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朝典故本改。) 今錄稿付汝,幸細觀之,汝若不思我太祖高皇帝親親之心,欲膠固奸臣,再總天下軍馬列陣來戰,太祖高皇帝之讐,有死之心,無生之樂,此怨不雪,雖瞑目不已。然汝祖至孝,父至孝,汝又割股救父,又為大孝,豈有孝子而殺孝子哉?今汝為社稷安危之主,當思我父皇太祖高皇帝創業艱難,社稷是太祖高皇帝之社稷,子孫是太祖高皇帝之子孫,不必多論,今略復數事于後,汝宜審焉。
所言「聖訓諄諄,今猶在耳」。我母后孝慈高皇后疾革之際,父皇曰:「爾有何身後之屬乎?」母后曰:「上位與吾起布衣,上位為天子,吾為皇后,亦足矣,尚何屬焉?」父皇問至於再,母后乃曰:「吾不起此疾矣,祇生有子,上位當教育,姑待之爾,餘無可言。」汝為至親,雖多聞聖訓,猶恐汝不知我母后聖心,孜孜於嗣續萬世之計,則汝之老母所知。 (「則汝之老母所知」,「則」原作「知」,「所」原作「則」,皆據明天一閣抄本改。) 我母后孝慈高皇后仁孝明哲,聖慈柔裕,布衣起家,艱難萬狀,生我諸子,撫字教育,兢兢日惕,欲為嗣續萬世之計。今妄加周王以罪,破其家,滅其國,我念長兄皇太子已崩逝,秦、晉二王兄相繼而歿,所存者惟我一人,尚不能容,又欲誅滅,甚可畏也。為罪周王,言「大義滅親」。今二十五弟病不與藥,死即焚之,拾其遺骸,以投於江。父皇賓天,骨肉未冷,即將周、齊、湘、代、岷五王破家滅國,國公至親,豈不痛哉!韭痛五王,乃痛太祖高皇帝也。今又來滅我,其可乎?
且云:「周王不遵成訓,狂作妄為。」今奸臣改制創置,更易法度,北平改為燕北,為能遵成訓乎。但加人罪,不省己愆,果欺天乎?欺人乎?今累調軍馬,夷滅諸王,騷動百姓,不能聊生,萬一奸人乘隙而動,盜賊蜂起于中原,焉得不有傾危之憂也?且云:「周王乃為禍首。」不省從者為誰,使諸藩王孰不畏懼?謂「皇明祖訓雖有重罪則廢為庶人之條, (「皇明祖訓雖有重罪則廢為庶人之條」,原無「罪」字,據明天一閣抄本補。) 此言常犯,非論不軌」,不知何謂常犯?何謂不軌?妄改祖訓。欲傅致人罪,使藩屏眾王,孰不戰慄?祖訓云:「凡朝廷遣使至王國,或在王前,或在王左右部屬處,言語非禮,故觸王怒者,决非天子,必是朝中奸臣使之離間親親,王當十分含怒,不可輒殺,拘禁在國,鞫問真情,使人密報天子,天子詢其實,奸臣及使俱斬之。」今奸臣差人到周府,故出非言,反加誣枉,乃不詢輒加之罪,如此不守祖訓,使藩王無所措手足,焉得不怖且畏乎?然周王既受誣枉,處人倫之道,理當寬恕。祖訓云:「親王有過到京,以在京諸皇親及內官陪留十日, (「以在京諸皇親及內官陪留十日」,「官」原作「外」,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其十日之間,王見天子,然後發放。」周王到京,奸臣壅蔽,不得一見天子,暮至朝發,使其情無所達,以祖訓而待親王之禮,果安在哉?間嘗與布政張昺、長史葛誠言祖法,昺、誠云;「齊泰等言,皇明祖訓不會說話,只是用新法便。」所以我於新法不敢少犯,惟日惴惴守分而已。奸臣之輕蔑祖訓至如此。
祖訓云:「罷丞相,設五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等衙門,分理天下庶務,彼此頡頏,不敢相壓,事皆朝廷總之,所以穩當。以後子孫做皇帝時,並不許立丞相,有奏請設立者,文武羣臣即時劾奏,將犯人凌遲,全家處死。」今雖不立丞相,卻將六部官增崇極品,掌天下軍馬錢糧,總攬庶務,雖不立一丞相,反有六丞相也。天下之人,但知有尚書齊泰等,不知有朝廷,如此變亂祖法,恐一旦社稷落奸臣之手,貽笑於萬世。朝廷如此失政,國公以太祖高皇帝「聖訓諄諄,今猶在耳」,其可不憂懼者哉!奸臣齊泰等假以誣親王造反為由,實圖天下社稷之計耳,汝總天下之兵來圍北平,我親率軍馬與汝交戰,汝即大敗,潰散之軍奔走逃命者,下令禁勿追襲。因念將士皆父皇共成功業之人,欲報之無由,寧忍襲殺之,投降將士,不計數萬,盡行釋遣。天地神明,鑒我之心,人心最靈,豈有不知者?周王被誣,發配烟瘴之域,父子異處,至于懷抱嬰兒,多歿於疾癘,豈不過於殺戮?如此殘滅太祖高皇帝子孫,可哀可痛。
汝文書來,為求息兵,子豈實情?隨發陳暉等領軍馬來寇邊境,殺害良民,虜掠子女,又運軍器,發卒築城,如此豈可信乎?然數戰後,軍馬消耗,近聞以老弱備數征戰,徒驅此輩於白刃之下,誠可愍也。謝貴、張昺等吐露情實,謂齊泰等憤恨當太祖高皇帝時位居下僚,不得柄用,且慄慄度日,朝不保夕。今少主不親政事,正其得志之秋,祇慮諸王藩屏,未得大縱,遂同心協謀,以滅諸王,方得永享富貴。謂諸王惟我難圖,欲先去其難,餘王易爾。密用小勘合調天下軍馬,不用大將軍印,恐見驚動,先欲起覺。令昺為北平布政,悉奪太祖高皇帝所與果園田地護衛官,及人匠等戶,盡為散遣,故觸我怒,我皆不問。又遣謝貴為北平都指揮,都督宋忠來北平,以操練軍馬為由,共謀圖我,宋忠以無大將軍印信文書,擅調各都司人馬。黃子澄對謝貴等言曰:「先得燕王,便與王做。」 (「便與王做」,原無「做」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 以此人自爭功,擾亂北平。我賴太祖高皇帝在天之靈,冥相默佑,先發其機,遂擒貴、昺,繼抵懷來,一戰而擒宋忠,方得暫全喘息。且宋忠優人之子,輕薄狡黠,無足道者,奸臣用此惡少,誅滅親王,以無大將軍印信文書,便調各都司人馬。且如汝父岐陽靖王,國家至親,太祖高皇帝委任總兵,必佩大將軍印信,豈無大將軍印信文書,輒來見殺?奸惡如此,詭謀詐計,以殺我太祖高皇帝子孫,欲圖天下,報朝不保暮之憾,我輩親王焉得不懼?思所以保全父母之遺體。汝為大孝,國家至親,慨念人生世間,不滿百歲,死生俄頃,儻汝一旦盪終天年,有何面目見我父皇太祖高皇帝也。姑以汝之心自度之,為父皇之讐如此,為孝子者可不報乎?因爾書來,不得不答,再不宜調弄筆舌,但恐兵釁不解,寇盜竊發,朝廷安危未可保也。所欲言者甚多,難以枚舉,忽遽間略此,汝宜詳之。
乙丑,上遣漢王、趙王祭陣亡將士,厚恤其家。上曰:「天下將士從皇考南征北伐,宣力效勞,以定天下。邇者奸臣驅其戰鬬,敗死於鋒鏑之下,不可勝計,深可哀憫。令收其骨葬之,毋致暴露。」乃命指揮耿孝等往鄭村壩各戰場收骸骨十餘萬,瘞於北山之原,封樹其墓,禁人樵牧,有發掘者治死罪,仍遣官致祭。上親製文勒石以紀其事,曰:
嗚呼,昔我太祖高皇帝起布衣,提三尺劍掃除禍亂,平定天下,爾諸將士俱從南征北伐,略地攻城,櫛風沐雨,宣力效勞,共成我國家大業,眷念功勛,無由褒答。茲者奸臣濁亂朝綱,同謀不軌,圖傾基業,覆滅諸王。調弄將士,披堅執銳,列陣成行,以兵向我。故不得已,親率精兵,與爾等交陣。我之將士,思念太祖高皇帝恩養厚德,忘生取死,心無怖懼,忠誠感通,神明昭鑒,雖眾寡不侔,行見摧敗。尚念諸將士斃於矢石鋒刃水火之中,其疇之讎,何罪而至此哉?緣其不慧,為奸所惑,驅之於死地,可哀也夫!已命僧修薦,因此資冥福,拔昏墊之途,趨往生之路。復念爾等骸骨暴露,棄於山野,雨淋日灸,顧視弗忍,乃命收拾瘞於北山之原,封以厚土,樹以佳木,俾永久而不壞也。故用勒諸玄石,立于墓側,并繫之以銘:
生物芸芸,必資于後。天下亭毒,曷克厥止。惟聖則之,遇物無私。一視同仁,子育春滋。 (「子育春滋」,「滋」原作「溢」,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哀彼之傷,若己之疾。無罪驅死,巨蠹之賊。緬惟古禮,埋胔以時。不俾暴露,仁政之施。嗚呼爾眾,國之忠良,奸臣肆毒,甚于虎狼。死于戰陣,曾不爾戚。我心孔傷,怛焉爾惕。 (「怛焉爾惕」,「怛」原作「恒」,據明天一閣抄本改。) 念爾骸骨,棄于山野。日灸雨淋,我豈忍也。拾而聚之,窀穸於斯。魄其安矣,魄其妥矣。維石崟崟,勒銘山阿。維卜萬世,其永不磨。上大蒐,閱士馬,官有為奸臣所責黜者,盡復其職。
四月丙申朔,李景隆軍德州,郭英、吳傑等軍真定,漸移近北。李景隆驕恣日甚,各處軍將爭獻賂遺,蚤晚進見皆叩頭, (「蚤晚進見皆叩頭」,原無「皆」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補。) 稱之曰「殿下」,由是陰蓄異志。允炆賜以斧鉞旗旌,得專殺戮,閹竪齎渡江,忽大風雨,擊碎其舟,斧絨旗旄皆沉於水,有識者以為天意警之也。允炆不止,復以賜之,景隆受之益肆驕橫。
丁丑,上召諸將議出兵迎敵。庚子,祭告出師。辛丑,大軍營于城南。壬寅,移營武清,遣諜者趨德州、真定, (「遣諜者趨德州真定」,「者」原作「音」,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覘賊動靜。癸丑,諜報李景隆軍過河間,前鋒已至白溝河,郭英等軍過保定,期於白溝河合勢同進,我師駐固安。乙卯,上諭諸將曰:「李九江志大而無謀,自專而忌眾,郭英老邁退縮,平安剛愎自用, (「平安剛愎自用」,「安」原作「生」,據明天一閣抄本改。) 胡觀驕縱不知,吳傑懦而無斷,數子皆匹夫,其來無能為也,惟恃其眾爾。然眾豈可恃也,人眾易亂,擊前則後不知,擊左則右不應,前後不相救,左右不相應,徒多無益也。况賊將帥不專而政令非一,紀律縱弛而分數不明,往者鄭村壩之戰,眾非不多,兵甲非不堅利,一逐即敗,如風行草偃耳。其摧頹披靡,失志喪氣,至今神號魄奪。夫將者三軍之司命也,將志衰則三軍之勇不奮,而敗跡形矣,其甲兵雖多,糧餉雖富,適足為吾之資耳。爾等但秣馬厲兵,聽吾指麾,舉之如拾地芥,兵法所謂『敵雖眾,可使無鬥』,又曰『識眾寡之用者勝』,吾策之審矣。第患爾等過殺,當謹以為戒。」是日,大軍渡白馬河,駐營於蘇家橋。是夜大雨,平地水深三尺,及上臥榻,加交床於榻,坐以至旦。兵端有火光,如毬擊燁燁相上下,金鐵錚錚作聲,弓弦皆鳴,將士皆奮欲戰。
乙丑,上祭告天地,有神爵五色飛駐旗竿之首,祭畢,由西北而去。諸將來言,上曰:「此神靈告我所向也,必有大捷。」遂率大軍由西北循河而進,先令百騎於白溝河東,震砲以疑賊心。日午,大軍渡河,果遇賊將都督平安伏騎兵萬餘於河側,上曰:「平安竪子,往從我出師塞北,頻見吾用兵,故敢為前鋒,用兵機變,神妙難測,吾今日破之,要使其心膽俱喪,不知所生。」上先以百餘騎薄其陣,鋒將交即回,引賊陣動,賊陣亂,大軍即進,上率數十萬突出其後,夾擊之,賊大敗,斬五千餘級,生擒都指揮何清,獲馬三千餘匹。時李景隆、胡觀、郭英、吳傑等合軍六十萬,號百萬,列陣以待。我師進薄其陣,賊陣微動, (「賊陣微動」,原無「陣」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 上以數十騎馳入其陣,將士奮躍而從,賊人馬辟易,我軍乘之,斬首無算。時已昏黑,彼此莫辨,轉戰不已。賊發火器,時復閃爍有光,見其明甲,即擊殺之。賊藏火器於地,俗所謂之一窠蜂、揣馬丹者,發無不中,射人馬皆穿,但耳邊有聲,如蜂鳴歘而過,我軍俱無所傷。時夜深,各收軍還營,上親殿後,從者惟三騎,迷營所在,上下馬視河水流以辦東西,知營在上流,遂渡河,漸增至七騎。是夜,營於白溝河北,令軍士秣馬蓐食,候旦早渡。時有胡騎三百來降,上就令其宿衛,我胡騎指揮省吉命其解甲釋兵而休, (「我胡騎指揮省吉命其解甲釋兵而休」,原無「胡騎」二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 既而盡殺之。黎明,上失胡騎所在,問省吉,省吉曰:「吾恐其乘夜生變,故倉卒不及請命,已殺之矣。」上大怒曰:「彼既來降,當誠心受之,豈可縱殺。借疑其不誠,必盡殺其眾然後已,且人眾又豈能盡殺?昔李廣殺降,終不封侯,爾之功名, (「爾之功名」,原無「名」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 由此不顯矣!」
庚申,大將渡河,賊軍橫亘數十餘里,上列陣以當之,開合數四,賊疑不敢進。上諭諸將曰:「昨日之戰,我觀賊如兒戲耳,今賊雖眾,不過日中,保為破之。」眾皆踴躍爭進。後軍房寬先與賊鋒交戰,不利,上率精騎赴之,所向皆靡,斬賊驍將翟能父子,殺其精銳萬餘人。先是,戒中軍張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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