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那时一个最有势力的著作家,苏格兰怀疑派的巨子,叫做休谟(Hume)的,堂堂的议论灵魂的存在不过是一种传说,这个传说,大家以前不加批评,便承认了,灵魂存在的论证一向不曾成就,以后也不能成就的。
这样,一直到十八世纪的终局,哲学所论证的,似乎不是唯物论,就是通行的怀疑论,只有这两种了。在这个时候,康德(kant)出来,他想出一个新法子避掉这个两中式。他说,我们知觉物质东西的时候,只能知道他们的现象,我们物质世界的概念之本性,大部分是从我们心的本性决定的。那么,我们所谓自然的世界或物质的世界,不过是些实在对于我们的现象,因为这些现象的本性大部是由我们自己心的构成决定的,至于实在的真性的观念,我们不能有:就是我们所信为我们发明的物质自然界的律,如因果律,机械工作律,也只好算表现我们心的本性的,不能算表现那不可知实在的本性的;这实在现于我们便是物质世界。他更进一步说,我们的心也不是我们直接观察所可得,我们只有对于心的现象的直接知识罢了。虽然这样,他又持一论说,我们虽不能用科学的方法确定灵魂的存在或描写灵魂的本性,但我们道德性的思虑可以证明我们信仰他的存在,当他是一个不朽的超感觉的实体,是不错的。后来思想家大部分承认康德“物质世界之现象性质”的论证;但他们觉着他维持灵魂信仰的议论全然不足信;随后对于确定灵魂的存在和解释他的本性的种种努力,是不认为有成效的了。
这个很不完备的灵魂思想史的概略,可以显明为什么现在把心理学当作灵魂的科学解释是不可能;因为这概略显明灵魂的概念是一个玄想的假定,拿了做自然科学大范围的界说里主要概念,未免太不分明不确定了。论到灵魂的地位是这样,所以近来许多著作家宁可把心理学当“心的科学”解释。但这也不能叫人满意。第一层,且不说哲学里别的分部,就是论理学也必得算是一种心的科学,但是论理学便和心理学不同,并且有点离开他独立;这样,这种界说不能标明心理学的范围了。第二层,是用极难解释的东西来述这个界说。因为谁能的的确确告诉我们心是什么呢?我们发了这个疑问,立刻就要引起几种最深奥最多争议的哲学问题来了。
近来有几位著作家,看着这些异论,提议改良这种界说,说心理学是“意识的科学”;因为我们每人对于意识,有亲切的、直接的、积极的知识。但对于这个提议,有两种很重要的驳论。
第一,我们每人只对于我们自己的意识,有亲切的知识;别人的意识只可从他们的行为推知,援我们自己意识的例想像罢了。然而心理学确定的目的是要达到一种终局,必然于普通人类有利的。我们转到别的动物,这个驳论格外显得有势。
第二,在我们研究意识的时候,我们实觉把任何一个人的意识完全描写出来,或是用普遍的名词说,就使把一般人的意识描写出来,还是不能组成一种科学,不能的的确确组成一种心理学所希望成的科学。因为这样的描写不能叫我们明白为什么任何一种单独的意识有了所描写的形状,而且就描写自身而论,对于我们制御自然界进行的权力,也没有增加的地方。
有些把心理学解释作意识的科学的,以为这样也就够了,因为他们总执着某种人性的理论的缘故。他们赞成笛卡儿把身体当作仅仅是一种复杂的机械,把他的一切历程当作已经是机械的决定了的;那么,所以无论人或动物的行为的每一个细目,按原理说,总可以用身体的机械组织来说明,总是落到生理学的范围里的;生理学呢,又不过自然科学里一个特别分部罢了。近世代表这种见解的不跟着笛卡儿把思想当作给生气于机械的灵魂之表现,他们宁可说,意识不过如机械某几部分工作所发的磷光似的,或说它是机械的某种历程,是我们可以由比较感觉的间接途径格外直接些接近些的途径知道的。
现在若是这个见解确定了,尽可以把心理学的职务当作意识的描写解释;虽然这种职务不过是一种很不重要的事,不配有科学的名字,也还不妨。无如这对于生活实体之本性的见解是一种价值很可疑的玄想;我们曾经赞成,力求只用包含很习知而无可疑的事实的名词来解释我们的科学,不用那些包含着理论的。
那么,我们问——有些什么事实是心理学家所确切观察和研究而不全然落到别种科学的范围里的呢?答案必定是两层,就是他自己的意识和一般人与动物的行为。心理学的目的是增加我们对于人和动物行为的了解力,和指导制御的权力;他用他所能得的意识的知识,来帮助他成就这样一个了解行为的功夫。
那么,我们可以把心理学解释作“生物行为的积极科学。”承认这个界说,是回到亚里士多得的观察点,从公认的事实出发,没有理论的偏见。我们都承认做成我们知觉对象之世界的东西归为两大类;就是无自动力的,它们的运动和变化似乎都被按着机械律严格决定了,还有生活的,它们施展或显示行为;当我们说它们显示行为的时候,我们的意思是说,它们似乎有一种本质里的权力,可以自决,和活动的或努力的探求它们自己的福利和目的。
那么,目的的表现或达到目的的奋力是行为的标志,行为是生物的特质。这个生活的标准是我们都要用的;但我们里面有许多人不曾对于它加以反想,我们不妨评论一番,总有利益的。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弹子,放在桌上。它待着不动,若是没有力量用在它上面,没有工作做到它上面,它要一直的这样待着,到无限长的时候。把它向任一方打,它就向着那方不住的运动,一直等到它的动量用完,或是它受了桌毡的抵抗,转到一条新路上去为止,这条新路是机械的决定了的。这是机械运动的式样。现在举一个行为的例子,和这个相反。拿一个懦怯的动物,像一个小老鼠,把它从它的巢穴里拖出来。放在一块草地上。不待着不动了,它跑回它的洞里;赶它向着别的方向,你才把手缩回来,它又转身向着它的洞了;放一个障碍物在它的路上,它总不住的想法用诡计去掉它,或征服它,一直等到它达到了它的目的,或它的能力尽了为止。
那是中等复杂规模的区域里行为的一条例;拿它细想,便可很清楚的显出行为和机械的历程的大不同了。再想一个复杂规模较高的例,有一只狗,被人从它家里拖出来,关在远远的所在。在那里,无论怎样善待它,它常是不安静,想逃,或者拒绝食物,渐渐瘠瘦;一经释放,它便向家出发,横越过乡村,跑许多里不停,一直等它到了才止;若乡村是它熟悉的,它或者照着一直的路走,不然,就要东奔西撞的一大阵,才能到家呢。
再从行为规模的较上端想一个例,一个爱本乡的人为赚他每天的面包起见,在远处村子里谋了一个位置。他在那里勤勤恳恳的履行他所承办的职务;但他主要的目的,常是想省许多钱够叫他回到本乡立起一个家来;这是他一切行为的原始动机,其馀别的动机都是附属于他的。若是离乡的人告诉我们说,他常常自己想像他所爱的本乡和他所希望在那里得着的快乐,我们格外能明白上一个行为了。因为我们深晓得预期一件事情,和急切的愿望他,是什么。就使这个离乡的人不过是一个心地笨拙的乡下人,他似乎纯粹被思乡病感动了,但不能用语言表示出来,或辨明他,他不能明明白白地预说他回去的快乐,我们还是觉着我们总有几分懂得他的境况和行为。对于在前例里的狗,以及我们第一例的动物,我们也觉着这个,不过在第一例里,程度低些罢了。因为我们也曾经验过一种含糊而无形的不安。是一种不绝向着目的奋力的冲动,所谓目的,我们既不能清清楚楚的立为公式,又不能用理性去辨明他;我们也曾经验过,怎样的把这般活动遏抑反使我们冲动加强,怎样的快达到目的的时候,我们就觉得一种虽含糊而实深切的满意,怎样只有目的达到之后,才能解除我们内面的不安。
那么,这些是无可争议的行为事例了。只在用我们自己的奋力之经验类推之后,才能了解和说明他们。想用机械的方法,说明这样事实的,在现在没有一点像可信,也不能在任何程度,帮助我们了解或制御他们了。这同样的道理在更简单的行为形式里,也还是真,真的或者较不明显些罢了。让我们在复杂规模低降的顺序里,找几个例,讨论一番。
候鸟春天来到,在小树林里安顿了住处,与它的伙伴配合了,造巢,产卵,坐在上面,默然不动的多少天,小的孵出来了。然后它不绝的活动,养护它们,一点钟一点钟,一分钟一分钟的喂它们,等到它们能独立了才罢。日月推移,它大功成就,又向着南方,用不倦的两翅,飞越广漠的海陆,回到它冬天的家里;一直在那里待着,第二个春天,它又回来了,再飞几千里几万里,才到了那旧栖的,围着田的一行灌木里,这种成行灌木在我们英格兰各县里,正是无千带万,这不过是一个罢咧,它既到那里,就把它活动的循环重新开始起来。那又是一个没有错儿的行为循环了。在每一期里,鸟的动作详细的地方可以有无穷的变化,但它们常是被同一个目的循环所主宰,在这个循环里,它生活的大目的继续的表现自己——按着他种族的特别式样和种类,叫它们的生活永远不绝。若是在任一期里,它的活动受了障碍,它就加倍努力;毁了他的巢,它另造一个;拿去它一个或几个卵,它另外产几个来补充它们;打它的幼雏,它用全副微弱的力量来抵抗你;到了它要飞到亚非利加的时候,把它关起,它用不停的和变化的运动向着拘禁它的障碍物冲撞,直等它逃了,或是力用完了为止;拿开它的伙伴,——伙伴是它一个不可少的共同工作的人——它便顦顇起来,甚至于死。虽然我们有很好的理由可以相信鸟在每一步时,所能先见的不能比那一步的直接效力或目的再多,但是它能先见它各样活动的目的到怎样远,我们可不能说。然而我们不能因此不信这样连续的活动,本性和我们自己目的的活动联的较密,和无机自然界的继续便不联的这样密了,也不能不信它们是正该被看作行为的。
在生活规模低级里想一个例,鲑鱼到了相当的季候,在大海里达到一定的发展阶段,它便钻进河口,溯流而上,把卵产在远处支水的河床上。上溯一个疾流的河,一路有许多急湍和瀑布,须要几个星期不住的变化的努力才行,在这个期间,鱼是得不着食,只有消耗他筋肉物质里潜蓄的能力罢了。这也是一个行为的显例,行为这个东西,我们要了解它,不问了解的程度如何,总得在我们自己行为的类推的光线里才可以,它和无机自然界的现象是全不相同的。
在无脊椎生活的大世界里,行为,或维持种族生活之目的的努力也很普遍,处处和我们遇着。一个黄蜂一天到晚勤勤恳恳的猎他的食物,或者它得着了一条肥胖的毛虫,比它重得多,它费许多力拖着这虫过了无千带万的障碍,才到它预先备好的它,在那里,它把虫和它的卵一齐封好,让虫可以给它后人当食物用,但是这种后人,它是绝不能见的了。蚯蚓从它的穴里上来,在地上找着了一片树叶,检察它的四周,擒着它的尖儿,或取随便什么态度和位置,只要最容易把它弄进洞来的便好,然后它便把它拖了下去。就是其馀式样比较简单的虫,也显出行为的特别标志来;便是在不变的外境下面,用种种的方法去达到目的,第一个运动不行,便第二个,第三个,一直下去。海燕翻过身来,把背向下躺着,用它的臂不住的变化的努力去在地下掘条小沟,掘成了,又用各部分联合的动作,把身子正过来。就是在最低的动物里,——在单细胞和用显微镜才能见的原生动物里,行为还是一个定则。变行虫Amoeba仅仅乎是一个极小而无定形的胶质点,从它所爬的沉没的实物面上离开的时候,向各方放出长的触须,直到其中有一个和实体接触了为止;这个动物的全体,便自己附着到这实体上面去,以便再干它那常式的运动。和它自己同种的小虫接触,它就竭力的来捕获它,再三的努力,把它吞了,作它自己的营养。滑动的极微动物到处乱钻,去找食物,它们追赶别的和更小的动物,是常可以见着的。
现在让我们转而考察一类略微不同的事实,这些事实便是我们不能当它们像行为一样的那些现象。每个动物种族第一要务是产卵,以及在相当情形的下面,把它们放在世界之中,并要给它们相当的保护,总要如它们为它们发展成为种族的健全代表所需要的。差不多动物的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