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隋唐研究(第二辑) - 隋唐五代河南的教育和科举·科举(四)

作者: 郭绍林14,764】字 目 录

定。如上文提到唐代宗大历十年(775)进士科考试的赋,长安命题为《五色土赋》,以"皇子毕封,依色建社"为韵,皇、封、依三个字是平声字,子、毕、色、建、社五个字是仄声字;东都命题为《日观赋》,以"千载之统,平上去入"为韵,千、之、平三个字是平声字,载、统、上、去、入五个字是仄声字。五代乱世,社会整体文化水平下降,怎么可能比唐朝要求更高?

长兴元年(930),中书门下审查新录取的进士,发现他们的诗赋都存在问题,保留15人的录取资格,取消九人的录取资格。李飞的赋有三处犯韵,李穀的赋一处犯韵,其诗中将"青"字误为"清"字,但"以词翰可嘉,望特恕此误",于是保留他们的录取资格。被淘汰的九个人,所作诗赋问题严重。卢價的赋应该用平声字的地方,用了两个仄声字"薄伐",属于"犯格"现象。孙澄的赋该用去声"御"部韵的字,却用了上声字"宇"、"膂",该用上声"有"部韵的字,却用了去声字"售",属于"落韵"现象;所作诗"田"字"犯韵"。李象赋中"六石庆兮",应该用"奚"字而不是"兮"字,"道之以礼",应该用"导"字而不是"道"字;诗中说"十千","十"字处应该用平声字,而"十"是仄声字,"偏"字犯韵。杨文龟的赋把"君上"说成"骖騑之士","失奉上之体";该用上声字"善"部韵的地方,却用了去声字"遍";诗中也有犯韵现象。师均的赋"仁"字、"晏"字犯韵,把"晏如"写成"宴如"。杨仁远的赋把"赏罚"写成"赏法","衔勒"写成"鍼勒";诗中"莲蒲","蒲"字处应用平声字,"兼黍粱不律"。王谷的赋该用去声"御"部韵的字,却用了上声字"处"。宾贡进士高策,赋中"於"字韵中使用了"依"字,"疑其海外(高氏或是渤海国人,或是新罗国人)音讹"。宾贡进士郑朴,赋中把"股肱"写成"肱股",诗中"十千"犯韵。中书门下建议:"今后举人词赋属对,并须要切,或有犯韵及诸杂违格,不得放及第。仍望付翰林,别撰律诗赋各一首,具体式一一晓示。将来举人合作者,即与及第。"(《册府元龟》卷六百四十二《贡举部·条制四》)唐明宗令翰林学士窦梦征、张砺等人各自撰写一篇"格诗格赋",宰相审阅后,感到不满意。窦梦征等人请做过翰林学士的户部侍郎右丞李怿撰写诗赋,但李怿谦虚谨慎,说:"敢与后生髦俊为之标格!……格赋格诗,不敢应诏。"(《旧五代史》卷九十二《李怿传》)

几十年过去了,举子们的状况依然没有好转。后周显德二年(955),录取进士16人,经审查他们的诗赋、文论、策文,只保留了四人的录取资格,占比例四分之三的人被落下。周世宗的敕文说:"近年以来,多有滥进,或以年劳而得第,或因媒势以出身。今岁所贡举人,试令看详,果见纰缪。"严说等12人"艺学未精,并宜黜落"。知贡举礼部侍郎刘温叟"失于选士,颇属因循",本该治罪贬官,但宽大处理,"刘温叟放罪"。(《五代会要》卷二十二《进士》)过了三年,知贡举刘涛开封放牓后,引新及第进士15人赴行在拜见周世宗。周世宗审查考生的诗赋,见用词多纰缪,很生气,遂命翰林学士李昉对他们进行复试。周世宗随后下诏说:"比者以近年贡举,颇是因循,频诏有司,精加试练,所冀去留无滥,优劣昭然。"所以复试,"庶泾、渭之不杂,免玉石之相参"。考生刘坦、战贻庆、李颂、徐纬、张觐五人稍优,准予及第;王汾算不上精当,念其曾经落过榜,这次准予及第;熊若谷、陈保衡都是远方人,前来应举不容易,也准予及第。郭峻、赵保雍、杨丹、安玄度、张昉、董咸则、杜思道七人,取消录取资格。知贡举、右谏议大夫刘涛贬官为右赞善大夫,"俾令省过,以戒当官"。(《旧五代史》卷一百一十八《周世宗纪五》)

进士科举子文化素养的低下,固然与五代纷纷扰扰的世道有关,但也不能排除与应试学习的关系。后唐工部侍郎任赞嗤笑宰相冯道如果走路急速,随身携带的《兔园策》肯定会掉下来。《兔园策》又名《兔园册府》,30卷,是为举子应试而编的书,因而自设问对,引经史为训注,乡村学校用于教授儿童,由于普及到家藏一本的程度,人们多不以此书为贵。冯道还击任赞道:"《兔园策》皆名儒所集,道能讽之。中朝士子止看文场秀句,便为举业,皆窃取公卿,何浅狭之甚耶!"(《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六《冯道传》)任赞十分羞愧。可见进士科举子们平素的学习,始终没有跳出参考、模仿别人考进士的好句子的范围,根本不懂得"功夫在诗外"(南宋陆游语)的道理。

有了这样的背景,当官员们看到举子平素所作诗赋中有一两个好句子,便自然而然地产生好感,极力促成其录取。后周显德四年,中书舍人申文炳知贡举。举子李度工于作诗,有"醉轻浮世事,老重故乡人"的句子广为流传。枢密使王朴很欣赏,就录下句子,写信推荐,于是申文炳将李度录取为第三名。时人嘲笑这件事,说:"主司只诵一联诗。"(文莹:《玉壶清话》卷七,北京:中华书局,1984)这类事情难免有请托阿私的成分,但如果举子确实才调文采出类拔萃,不妨将平素的习作与考试临场发挥的答卷一并加以考察,录取则会显得周全一些。

3.明经类

明经类的科目设置很混乱。《新唐书》卷四十四《选举志上》介绍唐代的情况说:"而明经之别,有五经,有三经,有二经,有学究一经,有三礼,有三传,有史科。"而在五代,"明经"专指明经类中的"二经"。后唐长兴四年(933),礼部贡院新立条件,一处提到"九经、五经、明经呈帖由",另一处提到"五科常年驳榜出"。所谓"五科",天成三年(928)敕文提到:其一是三传,即《左传》、《公羊传》、《穀梁传》等《春秋》三传;其二是三礼,即《礼记》、《周礼》、《仪礼》等三礼;其三是三史,《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晋书》、《南史》、《北史》等各为一史,任选三种;其四是开元礼;其五是学究一经。(《五代会要》卷二十三《科目杂录》)可见这时期明经类划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包括九经、五经、二经这三个科目,后唐知贡举赵凤称之为"诸经学"(《册府元龟》卷六百四十一《贡举部·条制三》);另一部分包括三传、三礼、三史、开元礼、学究一经这五个科目。清泰二年(935)礼部贡院上奏提到:"奉长兴元年敕,进士、五经、九经、明经、五科、童子外,诸色科目并停。"(《五代会要》卷二十三《缘举杂录》)可见在考试录取的过程中,不但明经类的两部分实际上已经分开,而且各自具有独立资格,与进士科、童子科并列。这说明五代科举乱糟糟,眉目不清。后晋天福五年(940)四月,礼部侍郎张允奏请保留明经类,废除以明"二经"为内涵的"明经"科。他说:"明君侧席,虽切旁求;贡士观光,岂宜滥进。窃窥前代,未设诸科,始以明经,俾升高第。自有九经、五经之后,及三礼、三传已来,孝廉之科(代指明经类科目)遂因循而不废,搢绅之士亦缄默而无言,以至相承,未能改作。每岁明经一科,少至五百以上,多及一千有馀,举人如是繁多,试官岂能精当。况此等多不究义,唯攻帖书,文理既不甚通,名第岂可妄与。且常年登科者不少,相次赴选者甚多,州县之间必无遗阙,辇毂之下(京师)须有稽留,怨嗟自此而兴,谤讟因兹而起。但今广场大启,诸科并存,明经者悉包于九经、五经之中,无出于三礼、三传之内,若无厘革,恐未便宜,其明经一科(专指二经),伏请停废。"(《旧五代史》卷一百四十八《选举志》)开运元年(944)八月,决定来年恢复明经科招生,后周显德二年(955)五月,礼部侍郎窦仪奏请,遂再度废除,五六年后北宋建立,这几年间明经科迄未恢复。

后梁开平三年(909)敕文规定:"每年放明经及第不得过二十人。"(《册府元龟》卷六百四十一《贡举部·条制三》)这是后梁刚刚取代唐朝时的明经录取名额限量,到底指的是"诸经学",还是二经明经科,或者明经类所有科目,很难断定,有可能是"诸经学"。因为截至后唐同光四年(926),五科一直单列,各自录取才一两个人,以至于引起考生们的极度失望和强烈不满。这年正月,"五科举人许维岳等一百人进状",说国家格文规定"三礼、三传每科只放两人",而今年三礼举人"三十馀人",三传举人"五十馀人",三史、学究"一十人"。"若每年止放两人及一人(文意似指三史、学究各放一人及第),逐年又添初学(参与报考五科的新手逐年增添),纵谋修进,皆恐滞留。"而唐穆宗时期(821-824)、唐懿宗时期(860-874)都不曾这样限制过。三年前同光元年五科共录取"一十三人,请依此例,以劝进修"。唐庄宗采纳,下敕说:"依同光元年例,永为常式。"(《册府元龟》卷六百四十一《贡举部·条制三》)

关于明经类的考试,弊端甚多,因而不断产生过改革的方案。天成三年(928)二月,礼部贡院上奏说:国家格文规定,九经考生所考帖经,是九部儒家经书各十帖,所考对义,是口答《春秋》、《礼记》大义各十道。现在乡贡九经刘英甫呈上状子,请求取消帖经,只考"对经义九十道"。这样做会违背国家的规定。但唐明宗同意刘英甫的建议,下敕说:"刘英甫请以讲义,便代帖经,既能鼓箧而来,必有撞钟之应,宜令礼部贡院考试。"(《五代会要》卷二十三《科目杂录》)七月份又下敕说:"应将来三传、三礼、三史、开元礼、学究等,考试本业毕后,引试时务策,宜令主司须于时务中采取要当策题,精详考校,不必拘于对属,须有文章,但能周通,文字典切,即放及第。如不及此格,虽本业粗通,亦须黜落。应九经、五经、明经帖书及格后,引试对义时,宜令主司于大经泛出问义五通(应作道),于帘下书于试纸,令隔帘逐段解说。但要不失注疏义理,通二通三,然后便令念疏。如是熟卷,并须全通,仍无失错,始得入策,亦须于时务中选策题,精当考校。如精于笔砚留意者,得则以四六对,仍须理有指归,言关体要。如不曾于笔砚致功,即须直书其事,不得错使文字,只在明于利害。其义问、念疏、对策,逐件须有去留。"(《册府元龟》卷六百四十一《贡举部·条制三》)这道诏令规定明经类考试的内容和标准,帖经说得不清晰,估计是维持原规定,对义包括对经文和注疏的理解,笔试(墨义)、口试(口义)相结合,时务策选现实生活中的重要问题命题,要求作成骈体文,不会作骈体文则不强求,不看重骈四俪六之对仗是否工整,平仄是否和谐,主要看对策的内容是否于施政有所裨益。如果时务策不合格,专业考试通过了,也不予录取。后周广顺三年(953)正月,权知贡举赵上交上奏说:"九经举人元帖经一百二十道,墨义二十道,今欲罢帖经,于诸经墨义对一百五十道。五经元帖经八十帖,墨义二十道,今欲罢帖经,令对墨义一百道。"被朝廷采纳。25年前刘英甫九经帖经90道,这时赵上交增加到120道;刘英甫那时只口头回答两部儒经的大义20道,这时变成笔试各部经典的大义共150道,这哪能写得过来?五经、学究一经的考试份量也相应增加。可以想象,这个方案很难操作。当年八月刑部侍郎徐台符出任权知贡举,便上奏推翻了赵上交的提议,说:"九经请都对墨义六十道,其帖经、对策,依元格(依照原来格令的规定)。五经亦请对墨义六十道,帖经、对策依元格。"(《五代会要》卷二十三《科目杂录》)关于学究一经科的考试,天成五年(930)二月规定"不念书,试墨义三十道",清泰二年(935)改为"依旧念书并注十道",后来加试墨义十道。广顺三年(953)改为"念书二十道,对义五十道"。显德二年(955)五月,规定《周易》、《尚书》两部经书算作一科,"每经对墨义三十道,仍问经考试。《毛诗》依旧为一科,对墨义六十道。"(《册府元龟》卷六百四十二《贡举部·条制四》)这些诏令贯彻执行后,明经类考生的质量恐怕依然不会大幅度提高,参照进士科考生的情况,五代时期全社会的整体文化水平就是那么一个状况。

4.常举其它科目

五代的常举科目,除了进士科和明经类科目,还有童子科、明法科、明算科、道举科、百篇科,但不是经常设置,规模也很小。

童子科选拔所谓神童,会背诵若干儒家经书即可,不管是否理解其含义。国家开科取士,目的在于选拔文职官吏和专业人才,让他们在社会生活和文化、科学领域中立刻发挥作用,儿童哪会干这些事!因此,国家设立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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