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世界就将进到“私有财产”的恐怖时代。日本如果加入这样的国际黑暗时代中所发生的拚命的战争,或加入性质稍异的斗争,就都是最愚笨的做法。假如日本竟钻到战争里面,那日本和那些狂人都会同归于尽,倘幸而日本不参加,则日本的生命就还可以延长。因此,我主张对于这一次的战争,日本应该彻头彻尾,做一个旁观者。
日本倘不钻进欧战里面去,那对手就是中国一国。这样一来,东亚便成为日本的,别无外人的舞台,话自然也好说一点。
平心说来,如果总是扭在一起打下去,结果是怎样呢?譬诸角力,中国是大而弱的角色,日本是小个子的角色。双方一直扭着打,在这一边却是很大的损失,于是乎对方预料到这一层,便宣布长期抗战。长期战争虽是对方的所望,但并不是这一边的希望。长期抗战,在这边实是意想不到的一件事。对方所喜欢的口号,这边却跟着去喊,恐怕没有这个理吧。
因此,事变早结束一天就越好,但结束却也要有结束的方法。现在的方法,不消说是根本错误的。
那么解决中日事变的根本方法究竟该怎样呢?一五一十地具体说,那是说不了的,并且或许还出毛病,还就只好原谅我,让我抽象的说下去。
归根结局一句话:是不能蛮干下去,不要硬把对方作为自己的家臣和奴隶,这不是“声明”和“口号”上的问题,而是实践上的问题。幸而言行一致,固然很好,倘是仅在“声明”和“口号”上面喊“协同”。实际所进行的步骤,是要把对方来做自己的附庸,那就纵会再经过百年,真的和平还不会到来。真的“协同”,应以相互承认其独立自尊为条件。倘在主人和奴隶之间,就没有“协同”可言。倘还是打着如意的算盘,以为遇着困难的时节,总有一阵“神风”会帮助日本吹去敌人,那就不止中国事件不会解决,还说不定日本的健康,会因此蠢干蛮干,中了可怕的蛊毒。
日本的当局贤明得很,像这样连我都明白的道理,当然能够体会而善加处置。但在这样蒙着黑幕弄魔术的世界里,只要偶然染一点弄魔术的风气,也就很容易陷到错误。
虽说“不论什么时候,都会有想念中的爸爸和金钱”,但不论什么强国,倘在长期间内,老是尽管搬出大炮来打,那也未必有打不完的钱,更未必有打不完的人。
要打倒对方不能再爬起来,是不可能的事。这只要看受过重创的德意志的复兴,便自然会明白。倘是阿比西尼亚,那就说不定能复兴,但像中国和德意志那样具有强烈底力的民族大国,如果要照你的如意算盘来做,那战争就真会变成百年的战争。会有百年战争的决心、勇气固可佩服,但将来总是不论胜负,都弄到非常的衰弱;非常衰弱的结果,心脏当然也衰弱了,那就说不定会丢命。良药苦口利于病,真的爱国者,应以苦口的药进当局。
汪兆铭政权今后的成功和失败,也一视以上所述的根本方法为转移。然而倘要把他作为中华民族的主人,那就不论是弄出汪兆铭,或是拉出吴佩孚,都不中用。明白一点说:为日本打算,是不中用的。
日本现在应该早一点脱身,去尽量利用这一次欧洲大战的机会。欧洲各国,正在各为其所谓正义而战,终必彼此交困,只有眼睁睁看苏联的活跃。就中号称举国最一致的德意志意大利等,其国内或者反而最有起纠纷的危险。为什么呢?因为他的国内,平日总是用压力来统一民意。
实则压迫德谟克拉西的做法,在支配者势力强固的时代,虽也能显其不紊的国力,但不外露的不平之火,依然是在内燃烧。这种内燃的火,遇着支配者势力较弱的时节,便会突然烧到外面,路易帝是这样而倒,罗曼诺夫王朝也因此遇到革命。
马克思说:资本主义发展到极端,必然进到社会主义。这话我虽不十分明白,但也不敢说不会这样。我以为强压最酷的国家,也最容易发生革命,这是我对于希特勒和墨索里尼的警告。总之,最易为“共产主义病”所困惑所传染的国家,是德意志和意大利。亲近这样的国家,去缔结防共协定,那就真是恐怕肺结核却去接近肋膜炎的人。说什么防共,简直是“接共”了。
看吧,也许这中间,意大利会参战,美利坚也会参战,世界的愚民将共赴灭亡世界的大战争。但也许能够得到一时的小康。不过纵令得到一时的小康,然而他们那种野蛮的思想如果不会变动,那这几年的历史,就总是战争和黑暗的历史。
平和与理性的影看不见了,战争的恶魔正在跳梁,日本不能不及早终止战争,利用这机会去成遂其经济的跃进。在这时候,如果还不能解决中国事变,那就纵令不参加宣战,但也依然无法避免国力的消耗。
加以,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似乎说不定还在继续接近德意志,口里虽说不加入,但在狼狈周章之间,也许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和无赖汉同卷入战争的漩涡。我实在有点担心。我觉得日本正立在极危险的地位,这时候虽很需要有正直的舆论,但政治却峻拒舆论而活动于秘密又秘密的中间;并且以为只有能盲从的人,才算是理解时局,忠于国策。这是不行的!这一来,日本的前途,实在危险,我在深夜无人的时节,总是为此而忧从中来。
我在很长的期间,把生涯献给政治,今年已八十一岁,手颤了,拿着笔墨都不大如意,但在深夜一想到时事,世间的运动和民众无声之声,便很明白地来到这已经聋了的耳。这些声音,独裁者和以为盲从即爱国的人们,大概是听不见的。可是我这不中用的耳朵,却分明听到好像千军万马那样的响声。如果他们也是真心爱日本,并且忧虑日本的前途,那就请大家和这已经老去的我,倾听这无声之声。
昨天浅间山又鸣动,白色的怒烟突突地冲了出来,那壁山的地底,一定有焦热通红的熔岩,正在熊熊地烧着。我看到这白的怒烟,便想到这炽烈壮大的熔岩。官僚和军部的意念中,岂不也该有这熔岩的想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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