哉!」伏自父皇賓天,聞齊泰等奏定禮儀,凡朝几筵,揖而不拜,及小祥節屇,祭不親與。差百戶林玉、鄧庸等奏事,輒被囚繫,箠楚鍛鍊,令誣王造反,云擅自操練軍士,造作軍器,必有他圖。齊泰等明知皇明祖訓·兵衛內二條:「凡王教練軍士,一月十次,或七八次、五六次,若臨事有警,或王有閒暇,則遍數不拘。」又云:「凡王入朝,其隨侍文武官員,馬步旗軍,不拘數目,若王恐供給繁重,斟酌從行者,聽。其軍士儀衛,旗幟甲仗,務要鮮明整肅,以壯臣民之觀。」 (「以壯臣民之觀」,原無「臣」字,據明天一閣抄本補。) 想惟太祖高皇帝以諸子出守藩屏,使其常歲操練軍馬,造作軍器,惟欲防邊禦寇,以保社稷,隆基業於萬世,豈有他哉?其奸臣齊泰等不遵祖法,恣行姦宄,操威福予奪之權,天下之人,但知有彼,不復知有朝廷也。七月以來,詐令惡少宋忠、謝貴等來見屠戮,為保性命, (「為保性命」,原無「保」字,據明天一閣抄本補。) 不得已而動兵,宋忠、謝貴俱已就擒,已具本奏聞,拱候裁决,到今不蒙示諭。齊泰等又矯詔令長與侯耿炳文等領軍駐雄縣、真定,來攻北平。重為保性命之故,不得已而又動兵,敗炳文所領軍馬,生擒駙馬李堅、都督潘忠、甯忠、顧成、都指揮劉遂、指揮楊松等。奸臣齊泰揭榜毀罵,並指斥太祖高皇帝,如此大逆不道,其罪當何如哉?十月六日,又矯詔令曹國公李景隆等總兵領天下軍馬來攻北平。躬率精銳,盡殺敗之,李景隆夜遁而去。若此所為,奸臣齊泰等必欲殺我父皇子孫,壞我父皇基業,意在蕩滅無餘,將以圖天下也。此等逆賊,義不與之共戴天,不報此讎,縱死不已。今昧死上奏,伏望愍念父皇太祖高皇帝起布衣,奮萬死不顧一生,艱難創業。分封諸子,未及期年,誅滅殆盡。俯賜仁慈,留我父皇一二親子,以奉祖宗香火,至幸至幸。不然,必欲見殺,則我數十萬之眾,皆必死之人,諺云:「一人拚命,千夫莫當。」縱有數百萬之眾,亦無如之何矣。願體上帝好生之心,勿驅無罪之人死於白刃之下,恩莫大也。儻聽愚言,速去左右奸邪之人,下寬容之詔,以全宗親,則社稷永安,生民永賴。若必不去,是不共戴天之讎,終必報也。不報此讎,是不為孝子,是忘大本大恩也,伏請裁决。
書至,不報。
丁丑,大犒師。上諭之曰:「自舉義以來,荷天地眷佑,皇考在天之靈,以保予躬。亦爾有眾用命,同心一德,故獲累勝。然常勝之家,難以慮敵。夫常勝則氣盈,氣盈則志驕,志驕則墮慢生,墮慢生,敗機乘之矣。昔周公勝敵而愈懼,故周祚益昌,古語云『懼在於畏小』,予不患眾不能勝,但患不能懼爾。彼以天下之力敵我一隅,屢遭挫衄,將必益兵以求一决,戰兢惕勵,懲艾前失。我之常勝,必生慢忽,以慢忽而對兢惕,鮮有不敗,須持謹以待之。」眾咸頓首聽命。
戊寅,釋遣守皇陵卒。先是,俘降者眾,即散遣之,有願留者聽。至是知有守皇陵卒,上惻然曰:「幼冲不思祖宗陵寢為重,守卒以調而來,天下士馬固多,豈少此數人?」乃召至前,與之資糧,遣歸守皇陵。
黃子澄等知景隆敗,匿而不言。允炆問黃子澄曰:「比聞軍中不利,如何?」黃子澄曰:「聞已勝,但天寒,士卒不堪,暫回德州,待來春更進。」黃子澄遣人密語李景隆, (「黃子澄遣人密語李景隆」,原無「遣人」二字,據明天一閣抄本補。) 令隱其敗軍之由,李景隆如其指,報不以實。由是內外蒙蔽,政益亂矣。李景隆蓋黃子澄舉以將兵,故所言無不聽也。
按:李景隆再以數十萬眾大敗,南兵至此,事勢不可為矣。子澄乃托言天寒,又密語李景隆,令隱其敗軍之由,是建文之亡非他,由黃子澄之薦景隆誤之也,景隆真一趙括。文皇方幸其來,而子澄乃中敵人之所幸,烏在其為謀國,雖子澄之誤,亦天也。天將有所成,則必有所誤,天將以成我文皇之大業也。天之所造,雖智者失其謀,勇者失其力,而况子澄、景隆之流乎?是又建文之不終,文皇之靖難,皆天也,非人所能為也。
甲申,大賚將士,上諭諸將曰:「賞罰者,公天下之道也。賞當人心則眾勸,罰當人心則眾懲,善為政者不以賞私親,不以罰私怨,故衡石至公,天下取其平;冰鑑至明,天下取其照。今將士戮力,以平大難,報我皇考之恩,戰陣城守,殫忠竭誠,守必堅完,戰必克捷,論功陞賞,以酬其勞。然予耳目所及,豈能周知?必爾諸將,從公核報, (「從公核報」,「核」原作「劾」,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不狥私情,不虧公義,有功無功,不令倒置,務合至公,以愜輿情。爵賞失當,人心嗟怨,何以服眾?其有功多為所匿蔽,賞不足以償勞者,其明以告予,勿退有後言。」將士聞之皆悅。
己丑,燕山右護衞指揮使譚淵、指揮僉事陳賢、致仕指揮僉事高實、申用、富峪衞指揮僉事景福、會州衞指揮使謝芳、陳旭、指揮僉事端亮、營州左護衞指揮同知錢武、濟陽衞指揮僉事郭義、燕山中護衞指揮同知陳珪、燕山前衛指揮同知李清、燕山左衞指揮使徐祥俱以功陞北平都司都指揮僉事。周成、袁成、張睦被彼奸臣讒害,貶逐落職,上念其皆太祖功臣,咸復其職。
甲午,上諭于眾曰:「惟我皇考太祖高皇帝奉天明命,統一華夷,聖澤誕敷,霑被萬國,天下咸和,熙熙皥皥,道同邃古,德並唐虞,漢唐開國之君,豈能企及。肇造洪基,相承萬世,長子立為皇太子,餘子皆列土封王,藩屏邦家,同享富貴。不幸皇太子蚤薨,秦王、晉王相繼薨逝。比我皇考賓天,太孫嗣位,年幼昏惑,奸臣齊泰、黃子澄在側用事,憸邪讒慝,交搆禍機,廢棄典章,瀆亂人紀,謀害親王,撼搖宗社。諸王守分,無隙可乘,加以大罪,削除其國,傷絕倫理,行道咨嗟。忍心無厭,復操刃向予,前後興師,動踰百萬。賴天地皇考相佑予躬,臣下一心,戮力效死,遂能以寡敵眾,所向摧折。予每克捷, (「予每克捷」,原無「予」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 益重憂畏,思天下蒼生皆皇考赤子,姦惡驅之以冒白刃,彼何罪焉?故生者釋之,死者收瘞,而幼冲曾不思孤人之子,寡人之妻,有傷和氣,則召災沴。比者,災及府庫,京師地震,山崩水溢,大風雨雹,損屋拔樹,飛煌蔽天,赤地千里,天心警戒,可謂至矣。此皆信任姦邪,變更成憲,戕害骨肉,毒痛生靈之咎徵,終不省悟,卒為所蒙蔽。嗟乎!我皇考封建諸子,鞏固基業,安如磐石,奸臣用計,必欲屠滅,以快其所欲。設謀不臧,鬼神攸鑒,宗社有靈,終殄惡類,使朝廷之綱紀復振,皇考之典章復明,我得以保守身家,永為邊翰,斯誠所幸願。告於有眾,體予至懷。」
十二月丁酉朔。上語左右曰:「遼東雖遠隔山海,常擾永平, (「常擾永平」,「平」原作「昌」,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吳高雖怯,其行事差密,楊文麤而無謀,我一計去吳高,則楊文不足慮矣。用兵之道,伐謀為上,此計得行,則坐制一方,無復東顧之憂矣。」乃遣人以書諭二人,易其函,與楊文書達於吳高,甚毀辱之,與吳高書達於楊文,極稱其美,於是二人皆以聞。 (「于是二人皆以聞」,「聞」原作「問」,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已而,允炆果疑吳高,削其爵,左遷於廣西,楊文獨守遼東。由是人心疑貳,進退兩端,不敢數出矣。
丙午,召募忠義智勇之士從征。諜報李景隆在德州,調各處軍馬,期以明年大舉。上諭諸將曰:「李九江集眾德州,將謀以來春大舉,我欲誘之,以敝其眾, (「以敝其眾」,「敝」原作「蔽」,據明天一閣抄本改。) 兵法所謂佚而勞之,安而動之者也。今率師征大同,必然告急,督李景隆出援,大同苦寒之地,南卒脆弱不堪,使賊疲於奔命,則凍餒逃散者必多。善戰者,因其勢而利導之, (「因其勢而利導之」,「導」原作「道」,據明天一閣抄本改。) 此兵法所謂不戰而屈人之兵者也。」諸將曰:「善。」乙卯,師征大同。庚申,至廣昌,守將湯勝等舉城降。
三十三年正月丙寅朔,上至蔚州,城守不下。指揮李誠號曰「衝天李」者,匿水溝中,搜得之。上見而釋之,李誠願獻城自效,遂遣歸,誠謀覺,被收下獄。不見其至,諸將欲攻城,上曰:「觀其守備,韭旬日不能拔,兵鈍威挫,難以得志,以計恐之,則人心自解,兵法所謂城有所不攻是也。」其城外舊築臺,起樓其上,駕飛橋跨接於城,橋毀而臺存,我軍以為蔽。乃下令每軍各具布囊,以雪土實其中,自上推下,欲積高與城齊,乘之而入。堆疊將成,以霹靂車飛石震裂其城,城中恐懼,守將王忠、李遠等舉城而降。 (「守將王忠李遠等舉城而降」,原無「城」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 遂禁侵擾,城中肅然,一毫無犯。 二月丙申朔。 丁酉,陞蔚洲衞降將指揮同知王忠、張遠、李遠等為北平都司都指揮僉事,選其精銳,仍令王忠等領之。與大軍進攻大同,遣人送其家屬回北平。
丁未,韃靼國公趙脫列干、司徒趙灰鄰帖木兒、司徒劉哈喇帖木兒自沙漠率眾來歸,俱賜以爵賞。 癸丑,胡寇欲來抄邊,上以書諭韃靼可汗坤帖木兒, (「上以書諭韃靼可汗坤帖木兒」,「上以書」三字原缺,「兒」字原無,皆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 并諭瓦刺王蜢哥帖木兒等,曉以禍福。及我師攻大同,李景隆果來援,引軍出紫荊關。上率師由居庸關而回,李景隆軍凍餒死者甚眾,墮指者什二三,委棄鎧仗於道,不可勝計。
癸未,上遣書諭李景隆曰:
近總旗魏再興來,得汝二月十三日書,披觀至再,辭意苟且率略,不見誠實之情,度此非出汝之心口也。何則?汝之祖為孝,父為孝,汝出於孝子之家,豈肯妄誕若此?必奸臣假汝之言以詒我。我與汝以家而論,分居長,以朝廷而論,爵為親王,俱不當相待如此。况我父皇太祖高皇帝存日,汝來啟本,今敻不同,以此知為奸臣代言,行離間骨肉之術也。汝謂為保全骨肉之事,汝向被奸臣齊泰所舞弄,矯詔使令汝總兵到汴梁,害我弟周王。舊冬,又被齊泰等矯詔佩征虜大將軍印,總領天下軍馬,來北平圍九門,又來屠我。思汝出孝子之家,知身全骨肉之道,以汝孝子之心,必不如此,所謂家國不幸,宗親叛離者,莫不由小人以致之,汝豈不知?我太祖高皇帝提三尺劍起布衣,化家為國,為華夷大一統天下蒼生之主,已三十餘年。我太祖高皇帝賓天,羣臣以次孫即位。無何,不幸奸臣齊泰等以未戮之殘黨,謬叨宰輔,欺我幼冲,恣行不道,惟懷屠滅親王之心,故大興兵革。我以汝為太祖高皇帝骨肉之戚,又為國家元勛,社稷之臣,汝宜諷諫誅戮佞臣,以安社稷。汝不能據理裁處,乃復紛紜。
前布政張昺、都指揮謝貴、長史葛誠,同謀不軌,迫於求生,已行捕獲,嘗具本申奏,請旨裁决,動經數月,不見明降,然此奸臣,罪理不容。又云:「尚書齊泰、太卿黃子澄已屏竄遐荒,天理昭明,於斯見矣。」若以我太祖公法論之,必使其首足異處,夷其九族,今屏去遐荒,想不出千里,必召而回,為幕中之賓矣。此外示除滅小人,內實不然,誠為可笑。所謂「造禍嗜殺,聖賢所戒」,今日造禍嗜殺,果誰為邪?我因保性命,不得已興兵,除殘去暴,體天地好生之心。汝云:「近年以來,欽蒙太祖高皇帝聖訓諄諄,今猶在耳。」吁,皇明祖訓乃不欽遵,若諄諄在耳,必不如此。又云:「觀此時事,不得不言。」祖訓不守,尚何說焉?又云:「骨肉有傷,大亂之道,欲含小怒,以全大義。」汝孝子之子,亦出此言。齊泰等大逆不道,豈一言可盡?我父皇遘疾,不令諸子知之,及升遐不報,毋令奔喪, (「毋令奔喪」,原無「毋」字,據明天一閣抄本補。) 不一日而斂,七日即葬,葬禮未具,即拆毀宮殿,掘地五尺,至今不省父皇太祖高皇帝得何疾而至於大故也。况又殺我太祖高皇帝子孫,壞我太祖高皇帝基業,將謀不軌,以圖天下也。為太祖高皇帝復讐,豈是小怒哉?非獨我怒,乃天人之所共怒者也。汝謂以全宗親骨肉之大義,又可笑矣。昔我周王弟被奸臣誣害,言「大義滅親」,與今所說大相違背,海涵春育之仁,無乃遲暮。去年凡三次具本奏陳,並無回示,料為奸臣蒙蔽,使下情不能上達,亦莫如之何也。 (「亦莫如之何也」,「莫」原作「末」,據明朱當■〈氵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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