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湖遗书 - 卷十

作者: 杨简16,722】字 目 录

而何圣言善於明道如此

子曰由诲汝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圣训至矣惜乎子路之不领也不知为不知何以曰知孔子谓忠信大道见於大戴记中庸曰诚者天之道也子又曰主忠信又诲子张见其参前倚衡者指忠信也学者於此所以多疑者以於平常实直心之外复求之也孔子曰中庸庸常也平常也箕子曰王道平平孔子又曰心之精神是谓圣人皆有是心即平常实直之心空洞无形体无际畔变化云为不可度思矧可斁思诚实之妙如此复何求即此即知【见训语】

哀公问曰何为则民服孔子对曰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直与服同一机缄枉与不服同一源流天下之道二善与不善而已矣善者天下之公道不善者非天下之公道直者善道为公为民心之所服枉者不善道为不公为民心之所不服一开其端其类咸应於戏直者民心之所同然枉者非民心之所同然圣人得我心之所同然举之於上而天下之同然者应矣此之谓要道【见训语】

或谓孔子曰子奚不为政子曰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於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学者随文释义皆能言之而能深知孔子之心者有几後世学者其能於平居事亲从兄时与出而事君临民果一而无二乎于以验孔子之心常一而无二变化云为日用万殊而道心常一此一人人所自有而自不知自不信【见训语】

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实为信实则不伪不伪则直无矫揉无支曲荡荡坦坦可与天地同鬼神合人生天地间所以相处羣而不乱者以其有此心也无是则相诬相罔相诈相夺亦安能一日而处今日平居暇日所与人交苟未覩利害往往皆诚实语有物夺之则伪耳人惟不知自有良昏蔽既久奸诈日炽至以机变为巧不复知耻见伪诈之巧者则喜见信实之人则窃笑又从而讥侮甚至父子兄弟之间无所不用其诈此与禽兽鬼魅等耳尚何可齿以为人哉

林放问礼之本子曰大哉问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俭则不放逸奢则放逸戚则不放逸易则放逸不放逸之心至矣哉为孝为弟为谨为信为忠为恕为敬为恭为刚健为中正为万善顺而无失应而无穷不识不知何思何虑俭与戚人皆有之而不自信其为大本孔子又曰礼本於天所谓天道在此又曰礼本於大一所谓大一者在此不放逸之心至矣哉孟子亦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尧曰钦哉禹曰克艰臯陶曰兢兢周公曰无逸孔子七十而从心所欲不踰矩一也

汲古问圣门言礼者非一子张问礼之损益曾子问婚祭之礼言偃问礼之急也惟林放问礼之本而夫子乃答云大哉问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因其问礼之本而有奢易俭戚之分非礼有本末欤先生曰孔子答门人之问每每不同各去其蔽尔或有非切要者唯林放问礼之本子曰大哉问以礼之本难言礼即人心之妙用奢易放逸则非道使放即俭戚而忽觉焉虚明澄一即太一即天地即四时即鬼神即经理三百曲礼三千无本无末匪异匪同匪有匪无不可度思矧可射思【见诲语】

子夏问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子曰绘事後素曰礼後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绚文也巧笑美目之文不俟外饰以质素为文也孔子於是明质素之为本而曰绘事後素子夏稔闻夫子一贯之教故曰礼後乎疑不可以礼为後也文质一致也本末一贯也他日以子游本末之论为非即此意也子夏蔽在溺於文故孔子示之以质素子夏之论又高焉夫子安得不是之曰起予者商也非子夏能发夫子之所未知谓能发夫子之所未言也子夏不为诗所拘则庶乎善观诗矣他日子夏以有若似圣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曾子不可则子夏犹不无蔽

汲古问子夏问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子曰绘事後素曰礼後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因观卫人闵庄姜之诗止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而无素以为绚兮一句恐此诗之阙文何圣人又据以子夏之对而为起予耶先生曰硕人诗四章章七句若益素以为绚兮一句则八句矣他章皆七句又此章文势不应继此一句此疑当阙孔子答以绘事後素者谓绘画之事後於素功质素为本也其旨欲潜消子夏尚文无实之蔽子夏不领孔子之旨而为大言如此则礼後乎言文与质一也无本末先後孔子於是因而善之曰起予者商也圣心虚明广大一无意必【见诲语】

子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徵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徵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徵之矣杞宋二国文献既皆不足无所徵验则孔子何所考而能知夏商之礼既无所考又何所据而能言大哉礼言本於大一分为天地转为隂阳变为四时生而为万物行而为万务为经礼三百曲礼三千父以此慈子以此孝君以此尊臣以此卑兄弟以此笃夫妇以此和是谓天则是谓帝则是岂以有文与献而存无文与献而亡近在人心本非外物贤献知之愚衆惑之唯孔子自知自信故自能言但无文策可证无贤献能证则庸衆必疑必不信也然则礼岂礼家之所能知

祭如在祭神如神在此门弟子纪録之辞若夫孔子之心则知鬼神之实在也不止於如在何以明鬼神之实在知人则知鬼神矣知我则知彼矣人不自知我故亦不知鬼神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于以明死即生人即鬼神鬼神者无形之人人者有形之鬼神夫人之所以为人者以其神也神无形无形故无限量易大传言范围天地之化中庸言圣人之道发育万物圣人与人同耳圣人先觉我心之所同然耳举天下万古之人皆能范围天地发育万物而人自不知也知人之神心无方无体无所不在则知鬼神亦无所不在孔子自信故亦信鬼神以为鬼神实在非意之也

子曰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此师挚之始乱洋洋盈耳之音也师挚能知其音不逹其道孔子能知其音又逹其道此乐而不淫即人之乐而不淫此哀而不伤即人之哀而不伤此不淫不伤之妙至矣哉至坦明至简易从心所知自乐自不淫自哀自不伤自怒自不迁自惧自不慑人之本心自如此不昏不放则常如此微昏微放则不如此意起则昏意起则放

子曰为礼不敬临丧不哀吾何以观之哉此惟指人心放逸之病至於子张祭思敬丧思哀其可已矣思敬思哀虽异乎不知耻者然亦伪已导学者为伪不可子游曰丧致乎哀而止此亦意说曾子曰吾闻诸夫子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亲丧乎夫子发明人之道心如此端的亦异乎子游矣人之本心临丧自哀临祭自敬敬与哀乃道心之变化迁於物动乎意则昏矣肆矣

子曰知者利仁深知仁之为美为利故好之好德不如好色未知仁之为美为利故也何思何虑之妙静虚纯明如天地日月融融和乐无始无终如春风和气此唯知者知之仁者安之

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於是颠沛必於是仁者欲恶与衆人同至於不以其道得之则不处不去则与衆人异志於仁用力於仁则必不处不去自古知道者大不易得比一二十年觉者寖多子曰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勉学者用力於仁也盖知者虽觉而旧习久固未精未一唯纯明无间辍始能尽仁知者所觉造次颠沛已无非妙用矣然蒙养未精一与已精一者不同此曰必於是者明精一也圣言一字不苟学者感圣训明切罔极之恩何以报也

子曰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於是颠沛必於是呜呼圣言至矣造次颠沛始信不可置意必固我於其中始信忠信即我之道心始信涉河丈人出入风波之中不过忠信无他奇巧孔子使弟子志其事者此也子曰知者动惟得天下之至动斯可以言知及之惟吾心之喜怒哀乐造次颠沛如天地之变化四时之错行而未始不寂然而後知知者之动而後知丈人出入于风波之中即仁即忠信

学者观孔子曰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往往切意饮食之外自有所谓仁之道以此求仁却行而求前也不知夫举匙施筴仁也咀嚼厌饫仁也别味知美恶仁也但於其中微起意焉则心始动始迁始不仁矣仁人心也人心清明澄然如监万象毕照而不动焉【互见训语】

子曰我未见好仁者知仁者鲜好仁尤鲜既知而後可以言好不知则安所好仁人心也何知之难求仁於心外故难求仁於心内亦难心无实体安有内外微起意象辄昏辄迷意实非意象实非象直心直意实无内外变化万状实无作止智者知之故得动中之妙无所似之托之乐水仁者不惟知之又能好之斯好非意斯好非为常静常明山或似之好仁固鲜知不仁而恶之者亦鲜何以明之仁既难知则不仁亦未易知不仁之粗者易知不仁之微者难知意象微起即为不仁意象微止亦为不仁此类无穷不可备述孔子絶四止絶学者四病意必固我无越四者病本不去祸流无穷衆蔽百恶皆自此出尽知不仁之病则不仁渐除仁道渐着矣顔子曰仰之弥高鑚之弥坚盖尝自以为道如是矣又知以为如是者意也非道也既知以为如是者非道矣又知以为如是非道者亦意也非道也穷之而益远测之而益深夫是以有弥高弥坚之叹以为如是者皆未离乎意知其尤为不仁而恶之也又曰虽欲从之末由也已夫欲从未离乎意夫子之所絶而恶之者恶其不仁也惟顔子知夫不仁之病如此其微故他日获至三月不违之妙用力於仁之力异乎他人之所谓力他人之用力乃意必固我之力故有不足用於仁之力乃不识不知之力故无不足盖有之矣谓他人

子曰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盖有之矣我未之见也虽已闻道而未精未一奚可不用其力是力非思非为故孔子未见力不足盖有之矣谓他人他人不知道用思为之力故有不足孔子得道道心无思无为而如日月之光无所不照故其力未见不足君子道心初明旧习未释断不可不用力未精未熟岂能遽絶思为久而精纯冺然无际孔子曰用力其旨甚明特其初不免於思为然亦至平至易过失之泯如雪入水道心发光如大阳洞照无拟议无渐次不可度思矧可斁思自然无力不足之患彼小人之中庸荡然无忌惮者则以为无所用其力此学者之大患孔子教学者惟言仁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仁则常觉常明如日月如水监如天地中庸曰力行近乎仁仁非徒知不行之谓果实核中之所藏曰仁此仁无思无为而能发生仁道亦然圣人正名百物而寓教焉其旨微矣曾点咏归之妙夫子所与而逮大杖挞曾子气絶几死则亦不用力之故也孔子曰我学不厌孔子犹用力而况於他人乎至於耳顺从心所欲不踰矩则无所用其力【见训语】

子曰人之过也各於其党观过斯知仁矣说者曰党偏也简年六十四始省偏与党相近而微不同党者意好所向人心本清明动於意欲始有过知意欲之为过则知意欲之不作为仁矣仁者复其本心之清明如监如日月万物毕照而未尝思为也

子曰人之过也各於其党观过斯知仁矣党偏也动乎意则有所倚故曰党倚则有过观动意有倚有过则知不动乎意庸常平直虚明日用非思非为斯仁矣中庸矣大过易知小过难知知过不尽以过为仁【见训语】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子曰心之精神是谓圣精神虚明无体未尝生未尝死人患不自觉耳一日洞觉则知死生之非二矣则为不虚生矣【见训语】

子曰士志於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此心在道则不在物在物则不在道耻恶衣恶食是堕在事物中为事物移换未能格物而欲致之是无理也格物不可以穷理言文曰格耳虽有至义何为乎转而为穷文曰物耳初无理字义何为乎转而为理据经直说格有去义格去其物耳程氏倡穷理之说其意盖谓物不必去去物则反成伪既以去物为不可故不得不委曲迁就而为穷理之说不知书不尽言言不尽意古人谓欲致知者在乎格物深病学者之溺於物而此心不明故不得己为是说岂曰尽取事物屏而去之耶岂曰去物而就无物耶有去有取犹未离乎物也格物之论论吾心中事耳吾心本无物忽有物焉格去之可也物格则吾心自莹尘去则监自明滓去则水自清矣天高地下物生之中十百千万皆吾心耳本无物也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事物之纷纷起於虑念之动耳思虑不动何者非一何者非我思虑不动尚无一与我孰为衣与食必如此而後可以谓之格物格物而动於思虑是其为物愈纷纷耳尚何以为格若曰今日格一物明日又格一物穷尽万理乃能知至吾知其不可也程氏自穷理有得遂以为必穷理而後可不知其不可以律天下也

子曰君子之於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无适无莫非学而至者也君子之心本如此也岂独君子之心如此举天下人心皆本如此也本如此而或者蔽之故有偏倚有适莫若曰我欲如此我不欲如此吾方寸中窒矣碍矣安能惟义之从君子之心如太虚安得有适与莫也人心皆然识我之心则识君子之心【见训语】

汲古问子曰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先儒谓君子安安而能迁小人则怀居矣君子以刑为体小人则惟利之从而又谓乐善恶不善所以为君子苟安务得所以为小人其说是否先生曰上之德政则一而怀之者不同君子怀其德又怀其刑以其不及无辜小人则怀其土得安土不扰故怀其惠【见诲语】

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忠恕之意正不必推大之深求之若曰忠譬则流而不息恕譬则万物散殊皆未得曾子之意曾子见夫子之道只寻常忠恕之心便是故曰忠恕而已言不必外求只此已足且何以知其已足夫子之道穷之则无穷究之则难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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