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此可無北顧之憂。今俞瑱得之,利為彼有,勢在必取,譬之人家後戶,豈容棄與寇盜。今乘其初至,又兼剽掠,民心未服,取之甚易,若縱之不取,彼增兵守之,後難取也。」乃命指揮徐安、鍾祥,千戶徐祥等往討之,安等攻拔其城,俞瑱走懷來依宋忠。捷至,上曰:「使賊知固結人心,謹守是關,雖欲取之,豈能即破?今天以授予,不可失也。」乃令千戶吳玉守之。上語諸將曰:「宋忠擁兵懷來,居庸關有必爭之勢, (「居庸關有必爭之勢」,「有必」原倒誤,據明天一閣抄本改。) 因其未至,可先擊之。」諸將皆曰:「賊眾我寡,難與爭鋒,擊之未便,宜固守以待其至。」上曰:「非公等所知,當以智勝,難以論力,論力則不足,智勝則有餘。賊眾新集,其心不一,宋忠輕躁寡謀,狠愎自用,乘其未定,擊之必破。」
癸未,上率馬雲、徐祥等馬步精銳八千,卷甲背道而進。甲申,至懷來。先是,獲賊間諜,言宋忠誑北平將士云:「舉家皆為上所殺,委尸填滿溝壑,宜為報讎。」將士聞之,或信或否。上知之,乃以其家人為前鋒,用其舊日旗幟,眾遙見旗幟,識其父兄子弟咸在,遞相呼應聲,喜曰:「噫,我固無恙,是宋都督誑我也,幾為所誤。」遂倒戈來歸。宋忠餘眾倉皇列陣未成,上麾師渡河,鼓譟直衝其陣,宋忠大敗,奔入城。我師乘之而入,宋忠急匿于廁,搜獲之,并擒都指揮俞瑱,斬都指揮彭聚、孫泰于陣,并首級數千,獲馬八千餘疋,都指揮莊得單騎遁走,餘眾悉降,各遣歸原衞。諸將已得宋忠,頗有喜色,上曰:「宋忠本庸材,以利口取給,諂諛姦惡,貨賂得官,纔掌兵柄,便爾驕縱,此輩熒惑小人,視之如狐鼠耳,區區勝之,何足喜也,苟勝大敵,喜當何如?夫喜則易驕。驕則不戒,不戒則敗機萌矣。孔子所謂必也臨事而懼,好謀而成者也。」諸將咸頓首稱善。
丙戌,遣指揮孟善引兵至永平,守將趙彝、郭亮等以城降。
丁亥,上諭將吏軍民曰:「我皇考太祖高皇帝綏靖四方,一統天下,並建諸子,藩屏國家,積累深固,悠久無疆。皇考太祖高皇帝初未省何疾,不令諸子知之,至於升遐,又不令諸子奔喪,閏五月初十日亥時崩,寅時即殮,七月即葬,踰月始詔諸王知之。又拆毀宮殿,掘地五尺,悉更祖法,以奸惡所為,欲屠滅親王,以危社稷,諸王實無罪,橫遭其難,未及期年,芟夷五王。我遣人奏事,執以捶楚,備極五刑,鍛鍊繫獄,任用惡少,調天下軍馬四集見殺。予畏誅戮,欲救禍圖存,不得不起兵禦難,誓執姦雄,以報我皇考之讎。夫幼冲行亂無厭,淫虐無度,慢瀆鬼神,矯誣傲狠,越禮不經,肆行罔極,靡有攸底,上天震怒,用致其罰,災譴屢至,無所省畏。惟爾有眾,克恭予命,以綏定大難,載清朝廷,永固基圖,我皇考聖靈在天, (「我皇考聖靈在天」,「靈」原作「神」,據明天一閣抄本改。) 監觀于茲,亦惟爾有眾是佑。爾惟不一乃心,墮慢乃志,亦自底於厥咎,陷于屠戮。竊聞之仁者不以安危易節,義者不以禍福易心,勇者不以死亡易志,爾有眾明聽予言,則無後難。若彼有悛心,悔禍是圖,予有無窮之休,爾亦同有其慶矣。告予有眾,其體予至懷。」
戊子,上獲宋忠,因上書曰:
蓋聞書曰「不見是圖」,又曰「視遠惟明」。夫智者恒慮患於未萌,明者能燭情於至隱,自古聖哲之君,功業著於當時,聲名傳於後世者,未有不由於斯也。今事機之明,非若不見,而乃不加察,請得以獻其愚焉。
我皇考太祖高皇帝當元末亂離,羣雄角逐,披冒霜露,櫛沐風雨,攻城野戰,親赴矢石,身被創痍,勤勞艱難,危苦甚矣。然後平定天下,立綱陳紀,建萬世之基,封建諸子,鞏固天下,為盤石之安,夙夜圖治,兢兢業業,不敢怠遑。不幸我皇考賓天,姦臣用事,跳梁左右,欲秉操縱之權,潛有動搖之志,包蓄禍心,其機實深。乃搆陷諸王,以撤藩屏,然後大行無忌,而予奪生殺,盡歸其手,異日吞噬,有如反掌。且以諸王觀之,事無毫髮之由,先造無根之釁,掃滅之者,如薙草菅,曾何有衋然感動于心者。 (「曾何有衋然感動于心者」,「衋」原作「盡」,據明天一閣抄本改。) 諸王甘受困辱,甚若輿隸,妻子流離,暴露道路,驅逐窮窘,衣食不及,行道顧之,猶惻然傷心,仁人焉肯如此?夫昔我皇考廣求嗣續,惟恐不盛,今姦臣欲絕滅宗室,惟恐不速,我皇考子孫,須幾何時,已皆蕩盡。
我奉藩守分,自信無虞,不意奸臣日夜不忘于懷,彀滿以待,遂造顯禍,起兵見圍,騷動天下,直欲屠戮然後已。謂以大義滅親,不論骨肉,非惟殺我一身,實欲絕我宗祀。當此之時,計無所出,惟欲守義自盡,懼死之臣,以兵相衞,欲假息須央,然後敷露情悃,以折哀愍,冀有回旋之恩,傍沛之澤。書達闕下,左右不察,必求以快其欲。古語云「困獸思鬬」,蓋死迨身,誠有所不得已也。都督宋忠,集兵懷來,剋日見功,乃率銳兵八千禦之,兵刃纔交,忠即敗北,遂生擒之,全其首領,待之如故。尚冀左右易心悔禍,念及親親,哀其窮追,重加寬宥,使叔有更生之望,下無畏死之心,如此則非特叔之幸,實社稷之幸。
昔者成周隆盛,封建諸侯,綿八百餘年之基。及其後世衰微,齊桓、晉文成一匡之功,雖以秦、楚之強,不敢加兵於周者,有列國為之屏蔽也。秦廢封建,二世而亡,可為明鑒。今不思此,則寧有萬乘之主孤然獨立於上,而能久長者乎?詩曰:「价人維藩,大師維垣。大邦維屏,大宗維翰。懷德維寧,宗子維城。無俾城壞。無獨斯畏。」謹以是為終篇獻。萬一必欲見屠,兵連蝸結,無時而已,一旦有如吳廣、陳勝之徒竊發,則皇考艱難之業,不可復保矣。敷露衷情,不勝懇悃之至。苟固執不回,墮羣邪之計,安危之機,實係于茲。
上以書稿示羣臣。羣臣見者咸曰:「辭旨懇切,必能感動,蚤得休兵息士,誠為至願。」上曰:「孝弟者人心所同之理,有人心者視予之言,豈得不惻愴于懷也?陳道曉切,冀其開悟,彼能感動,在移轉之間耳。然予度之,彼忍心如此,又况日邇小人,聞見昧於大道,必欲逞其狠毒,縱有百口哀訴,亦難回也。卿等試觀之。」
乙丑,上諭于眾曰:「吾與若等為此者, (「吾與若等為此者」,原無「此」字,據明天一閣抄本補。) 非所以求富貴,所以救死保妻孥也。夫好生惡死,人情所同,見亂思治,古今則一。今天下者,太祖之天下也,百姓者,太祖之赤子也。權姦作難,欲殄我邦家,驅逐赤子,以蹈白刃,非其所得已也。爾眾甚毋嗜殺,嗜殺則傷天地之和,以損太祖數十年生育之仁。 (「以損太祖數十年生育之仁」,「數」字下原衍一「年」字,據明天一閣抄本刪。) 毋貪財,貪財則失民心,民心失則大本虧矣。居民耕桑,商賈貿鬻,慎毋擾之。夫有亂時而無亂法,違予言者,有法以治之。吾已上書於朝,旦夕希望恩旨,苟能全生,豈忍小輩獨麗於法。爾眾懋哉,毋詒後悔。」諸將士咸稽首曰:「殿下好生之德,同於天地,臣等豈敢背德以取罪戾乎?」庚寅,守遵化指揮蔣玉來報,都督陳亨、劉真,都指揮卜萬引大寧軍馬出松亭關,駐營於沙河,來攻遵化。壬辰,上率兵援之,劉真等聞上將至,遁回松亭關,堅守不出。乙未,上命千戶李濬等領兵至關口,指麾部伍,若將攻城狀,劉真等閉關不敢出。上曰:「大寧軍馬不散,終為吾後憂,然劉真衰老,無能為也。陳亨素篤忠誠,托心於我,但為卜萬所制,若去卜萬,陳亨必來。劉真寡謀,易於戲弄,以間動之,必生嫌隙。」適遊騎獲大寧二卒至,上曰:「間可行矣。」乃貽書卜萬,大稱獎之,中極毀詆陳亨,緘識牢密,置一卒衣領中,飲之以酒,賞而遣之。傍引同獲卒竊窺之,佯不欲其見,實令其見。卒問守者曰:「彼何為者?」守者曰:「汝何用知之。」卒曰:「苟令吾知,不敢倍德。」守者曰:「彼歸以通音耗,故得厚賞。」卒謂守者曰:「能為我言,請得偕行,惟命是從。」守者曰:「諾。」遂俱遣之,乃不與賞。卒不得賞者,心不能平,至即發其事。劉真、陳亨於卒衣領中,搜得與卜萬書,果疑之,就執卜萬下獄,籍其家。
八月戊戌朔。己酉,諜報耿炳文領軍三十萬駐真定,都督徐凱領軍十萬駐河間,都督潘忠、楊松營於莫州,其先鋒驍勇者九千人已據雄縣,大肆擄掠。上率師征之。
壬子,至涿洲,屯于婁桑,令軍士秣馬蓐食,晡時渡白溝河。上曰:「今夕中秋,彼不虞我即至,必飲酒自若,乘其不戒,可以破之。」促諸軍速行,夜半至雄縣,圍其城,賊眾始覺,乃登城大罵,我軍憤恨,黎明攀附而上,遂破其城。上亟傳令,戒諸將勿殺。我軍怒其罵,盡斬之,獲馬八千餘匹。上責諸將曰:「我之舉義,所以安社稷保生民,豈以多殺為尚?嘗諭若等毋嗜殺人,若等欲乖我所為,是非求生而欲速死也。夫多殺,適以堅人心,皆畏死盡力以鬥,一夫拚命,百人莫當,終非所以取安全之道。昔曹彬下江南,未嘗妄殺,其後子孫昌盛,往往好殺者多底絕滅。今雖拔一城,所得甚少,而所失甚多。」諸將皆稽首謝罪。
上料潘忠、楊松近在莫州,不虞城破,必引眾來援。上曰:「吾必生致潘、楊。」諸將皆不知所謂。乃命譚淵領兵千餘先過月樣橋潛伏水中, (「月樣橋」,原無「樣」字,據明天一閣抄本補。) 約忠等過橋,聞砲聲即起據橋。淵以水中難久伏,上令每軍取茭草一束,蒙其頭,以通鼻息。又令勇士數人伏路側,望忠等接戰,即舉砲。淵如上旨,往伏水中,上登城遙望,忠等果至,出師逆擊之,路傍舉砲,水中伏兵即起據橋,潘忠敗,急趨橋不得,我軍腹背夾擊之,生擒潘忠、楊松,餘多溺死。上問忠等軍虛實,忠云:「莫州尚有戰士萬餘,馬九千餘匹,聞我敗必走,急取之可得也。」上率精騎百餘為前鋒,趨莫州,徑薄賊營,悉降其眾,盡獲其馬與輜重。明日回軍駐白溝河,語諸將曰:「今潘忠等被擒,眾皆敗沒,耿炳文在真定,必不虞我至,不為設備,我由間道出其不意,破之必矣。」諸將稱善。
有張保者來降,將校也,請為前鋒,願擊賊自効。上問張保賊軍虛實,保曰:「軍三十萬,先至者十三萬,半滹沱河南,半營河北。」上給張保馬,遣其歸,令保佯言因敗被獲,守者少縱,遂脫繫竊馬逃回,且聲言大軍將至。諸將請曰:「今由間道,不令彼知,掩其不備,奈何遣使使其為備?」上曰:「不然,始不知彼虛實,故欲掩其不備,今知其眾半營河南,半營河北,是以令其知我軍且至,則南岸之眾必移於北,并力拒我,一舉可盡敗之。兼欲賊知雄縣、莫州之敗,以奪其氣,兵法所謂先聲後實,即此是矣。若不令其知,徑薄城下,雖能勝其北岸之軍,南岸之眾乘我戰疲,鼓行渡河,是我以勞師當彼逸力,勝負難必。且人委身歸我,當推誠任使,何用懷疑?借彼有反側,去一張保,於我何損?由是事成,亦一人之間耳!」諸將唯唯,無敢復言,遂領兵而西。
辛酉,至無極縣。上以賊眾我寡,欲試諸將勇怯,乃召問大軍所向,有云:「且往新樂,以觀賊勢。」上曰:「新樂僻在一隅,吾逗留于彼, (「吾逗留于彼」,「逗」原作「豈」,據明天一閣抄本改。) 銳氣已餒,賊引眾來戰,勢力不均,若等且度能勝之否?今直抵真定,賊眾新集,紀律未定,人心不一,乘我士氣方銳,一鼓而破之。」諸將或然或否,惟張玉與上意合,力贊其决。
壬戌,至真定城二十里,擒其樵采者,詢知賊惟備西北,東南無備。上率輕騎先至東門,突入賊運粮車中,擒二人問之,賊果移於北岸,由西門而營,直抵西山,上將輕騎數千繞出城西,先擊破賊二營。時耿炳文出送使客,及覺,奔回,急趨橋,我軍折斷橋索,橋不得趨,耿炳文幾被擒。有一賊登城大罵,相拒二百餘步,上引滿弓以射之,應弦而斃,城中大驚。耿炳文出城來戰,張玉、譚淵、朱能、馬雲等率眾奮擊之,上以奇兵出其背,循城夾擊,橫透賊陣,耿炳文大敗,急奔入城,軍爭門,門塞不得入,相蹈籍,死者甚眾,乃自斬其軍,然後闔門自守。丘福等殺入于城,門閉而退。賊佐副將軍駙馬都尉李堅領眾接戰,薛祿引槊刺堅墜馬,揮刀斬之,堅大呼曰:「我李駙馬,勿殺我。」祿生擒之。右副軍都督甯忠、左軍都督顧成、都指揮劉遂俱被擒,斬首三萬餘級,尸填滿城壕,溺死滹沱河者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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