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宦纪闻 - 游宦纪闻

作者: 张世南34,388】字 目 录

大中三年己巳岁,至昭宗景福二年癸丑岁,五福太乙在中宫,凡四十五年。中更僖宗广明黄巢之变,中国之祸甚惨。既曰「五福所临」,何为又却如此?

本朝兴国九年,有方士楚芝兰言「五福今照?分」。上命建太乙宫于京城外之苏村,命芝兰为春官正,又命宰臣张齐贤醮享之。然其所以不应者亦有说。王湜跋肘后备检,立论甚通。其说云:「后羿、寒浞之乱,得阳九之数七,赧王衰微,得阳九之数八,桓、灵卑弱,得阳九之数九,炀帝灭亡,得阳九之数十。周宣王父厉而子幽,得百六之数十二,敬王时,吴、越相残,海内多事,得百六之数十三,秦灭六国,得百六之数十四,东晋播迁,十六国分裂,得百六之数极,而反于一。五代乱离,百六之数三,此皆所应者也。舜、禹至治,万世所师,得百六之数七,成、康刑措,四十余年,得百六之数十一。小甲、雍己之际,得阳九之数五,而百六之数九,庚丁、武乙之际,得阳九之数六,不降享国五十九年 【 原注:案「不降」商刻「武丁」误。】 ,得百六之数八,盘庚、小辛之际,得百六之数十,明帝、章帝,继光武而臻泰定,得百六之数十五,贞观二十三年,近世所谓太平,得百六之数二,此皆所不应者也。福应集云:『唐武德七年甲申,五福太乙入中宫洛阳之分,继有贞观之治。』遂以此为福应。然宣、懿、僖、昭之际,再入中宫,而贞观之治,何不复举?又云:『唐昭宣帝天佑四年丁卯,四神太乙入六宫雍州之分,而昭宣禅位于梁。』遂以此为祸应。然开元十六年,亦入六宫,乃太平极治,与贞观比。以至夏桀放于南巢,商纣亡于牧野,王莽篡汉,禄山乱唐,阳九百六之数,皆不逢之。此其故何也?余尝深究其所以然。昔周公问太公,何以治齐?曰:『举贤而尚功。』周公以之为强臣之渐。太公问周公,何以治鲁?曰:『亲亲而尚恩。』太公以之为浸弱之基。是以圣人推三代损益,而百世可知。大抵天下之事,因缘积袭,固有系于人事,未必尽由天理。通天、地、人曰「儒」,通天、地而不通人曰「技」。然拘执此以为不可改易,乃术士之蔽,非儒者之通论。善言天地者以人事,善言人事者以天地,岂可蔽于天而不知人乎?古之善为政者,尚以知变为贤,况冥冥之中,奉行天地号令,或主吉,或主凶,皆本于天地之一气,安有固而不知变者。以尧、舜、禹为君臣,文、武、周公为父子,虽遇阳九百六之数,越理而降以祸,必不其然。自此而下,其它不能详知者,皆可以类推也。色不过五,五色之变,不可胜观。声不过五,五声之变,不可胜听。太乙不过十神、十精、四计之类。彼其周流于天地间,始而有终,终则复始,古既不异于今,今亦不异于古。然上古至治,终不可复,又中间盛衰兴废,亦不可循前而取。岂非人事之不齐,故应之者,亦不一耶?术固有之。太乙考治人君之善恶,临有道之国则昌,临无道之国则亡,有天下国家者,可不谨哉。」已上皆王说。

盖太乙数中,专考阳九、百六之数。以四百五十六年为一阳九,二百八十八年为一百六。阳九,奇数也,为阳数之穷。百六,偶数也,为阴数之穷。大抵岁运值之,终有厄会。洪文敏公五笔中,载阳九、百六之说,与此不同。

本朝康定 【 庚辰、】 庆历 【 辛巳】 间,西羌方炽,天下骚动。诏求有文武材可用者,参政宋绶,侍读林瑀,皆以徐复荐。复至,仁宗访以世务,复曰:「今年气运,类唐德宗居奉天时。」上惊曰:「何至尔耶?」复曰:「德宗性忌刻,其德与凶会。陛下恭俭仁恕,屈己容物。虽时与德宗同,而德与德宗异,运虽凶,无能为也。」此说正与王湜之论合,故并纪之。

游宦纪闻卷八

黄公铢字子厚,富沙浦城人。与朱文公为交友,长于诗。刘潜夫宰建阳,刻其谷城集于县斋。黄之母,笔力甚高。世南尝见黄亲录词稿,今载于此。云:「先妣冲虚居士,少聪明,颖异绝人,于书史无所不读,一过辄成诵。年三十,先君捐弃,即抱贞节以自终。平生作为文章,诗辞甚富。晚遭回禄,毁爇无余。此词数篇,皆脍炙在人者,因访求得之。适予与景绍主簿兄有好,且屡见索,敬书以赠。绍兴三年中春二十有四日黄铢识。」景绍,则大参郑公昭先也。

其一滴滴金云:「月光飞入林前屋。风策策,度庭竹。夜半江城击柝声,动寒梢栖宿。等闲老去年华促,祇有江梅伴幽独。梦绕夷门旧家山,恨惊回难续。」

其二序云:「力修宝学贤表,宴胡明仲侍郎,遣歌姬来乞词,作醉蓬莱令歌之」:「看鸥翻波溅,苹末风轻。水轩消暑,云迭奇峰。破桐阴亭午,列岫连环,溜泉鸣玉,对幅巾芒屦。况有清时,风流故人,剧谈挥麈。才冠一时,论高两汉,书扇豪纵。吐凤辞语,昼锦归来,庆长年老母。且尽绿尊,莫怀归兴,听扇歌高举。会见登庸,泥封诏下,促朝天去。」

其三菩萨蛮:「阑干六曲天围碧,松风亭下梅初白。腊尽见春回,寒梢花又开。曲琼闲不卷,沈燎看星转。凝?小裴徊,云间征鴈来。」

其四序云:「葛氏侄女子告归,作少年游送之」:「雨晴云敛,烟花澹荡,遥山凝碧。驱车问征路,赏春风南陌。正雨后梨花幽艳白。悔匆匆,过了寒食。归家渐春暮,探酴醿消息。」

其五序云 【 原注:案「其五」句下,疑脱「忆秦娥」三字。此首不似妇人作。】 :「季温老友归樵阳,人来问书,因以为寄」:「秋寂寞,秋风夜雨伤离索;伤离索,老怀无奈,泪珠零落。故人一去无期约,尺书忽寄西飞鹤;西飞鹤,故人何在,水村山郭。」

其六醉思仙:「晚霞红。看山迷暮霭,烟暗孤松。动翩翩风袂,轻若惊鸿。心似鉴,鬓如云;弄清影,月明中。谩悲凉,岁冉冉,蕣华潜改衰容。前事销凝久,十年光景匆匆。念云轩一梦,回首春空。彩凤远,玉箫寒;夜悄悄,恨无穷。叹黄尘久埋玉,断肠挥泪东风。」

朱文公晚年居考亭,便于野服,有客位榜云 【 便于野服,有客位榜云 此二句稗海本作「便着野客服,有位榜云」。】 :「荥阳吕公,尝言京、洛致仕官,与人相接,皆以闲居野服为礼,而叹外郡或不能,然其指深矣!衰朽无状,虽幸已叨误恩,许致其事,而前此或蒙宾客不鄙下访,初未敢遽援此例,便以老大自居。近缘久病,艰于动作,诎伸俯仰,皆不自由,遂不免遵用旧京故俗,辄以野服从事。然而上衣下裳,大带方履,比之凉衫,自不为简。其所便者,但取束带足以为礼,解带可以燕居,免有拘绊缠绕之患、脱着疼痛之苦而已。切望深察,恕此病人。且使穷乡下邑,得以复见祖宗盛时京都旧俗,其美如此,亦补助风教之一端也。至于筋骸挛缩,转动艰难,迎候不时,攀送不及,区区之意,亦非敢慢。并冀有以容之,为大幸也。」

世南从三山故家,见朱文公一帖云:「讲明正学,其道必本乎人伦,明乎物理。其教自小学洒扫应对以往,修其孝弟忠信,周旋礼乐。其所以诱掖激励,渐磨成就之道,皆有节序。其要在于择善修身,至于化成天下;自乡人而可至于圣人之道。」先生教人,自致知至于知止诚意,至于平天下;洒扫应对,至于穷理尽性,循循有序。病世之学者,舍近而趋远,处下而窥高,所以轻自大,而卒无得也。

世南于纪闻首端,尝论「期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之说,以求教于白鹿胡堂长泳。胡云:「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天左旋,日、月、五星右转,此古今历家之说皆然也。天左旋之说信然矣!日,一日行一度,月,一日行十三度有零。日者,阳之精而行迟;月者,阴之精而行反速。大抵阳健而阴顺,阳刚而阴柔;健而刚者,运行当速;顺而柔者,运行当迟。今不特反是,月之行乃过于日十有二倍,其理不通。从来无人推见其所以然。近时晦庵朱文公解毛诗正月篇,亦用旧说;惟于楚词天问篇发其端,而不详其实。天左旋,日月亦左旋,一昼夜以日之明晦为节。日之行,三百六十五度四分日之一,则比天之旋少一周,逐日所不及。天之运,以二十八宿计之,分为度数。盖二十八宿,乃经星,附天而行,凝然不动,可从而纪其度数。亦犹量地之里云,至某州,某郡若干里。州郡有定所,人莫不知,姑借之以为限节也。高丽国有九执历 【 原注:案商刻误「几执」。】 ,正如此。窃意历家以数之少者易算,日、月、天左旋,数之不及者少,取其易算,故假日月右转也。「?三百六旬有六日」,其原起于此。其实「?三百六旬有五日又四分日之一」,尧典特举成数而言耳。以之均为十二月,则多六日无所归,故又每岁作五、六小尽,取其赢而凑足多之数,是以五年必有两闰,以足每岁三百六旬有六日之成数也。虽是除闰月,每岁只三百六旬有四、五日。只有二十四气,前后相去,皆三百六十五、六日也。胡、学于文公者,多见前辈论议,皆有所本,故复纪于此。

云林先生黄长睿云:「馒头,当用『米曼』字 【 原注:卢文弨曰:案馒头本作「曼头」,不作(米曼),字书无「米曼字」。】 。见束皙饼赋。兴元关表诸郡,食肆所货姜豉,用『僵』字最为有理。」予于菊礀高九万处,见苏绍叟手书忆刘改之摸鱼儿一阕云:「望关河试穷遥眼,新愁似丝千缕。刘郎豪气今何在?应是九疑三楚。堪恨处,便拼得一生寂寞长羁旅。无人寄语;但吊梦伤桃,边松倚竹,空忆旧诗句。文章事,到底将身自误,功名难料迟暮。鹑衣箪食年年瘦,受侮世间儿女。君信否?尽县簿高门,岁晚谁青顾。何如引去?任槎上张骞,山中李广,商略尽风度。」

又赋雨中花一阕云:「予往往忆刘改之,作摸鱼儿,颇为朋友间所喜,然改之尚未之见也。数日前,忽闻改之去世,□□□□怅惘殆不胜言。因忆改之,每聚首爱歌雨中花。悲壮激烈,令人鼓舞。辄倚此声,以寓予思。凡未忘吾改之者,幸为我和之」:「十载尊前,放歌起舞,人间酒户诗流。尽期君凌厉,羽翮高秋。世事几如人意,儒冠还负身谋。叹天生李广,才气无双,不得封侯。榆关万里,一去飘然,片云甚处神州。应怅望家人父子,重见无由。陇水寂寥传恨泪,淮山宛转供愁。这回休也,燕鸿南北,长隔英游。」绍叟有冷然诗集十卷行于世。

三山之俗,立春前一日,出土牛于鼓门之前。若晴明,自晡后达旦,倾城出观,巨室或乘轿旋绕。相传云:「看牛则一岁利市。」三日游贤沙,四日游天宁,六日乌石山之神光寺,西湖之水晶宫,逮暮始散。此皆图志所不载也。

洪文敏公容斋随笔,论人君寿考,自三代而后,惟梁武帝八十三,以侯景之祸,幽辱告终。至光尧太上皇帝之福寿,真可于天人中求之。

国朝大臣如枢相张升、宫保赵?,皆八十六。陈文惠八十二 【 原注:案商刻误「八十三」】 。杜祁公八十一。富郑公八十。文潞公独九十二。张文定公八十五。范蜀公、曾宣靖、苏文定,皆余八十。渡江后,惟史越王八十三。周益公八十云。

朱文公移简辅汉卿云:「得赵昌父书,以致政大夫见呼,此甚真实,而又雅驯。可为报同社诸人,今后请依此例也。」

何贤良名致,字子一。嘉定壬申游南岳,至祝融?下。按岳山图,禹碑在岣嵝山。询樵者,谓「采樵其上,见石壁有数十字」。何意其必此碑,俾之导前,过隐真屏,复渡一、二小涧,攀萝扪葛至碑所。为苔藓封,剥读之,得古篆五十余,外癸酉二字 【 原注:案句误。疑是「癸酉二字外」。】 ,俱难识。韩昌黎所谓「科斗拳身薤倒披,鸾飘凤泊拏蛟螭」。而其形模 【 原注:「而」字疑误。】 ,果为奇特。字高阔约五寸许。取随行市买历辟而模之 【 取随行市买历辟而模之 「辟」稗海本作「碎」。】 ,字每摹二,虽墨浓淡不匀,体画却不甚模糊。归旅舍,方凑成本。

何过长沙,以一献曹十连彦约,并柳子厚所作及书般舟和尚第二碑。以一揭座右,自为宝玩。曹喜甚。牒衡山令搜访柳碑。本在上封寺,僧法圆申,以去冬雪多冻裂。禹碑自昔人罕见之,反疑何取之他处以诳曹。何遂刻之岳麓书院后巨石,但令解柳碑来,匣之郡庠而已。

绍定癸巳七夕后一日,予甥董若金忽语予云:「适有自弋阳来者,言县境桃花步渔人,入水见一物,长八尺,博四尺有五寸,约四百余斤。两头如燕尾,腰有眼,其二圆,其二如半月。非铁非石,图形以示云。渔人舁至县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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