰皆见于春秋则伐颛臾非阳虎出奔之前其在季康子之世欤哀公七年季康子伐邾以召呉寇故曰逺人不服而不能来也十五年公孙宿以成叛故曰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公患三桓之侈也而欲以越去之故曰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但均无贫安无倾逺人不服等説亦为不然耳萧墙之祸亦本泛言非预知哀公以越伐鲁之事也白然则所谓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者奈何曰是时季氏据鲁之半而公室无尺地一民之势不均甚矣【是时四分鲁国季氏取其二而二家各有其一】不均则臣疑其君而以贫为忧矣忧贫而求富不已则君疑其臣而至于不和矣不和则臣益自疑而常惧于众少矣忧寡而求众愈甚则君益疑之而至于不安矣以臣亢君而不安至此则虽欲长保其祭祀而无倾危之患其可得哉必也痛自贬损以复于诸侯千乗大夫百乗之制则均而不患于贫矣君臣辑睦则和而不患于寡矣子孙长久世守职业则安而不至于倾矣此在当时葢有难显言者故夫子防辞以告之语虽略而意则详也曰然则诸説虽不当其事实其得失亦有可论者乎曰范氏所谓至诚前知与鬼神合其吉凶者过矣孔子之言乃据其事之已然者言之岂前知之谓哉其曰疑冉求教季氏者亦非也求相季氏而以其家事来问此其与谋必矣何疑之有其引亿不信者尤无谓也吕氏之云乃为季氏画防以倾鲁者其考之亦太不详矣且季氏臣也鲁公君也等富若何而可等耶若曰初不指是而为言亦未知其若何而为等也杨氏真以冉有之所以为之辞者为季氏之本谋而不察乎夫子之所以辨而诘之也侯氏器识窄狭之云似以为季氏之虑不能及颛臾而但在萧墙之内其于文义愈疎濶矣
或问二章之説曰世数之説吕谢杨尹得之而吕杨又兼理势而言语尤完备范氏以为天子十世失其天下诸侯五世失其国大夫三世失其家则于文势有所不通而又于后章强牵其説以附合之其亦误矣庶人不议之説唯吕氏得之范氏葢有所避而迂其説意则善矣而非经之本防也杨氏之説过高而不实尹説又蒙上句而为言恐亦不必然也【吕谢尹説并在后章】
或问三章之説曰范氏之失其大意前已辨之矣其世数之説亦非也禄去公室则政不及于大夫将何之耶葢牵于前诸侯五世而失其国之説故并与此而失之耳曰苏氏如何【苏氏曰或谓田常三晋何以不失曰孔子之言无其德而用其事者也茍有其德虽汤武以诸侯用天子之事犹可若田常三晋虽不足言然其所以有国者岂徒然哉非季氏之比也】曰不然也孔子所言常理也犹书之言惠迪吉从逆凶易之言积善余庆不善余殃者也气数舛戾则当然而不然者多矣孰得而齐之但儒者之所守则亦知有常理而已矣其成败得失有非所计者是以虽世故反覆百千万变而在我者未尝失其守也况田常三晋传世亦皆不过五六而胡氏又以后世篡夺之迹考之则如王莽司马懿高欢杨坚五胡十国南朝四姓五代八氏皆得之非道或止其身或及其子孙逺不过四五传而极矣唯晋祚为差永而史谓元帝牛姓犹吕政之绍嬴统也以此论之则所谓常理者又未尝不验也天定胜人其此之谓欤
或问三友之説曰张子尹氏得之谢説善矣然犹其论子贡问仁之意也曰然则此章之防其尽于集注之説而己乎曰是亦释其文之正意云尔若推而言之则三者之于人皆有薰陶渐渍之益焉皆有严惮敬畏之益焉皆有兴起慕效之益焉不但如彼之所言而已也曰损者之友其相反奈何曰便辟则无友善之诚矣善柔则无固守之节矣便佞则无通贯之实矣
或问乐节礼乐之説曰诸説皆以为以礼节乐以乐节礼而不使流离相胜其説美矣然以下文二句例推之则此句未应遽至如是之密也范氏以为动必以礼乐为节虽与诸説不同然亦未免于太重而文势又不顺亦不能使人无疑也惟吕氏説为近之而复有所未尽故窃独以为此但为讲明礼乐之制而裁节之使其是非不乱而己曰乐道人善之説奈何曰夫子之言以其有益乎已也诸説皆以益于人言之失其防矣惟吕氏为小异然亦非经之本意也曰然则三者之为益何也曰君子之于礼乐也讲明不置则存之熟是非不谬则守之正存之熟则内有以养其庄敬和乐之实守之正则外有以善其威仪节奏之文与夫道人善而悦慕勉强之意新多贤友而直谅多闻之士集乐是三者而不已焉虽欲不收其放心以进于善亦不可得矣其为益岂不大哉损者之乐则范氏得之矣曰然则其相反奈何曰骄乐则不敬不和矣佚游则弃人之善矣宴乐则惮亲胜已也
或问三愆之説曰范氏之説善矣然各有所偏兼而用之可也不然则或无以节乎内或无以齐乎外而不免于愆矣吕杨説过之此章所戒以其察理不精而或蔽于气质之偏以失言语之节耳非有不忠餂人之意也未见顔色而言亦失言耳未见其所谓失人者侯氏愆字之义亦非是愆谓过失之过固皆过也但便以过失之过为过不及之过则不可
或问三戒之説曰程子尽矣范氏亦为得之但所引舜曽子事其意有未尽者舜之血气虽衰然其志节则未尝衰也故荐禹于天而不以天下私厚其不肖之子与常人之衰而贪得者异矣若夫曽子之将死至于不可以变必举扶而后能起则其血气之衰亦甚矣但其言如此则其志气之不衰可知若但如其所言而已则是谓舜不如曽子也而可乎吕谢尹説亦善但老而戒得之説吕不如杨而杨氏至大至刚以下则务为过高而非此章之意也侯氏所谓制事制心终日兢兢者是乃所以为戒也非成德也无终日之闲违仁者成德也非戒也乃反置之其亦不精之甚矣
或问三畏之説曰程子至矣其次尹氏得之然大人圣言亦天命之所当畏也他説语意皆疎如天命之説范谢以为天赋厚薄之分者非是吕氏吾命之云似亦未当葢禀之在我则谓之性而不曰命矣大人之説范吕以位言谢杨以德言皆失之偏合之而后备耳凡此数者【下有阙文】
或问气质之説曰程子言之已详亦具于后篇矣曰其所以有是四等者何也曰人之生也气质之禀清明纯粹絶无查滓则于天地之性无所间隔而凡义理之当然有不待学而了然于胷中者所谓生而知之圣人也其不及此者则以昏明清浊正偏纯驳之多少胜负为差其或得于清明纯粹而不能无少查滓者则虽未免乎小有间隔而其间易达其碍易通故于其所未通者必知学以通之而其学也则亦无不达矣所谓学而知之大贤也或得于昏浊偏驳之多而不能无少清明纯粹者则必其窒塞不通然后知学其学又未必无不通也所谓困而学之众人也至于昏浊偏驳又甚而无复少有清明纯粹之气则虽有不通而懵然莫觉以为当然终不知学以求其通也此则下民而已矣曰诸説如何曰范氏之説亦善此与中庸本文之意虽非专为劝戒而发然其语意上下之势似亦有此理者谢氏所谓人皆有圣质者亦非也若以资质而论则此章正论其所禀之不齐而非谓其皆有圣质若以性之理而言则此章乃论其不齐之质而非论其一源之性也又谓圣愚之分特在念不念敏不敏耳夫生而知之者岂其气禀初不异于众人特以念与敏而得为圣人耶又谓困而学者勉强以求复其初夫学者固求以复其初也然以上文考之所知者殆为知此义理而己未遽及乎复其初之事也不止于疎而已也
或问九思曰不是杂然而思当这一件上思这一件【下有阙文】
或问人当随事而思若无事而思则是妄想曰若闲时不思量义理则临事而思已无及若只块然守自家个躯殻直至有事方思闲时却莫思量这却甚易只守此一句足矣圣人説千千万万在这里何用事事虽先理防知得了方做得行得何故中庸却不先説笃行之却先説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大学何故不先便説正心诚意却先説致知是如何又曰九思固各专其一然随其所当思而思焉则亦泛然而无统矣茍能以敬义为主戒惧慎独而无顷刻之失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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