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大连,准确些讲没有理由不喜欢那个教会我唱歌和思乡的大连。它肯定连接了我生命中某些已经开始中断的部分,否则我肯定不会来到辽宁,更不会在1997年秋天又到“美丽的海滨城市”大连。虽然我实知道这一次到大连不再是寻找某一个流浪艺人,也不是为了重唱“我的故乡在远方”,但感觉中1997年的大连肯定是一个让我陌生的城市,一个让乡下人惊悸不安的城市,一个比只会讲中国话的小说家自惭形秽的城市。幸运的是我来这里是为了寻找中国的一只足球,那只圆得飞不进对手球门的黑白相间的足球。
我头一次面对硬皮本子无所适从。这种硬皮十六开一百页的横格本子一直是激发灵感的可见物质,但这一回我没有把握。在第一个夜晚,《当代作家评论》的编辑林建法睡了,他为了替刊物拉赞助去陪某个老板打保龄球。他回到宾馆时已经子夜,后来他睡了,我却用睡不着了。我穿上衣服出去,外面当然很黑。但大连的夜晚显然比沈阳的夜晚多出许多灯光。站在平台上我可以感觉到海风那种特别的潮濕,我突然有些怀疑这次大连之行的必要性。我想到了9月13日的那个主场赛事,我又一次目睹了中国队先胜后败的掺剧,也头一回看见了大连球迷的平静和无奈。在这天凌晨,我问黑夜还没有结束的大连:一个不折不扣的足球城怎么会如此平静?国家队输得如此难堪,足球城为什么能如此平静?这种平静到底表达了什么呢?是某种成熟还是无奈?是放弃了希望还是学会了忍耐和等待?不管是什么,足球城的平静让我惊讶,不管搞新闻的人怎样去赞美中国球迷,我依旧不能理解这种平静。我觉得这座冠军城市不应该是一座如此平静的城市,它比任何一座城市郡有理由产生回响,它有一万个理由对金州的失败爆发出愤怒。让我惊奇的是9月的大连依旧美丽,夜空有灯光折射出的点点水珠,夜幕下有夜总会不灭的慾望之火。还有一件事在我心里萦绕不去,那是一个身患重病的十岁儿童,他从山西阳泉到了金州,他想买一只球让国脚签名,我不计较明星拒绝了孩子的敬意,中国球员对人的不尊重并不让人意外,他们的教养还没有教会他们尊重自己。我伤心的是一个宣称“天下球迷是一家”的饭店老板把一只不值百元的小足球卖给了这个孩子,他居然要了两百多元。我猜测足球在这里构成了一条奇特的食物链,但不管怎样我想象中的大连在1997年的9月不应该是这种样子。那好吧,我们去看看万达俱乐部应该是什么样子。
我并不着急。肯定是大连这个宁静的夜晚让我疑惑,我甚至怀疑有没有必要了解这支47场不败的球队。我回想起万达和泰国冠军的那场比赛,万达的确赢了,但我总去不掉心中的那份难堪。我觉得朝鲜裁判充当了万达的第12名球员,那不是我理解的足球,更不是我渴望的胜利,就如同我不喜欢中伊之战张恩华得到的那个点球。我宁愿裁判成为我们的放手但我们还能取胜,因此我格外把尊重献给伊朗。万达不败在中国足球引起的反响非常浑浊,大连人的骄傲因此也显得没有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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