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靖難記,四卷,撰者佚名。書成在永樂年間,今明太宗實錄卷一至卷九即在此書基礎上增改而成。)
奉天靖難記三
三十四年辛巳 正月辛酉朔,大軍回至威縣,遇真定賊帥以馬步二萬來邀。上以精騎數千沿途按伏,率十餘騎逼其陣誘之,謂曰:「我常獲爾眾即釋之,我數騎暫容過,無相阨也。」賊曰:「放爾是縱蝎。」眾即來追。上且鬥且卻,引入伏內,圍而盡殪之。
乙丑,至深州,復遇真定賊帥以馬步三萬來邀。以騎兵千餘遙阨其歸路,上率精騎百餘先薄賊陣,賊勢動,大軍乘之,遂奔潰。皆望真定走,我騎兵要之,生擒監軍內侍長壽,并指揮、千百戶數十人,斬首萬餘級,獲馬三千餘匹,眾悉盡降,遣之。
戊辰,大軍駐蠡縣,百姓苦賊虜掠,逃散出境。遣人招之復業,百姓聞上至,皆悅,趨就耕桑。
丙子,師回北平。 丁丑,諸將以東昌無功,免冠頓首請罪。上曰:「爾等皆冠,其失在予,非爾等所致。予以爾等皆心膂之士,驍勇善戰,愛惜才難,每有小過,略而不問,馴至違律,廢棄前功。譬父母養子驕愛之過,縱其所為,久則不聽父母之命,此豈子之罪哉?然勝負兵家常事,今勝負相當,未為大失。爾等但勉圖後功,若復踵前轍,雖欲私宥,公法難原,天地神明亦所不容矣。」諸將咸惶恐流涕。壬午,陞燕山左護衛指揮使王真、燕山中護衛指揮使費瓛、指揮同知劉江、燕山右護衛指揮使白義為北平都司都指揮僉事。
二月庚寅朔。戊戌,命僧修佛會,薦陣亡將士,上親為文祭之。祭畢,泣而言曰:「姦惡集兵,橫加戕害,圖危宗社。予不得已,起兵救禍,爾等皆攄忠秉義,誓同死生,以報我皇考之恩。今爾等奮力戰鬥,為我而死,吾恨不與偕,然豈愛此生?所以猶存視息者。以姦惡未除,大讐未報故也。不忍使宗社陵夷,令爾等憤悒於地下,興言痛悼,迫切予心。」乃脫所御袍於前焚之, (「乃脫所御袍於前焚之」,「乃」原作「及」,據明天一閣抄本改。) 諸將亟止之,上曰:「將士於予情義深厚,予豈能忘?吾焚此,亦示同死生,死者有知,鑒予此意。」焚訖,號痛不已,將士皆悲哭不止,觀者無不感動。諸陣亡家父兄子弟見者皆收淚曰:「人生百年,終必有死,而得主人哭祭如此,夫復何憾?我等當努力,上報國家,下為死者雪冤。」遂相率請從征自効。
壬寅,上諭諸將曰:「賊勢鴟張,漸來見逼,今因其未出,先進師禦之,不可坐受其制。」乙巳,上率師南出禦賊,諭將士曰:「爾等懷忠奮勇,協力同心,臨陣斬敵,百戰百勝。比者東昌,纔戰即退,棄前累勝之功,可為深惜。夫懼死者必死,捐生者必生,若白溝河之戰,南軍怯懦,見戰即走,故得而殺之,所謂懼死者必死也。爾等刀鋸在前而不懼,鼎鑊在後而不慴,臨陣舍死,奮不顧身,故能出百死全一生,所謂捐生者必生也。舉此近事為喻,不必遠鑑于古,此實爾等所知也。有懼死退後者,是自求死。爾等毋恃累勝之功,漫不加警。有違紀律者,必殺無赦。恪遵予言,始終無怠,則事可以建功,可以成矣,其懋之哉!」
己酉,駐兵保定,上會諸將議所向,咸曰:「定州軍民未集,城池未固,攻之可拔。」上曰:「野戰則易以成功,攻城則難於收効,况盛庸聚眾德州,吳傑、平安頡頑真定,相為掎角,攻城未拔,頓師城下,必合勢來援,堅城在前,強敵在後,勝負未可决也。今真定相拒德州二百餘里,我軍出其中,賊必迎戰,西來則先擊其西,東來則先擊其東。敗賊一軍,餘自破膽。」諸將曰:「二百里不為遠,我軍分兩賊間,彼合勢齊進,我腹背受敵。」上曰:「百里之外,勢不相及,兩陣相對,勝負在於呼吸之間,雖百步之內,不能相救,矧二百里邪?爾等無憚,試觀吾破之。」明日,移軍於紫圍八方,上所御素紅絨袍忽見白花如?雪狀,凝為龍紋,鱗鬣皆具,美如刺繡。諸將見者駭異,咸稽首曰:「龍為君象,天命攸歸,故有此嘉兆,必獲大捷。」上曰:「我與若等禦難求生,誠非得已。且帝王之興隆,曆數有在,豈可必得?但冀幼冲悔禍,姦惡伏誅,宗社再安,吾得仍守藩封,爾等亦各安其所。今兇焰方盛,社稷幾危,吾日夜深憂,乃不思自奮,而以此為異,是亡警懼之心而動安逸之萌也,吾恐蹈淪胥之患矣。」
三月庚申朔,進軍緣滹沱河列營,當賊往來之衝。遣遊騎哨定州、真定,多為疑兵以誤之。辛未,聞盛庸軍至單家橋,上率師由陳家渡過河逆之,不見庸軍,恐其潛與真定軍合,往還渡河者數四,遇一虎,咆哮河側,遂殺之。上曰:「虎猛獸,格死之者,有勝賊之兆。」 己卯,偵知盛庸軍於夾河,進以迫之。庚辰,去賊營四十里駐兵。上語諸將曰:「賊每列陣,精銳在前,罷弱在後,明日與戰,以勁師當其前,摧其精銳,餘自震慴。中事常去賊五六里,列陣嚴整待之,我以精騎先薄其陣,繞其背而擊之,如掩扉之勢,推之使前,賊急行五六里,氣喘力乏,中軍俟其奔過,隨而擊之,我躡其後,乘勢逐北,賊眾必敗。慎勿逆擊之,賊必致死以期生也。」上飭諭諸將再三,猶恐其未解,復抽箭畫地,指授諸將。復恐審識未精,令中使列為隊,逐一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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