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靖難記,四卷,撰者佚名。書成在永樂年間,今明太宗實錄卷一至卷九即在此書基礎上增改而成。)
奉天靖難記二
十一月丁卯朔。庚午,師回至孤山,訊知李景隆軍鄭村壩。我游騎至白河,歸言:「河水流澌,兵不可渡。」又聞李景隆列陣於白河西。是日,大雪初霽,上默禱曰:「天若助吾,河冰即合。」是夜起營,次,報至曰:「河冰已合。」於是麾師畢渡。諸將進賀曰:「昔光武中興漢室,滹沱河冰合。今殿下翦除奸雄,以安社稷,亦復如是,天之相助,同符千載。」上曰:「命之興廢,豈人所知,惟聽於天爾。」時李景隆遣都督陳暉領騎萬餘來哨,錯道不相值。暉探知大軍渡河,從後追躡,眾渡白河,上率精騎逆擊之,斬首無算。暉餘眾奔渡白河,冰忽解,溺死者其眾,獲馬二千餘匹,暉僅以身免。諜報賊眾多躡履,凍僵者十七八,手不能執兵,擊之即敗。上曰:「違犯天時,自斃其眾,吾不勞力而勝之。」乃率大軍列陣而進,遙見賊軍歡動,上曰:「賊亂而囂,可以擊也。」以精騎先進,連破其七營,大軍繼之,與賊交戰,自午之酉,上張騎兵左右衝擊,賊眾大敗。追亡逐北,斬首數萬級,降者數萬,即散遣之。日向昏黑,遂收軍回營。時寒甚,都指揮火真斂舊鞍焚於上前,有甲士數人來附火,衛士呵止之,上曰:「此皆壯士,聽來勿止,饑寒切身,最難忍者,吾擁重裘尚猶覺寒,吾恨不悉令其附火,而忍呵叱之乎?」聞者咸曰:「仁人之言也。」是夜,李景隆拔眾南遁,盡棄其輜重,獲馬三萬餘匹。諸將請追之,上曰:「降者尚釋之,彼既遁,猶釋降者。况天氣沍寒,饑凍而死者必眾,宜抑止鋒銳,以全其生。」諸將遂止。
先是,李景隆恐上回,日夜戒嚴,植戟立雪中,苦不得休息,凍死及墮指者甚眾,故臨陣,戰輒敗。時賊圍九門者不知李景隆已遁,猶守不退。癸酉,上率兵攻之,破其四營,殺死甚眾,其餘望風遁奔,所獲兵資器仗不可勝計。諸將稽首謝曰:「臣等前請先破李景隆,然後攻取大寧,而睿算神謀,制勝料敵,無一不酬,何其神也。」上曰:「此適中爾,無足喜也。卿等所言,皆萬全之策,我未用卿等言者,以其有可乘之機故爾。此不可為常,後毋難言。」
乙未,上還城,休息士馬。上書于朝曰:
蓋聞天下之至尊至大者,君與親也,故臣之於君,子之於父,必當盡其禮者,蓋不忘其大本大恩也。故臣之於君則盡其忠,子之於父則盡其孝,為臣而不忠於君,為子而不孝於親者,是忘大本大恩也,此豈人類也歟?若然,則君親之大本大恩, (「則君親之大本大恩」,「本」原作「之」,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為臣子者不可以不報,君親之讎,又豈可不報乎?禮曰:「君父之讎,不共戴天,兄弟之讎不反兵。」今我太祖高皇帝子也,君親之讎,可不報乎?但念父皇存日,因春秋高,故每歲召諸王或一度或兩度入朝,父皇謂眾王曰:「吾之所以每歲喚爾諸子或一度或兩度來見者何也?我年老,慮病有不測,弗能見爾輩也,豈不知爾輩往來匍匐之勞勩?」父皇康健之日尚如此,矧既病久,焉得不來召我諸子見也。不知父皇果何病也,亦不知服何藥而不瘳,以至於大故也。禮曰:「君有疾飲藥,臣先嘗之,親有疾飲藥,子先嘗之。」今忝為父皇親子,分封於燕,去京三千里之遠,每歲朝覲,馬行不過七日,父皇既病久,如何不令人來報,俾得一見父皇,知何病,用何藥,盡人子之禮也。焉有父病而不令子知者?焉有為子而不知父病者?天下豈有無父子之國也邪?無父子之禮者,則非人之類也。况父皇閏五月初十日未時崩,寅時即殮,不知何為如此之速也。禮曰:「三日而殮,俟其復生。」今不一日而殮,禮乎?古今天下,自天子至於庶人,焉有父死而不報子知者?焉有父死而子不得奔喪者也?及踰一月,方詔親王及天下知之,如此則我親子與庶民同也。又不知父皇梓宮何以七日而葬,不知何為如此之速也?禮曰:「天子七月而葬。」今七日即葬,禮乎?今見詔內言「燕庶人父子」,豈葬父皇以庶人之禮耶?可為哀痛!未幾,即拆毀宮殿,掘地五尺,明有詔云:「太祖高皇帝開基創業,平定天下,用心三十年,綱紀法度,布畫大定,猶如起造巨室,與人居處,苟為官者,不修政事,不守法度,如拆毀室盧,欲求安處,焉有是理?」旨哉言乎,今奸臣首將宮殿拆毀,與所言大相違背,使天下之人遵法,亦難矣哉!孔子曰:「父在觀其志,父歿觀其行,三年無政於父之道,可謂孝矣。」我父皇存日,嘗與諸王曰:「我為天子,蓋造宮殿,不過欲壯觀天下,萬邦來朝,使其觀瞻,知中國天子之尊嚴也。然此勞軍民之力,費用錢糧,豈易爾耶?蓋此宮殿,極為堅緻,使後世子孫不須更造,以勞軍民。」今拆毀祖業,禮乎?非禮乎?父皇賓天,不得奔喪,欲自詣京,復恐外人不知者謂有他志,故吞聲忍氣,不敢出言,痛裂肝肺,淚從中墮。不意奸邪小人,交搆為惡,巧言欺惑,變亂祖法,豈不知皇明祖訓·御制序云:「凡我子孫,欽承朕命,毋作聰明,亂我已成之法,一字不可改易,非但不負朕垂訓之意,而天地祖宗亦將孚佑於無窮矣。嗚呼,其敬戒之哉!」伏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