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朝典故 - 國朝典故卷之十三 奉天靖難記三(明)不著撰人

作者: 鄧士龍 編輯10,010】字 目 录

一教之,申令約束,至為詳備。 辛巳,令諸將列陣前進,午至夾河,盛庸亦列陣以待。上先以三騎覘賊陣,見其火車、火器,強弩、戰楯悉列陣前,遂掠賊軍而過。賊見三騎,即出千餘騎來追,上勒馬控矢以待,追騎將近,引弓射殪一人,賊懼而止,已而復來,又殪一人,如是再三,連殪其數人,賊不敢逼,乃以騎兵一萬連步卒五千薄賊陣。將交鋒, (「將交鋒」原作「鋒將交」,據明天一閣抄本改。) 步卒下馬,攻其左掖,賊擁盾層疊自蔽,我軍攻之不能入。上預作木矛?贊,長六七尺許,橫貫鐵釘於其端,釘末逆鈎,令勇士直前擲之,連貫其盾,亟不得出,動則相牽聯,不可以蔽,遂乘其空隙以攻之。賊被箭,遂棄盾走,倉卒發火器,俱不能着人,反燒其陣,賊眾亂。騎兵乘之而入,直擣其腹心,賊皆前奔。中軍將譚淵見塵起,遽出兵逆賊,敗師勢不可遏,淵鏖戰而死。朱能、張武等率大軍並進,上以勁騎掩殺賊背,衝貫陣中,與能等軍合,斬刈甚眾,殺其都指揮莊得、驍將楚智、皂旗張等。時昏黑,各斂軍還營。上以數十騎逼賊營而宿,天明視之,四面皆賊,左右曰:「亟出,勿為所圖。」上曰:「且休,無恐,吾正欲示輕賊,以沮其氣。」日高餘丈。上引馬鳴角,穿賊營從容而出,賊眾顧視驚愕,略不敢近。

壬午,上諭諸將曰:「昨日譚淵見賊走,逆擊太早,不能成功,兵法所謂窮寇無遏,我先戒淵,令其整兵以待,俟賊奔過,順其勢而擊之,為是故也。然賊雖少挫,其鋒尚銳,必致死來鬥。大抵臨敵貴於審機變,識進退,須以計破之。今日賊來,爾等與戰,我以精騎往來陣間,賊有可乘之處,即突入擊之,兩陣相當,將勇者勝,此光武所以破王尋也。」遂整兵俟賊。至時我軍于東北,賊軍于西南,進與交戰,自辰達未,上臨陣督戰,將士人人踊躍爭進。乃張奇兵往來以衝之,賊軍退而復合者數四,兩軍兵刃相接,彼此戰疲,各坐而息。已而復起戰,相持不退,飛矢交下。忽東北風大起,塵埃漲天,沙礫擊面,賊軍眯目,咫尺不見。我軍乘風大呼,縱左右翼橫擊之,鉦鼓之聲震地,賊軍大敗,棄兵而走,斬首十餘萬級。追至滹沱河,溺水及踐蹋死者不可勝計。餘皆潰散,降者悉放遣之,盡獲其器械輜重,盛庸單騎走德州。上戰罷回營,埃塵滿面,將士不能識,及聞上聲,乃趨前來見。上每臨陣,出入陣間,決機應變,一見軍受敵,即馳赴之,諸將士遙見上旗幟,歡聲震動,莫不奮戈爭先,一以當百,故無不勝也。

初,賊氣驕盈,謂此舉必見摧滅,各將金銀器皿及錦繡衣服,俟破北平城之日, (「俟破北平城之日」,「北」原作「敗」,據明天一閣抄本改。) 大為宴會。至是大敗,所將器物盡為我軍所得。癸未,以戰捷遣使回北平,至單家橋,見賊軍萬餘營於南岸,至晚來報。甲申,上率兵往擊其營, (「上率兵往擊其營」,「擊」原作「回」,據明天一閣抄本改。) 斬首數千級,溺死者甚眾。是日大軍移住樓子營。先是,吳傑等引軍來與盛庸合,未至八十里,聞盛庸敗,乃退回真定。上語諸將曰:「吳傑等若嬰城固守,則為上策,若軍出即歸,避我不戰,則為中策,若來求戰,則為下策也。今其必出下策,破之必矣。」諸將曰:「彼聞盛庸已敗,必不敢出。」上曰:「不然,吳傑、平安擁眾十萬,不得與盛庸合者,以我軍居中隔離其勢,今逗遛不出,有曠期失律,老師費財之責,然彼雖外示與盛庸合,其實忌盛庸先成功耳。盛庸戰敗,彼之所幸,蓋欲獨專其美,以圖僥倖之功,此其有必出者。我且散軍,托言取糧, (「托言取糧」,「托」原作「記」,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示以空虛。賊聞我軍散,必乘虛而來,我軍既出即回,嚴師以待之,必落我彀中矣。」是日散軍四出取糧,又發校尉荷擔抱嬰兒,佯作避兵者,散入真定城,報云大軍各散取糧,營無備。賊聞以為信然,乃出師欲掩我不備。

閏三月庚寅朔。乙未,命都指揮鄭亨、李遠等將騎兵五千哨真定。丙申,鄭來報:吳傑軍滹沱河北,去我軍七十里。上曰:「賊不量力揣智,妄欲求戰,譬猶乳犬之犯虎,伏雌之搏狸,雖有鬥心,死隨之矣。且盛庸既敗,今彼復來,此天意欲兩敗之也。」遂飭諸軍渡河。時向暮,諸將請明旦渡,都指揮陸榮進言曰:「今日十惡大敗,兵家所忌,不可濟師。」上曰:「吾千里求戰,憂賊不出,百計以誘之,今其出在外,是賊送死之秋。夫時不再得,幾惟易失,今時幾如此,豈可緩也?借使緩之,賊退真定,城堅糧足,攻之不克,欲戰不應,欲退不能,是坐受其斃。若拘小忌,終誤大謀。」 (「終誤大謀」,「終」原作「欲」,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上遂策馬先渡,劉才執轡而言曰:「水深,騎從而渡,步軍輜重有渰沒之患。」上令騎由上流渡,步軍輜重從下渡,騎障遏上流,下流水淺,輜重畢渡。上先率騎兵三千循河西進,行二十里,果遇賊軍,遂退營于藁城。

戊戌,與賊鋒略交,值晚,各收兵還營,上慮賊潛退,躬率數十騎逼賊營而宿,以綴賊軍。己亥,賊列方陣於西南,上見而笑謂諸將曰:「方陣四面受敵,豈能取勝?我以精兵攻其一隅,一隅敗,則其餘自潰。」乃以軍縻其三面,悉精銳攻其東北隅,與賊大戰。上以驍騎數百,循滹沱河繞出賊後,突入賊陣,大呼奮擊,矢下如雨,箭集上旗,有若蝟毛。平安陣間縛樓數丈,升高以望,上麾精騎衝其前,平安墜而下走,幾被獲。忽大風起,飛屋拔樹,賊眾力不能支,我軍四面蹙之,土崩瓦解,斬首六萬餘級,追奔直抵真定城下,殺死無算,俘降者悉釋之,盡獲其軍資器械,生擒都指揮鄧戩、陳鵬等,吳傑、平安僅得入城。翊日,遣人送旗回北平,諭太子曰:「謹藏之,以示後世子孫,使知今日禦禍艱難也。」都督顧成見旗而泣,謂太子曰:「臣自幼從軍,多歷戰陣,今老矣,未嘗見此戰也。」

庚子,師渡滹沱河。 己酉,至順德。辛亥,至廣平,各郡縣官民望風來迎,曰:「不圖今日復見殿下。」乃受而遣之。 癸丑,至大名,官吏父老率眾來迎。時獲賊諜者,詢以姦惡,言齊泰、黃子澄等皆竄逐。上語左右曰:「若爾,則必有悔禍之心,其兵必解,而吾亦得以少釋其憾。」乃上書曰:竊惟二帝三生之治天下,無他術也,建用皇極而已。皇極者,大中至正之道也,以大中至正之道治天下,天下豈有不治者乎?大中至正之道,非人為之,蓋天理之所固有,為人君者持守而行之,則佞臣必遠,賢人不近而自近,九族不睦而自睦,百姓不均而自均,無所往而不當矣。洪範曰「無偏無黨,王道平平」,豈非大中至正之道也歟?若為其君者,蔽其聰明,不親政事,近佞臣,遠賢人,離九族,擾百姓,彰過失於天下。為臣者,逞姦邪,圖不軌,以危社稷。孰能舉二帝三王治天下之大經大法以陳於前哉!嘗觀漢唐以來,大有為之君,亦不出於二帝三王之道,故能長久者也。 (「故能長久者也」,「故」原作「不」,據明天一閣抄本改。)

今昧帝王大中至正之道,且以誅滅親王為心,父皇太祖高皇帝賓天未及一月,聽流言而罪周王,破其家,滅其國。不旋踵而罪代王。湘王無罪,令其闔宮焚死。齊王無罪,降為庶人,拘囚京師。岷王削爵,流於漳州。至於二十五弟病不與藥,死即焚之,棄骸於江。嗚呼!彼姦臣者,其毒甚於虎狼。我父皇子孫幾何,能消幾日而盡害之至此,痛切于心。

豈意禍幾日興日盛,我守國奉藩,遵禮畏義,本無一毫之犯,又結搆惡少,復來屠我,動天下之兵,騷四方之眾,直欲必滅而後已。夫兵不祥之器, (「夫兵不祥之器」,原無「兵」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 聖人不得已而用之。本為保生民, (「本為保生民」,原無「民」字,據明天一閣抄本補。) 誅討姦惡,以報大讐。上荷天地祖宗神明冥加祐護,凡戰必勝,實非善用兵也。獨念兵甲不息,天下生靈塗炭,何日而已,為民父母,能不惕然而卹之哉?我之將士,日望寬恩,以遂其生,已嘗具奏, (「已嘗具奏」,原無「奏」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 冀回其好生之心 (「冀回其好生之心」,原無「其」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 ,以免無罪而死於白刃之下者,上不能允。豈期姦臣進兵不已,屢戰屢敗,生靈何辜,遭此荼毒,肝腦塗地,我雖戰勝,哀感之心,寧有已乎?邇者側聞諸姦惡已見竄逐,雖未伏鈇鉞之誅,然亦可以少謝天人之怒,於此可見審之明而斷之果,可以復太祖之讐,可以全骨肉之恩,可以保天下於幾危,可以措社稷於悠久,故聞之不勝踊躍。誠如是,則非特我之幸,實社稷之幸,天下之幸也。惟日夜冀休兵之旨而竟無所聞。且四方之兵,調弄不止,是蓋不能無疑焉。且以姦臣之竄逐,其罪惡蓋以瞭然明白,曲直之情,雖三尺之童,不待言而知之,是兵可解,寃可刷,而恩可推也。何故執持不改,外示竄逐姦惡之名,而中實主屠害宗藩之志。

往者自念無罪,而茅土見削,子孫不保,受屈萬世,寧俛首蒙耻,甘受芟夷,不顧宗廟子孫乎?見兵四集,心震膽掉,不知所為,左右彷徨,求貰死於旦夕,遂以兵自救。誠知以區區一隅之人,當天下之眾,鮮有不摧滅者,徒以須臾喘息,延緩歲月,冀或有回旋之日也。身親行陣,于今三年,賴天地眷佑,父皇母后聖靈保佑予躬,戰勝攻克。每見鋒鏑之下,死亡者眾,痛傷于心,故恒戒將士曰:「天下軍民,皆父皇赤子,驅迫戰鬥,彼何罪焉?甚毋殺之。吾畏死所以救死,彼之畏死,其情蓋同。」由是降者悉釋之,全活者不知幾千萬人矣。往者耿炳文以兵三十萬欲加戕滅,敗之于真定。既而李景隆兩動天下之兵,號百萬之眾,直來見殺。李景隆蓋趙括之流也,手握重兵,驕肆無謀,視我如囊中物,可採而有,曾無毫髮警懼之意。夫戰,孔子所慎,而李景隆易之,白面小兒,豈足以當大事?惟解飲酒挾妓,酣呼歌舞而已。故首敗之于鄭村壩,繼敗之于白溝河,追奔至于濟南,百萬之眾,兩戰淪沒,可謂極矣!按:天下無必勝之兵,有不可敗之將,將非其人,兵雖眾,不足恃也。蓋方、黃惟務集兵,不知選將,故耿文炳以三十萬而敗於真定,李景隆以數十萬而敗于北平,繼而鄭村壩、白溝河兩戰而百萬淪沒,是誠小兒輩將兵,兵無紀律,安足以禦大敵耶?胡輕視為探囊取物而易之也,卒之一敗塗地。眾不足恃,信矣!

於此之時,冀或有開悟之萌,下責己之詔,引領南望,重增欷歔。未幾,盛庸以三十萬之眾復來見逼,庸本鄙夫,何足算也。夾河纔戰,一敗?釋。吳傑、平安以十萬繼進,略戰藁城,遂爾奔北,前後小大之戰,莫知其幾,然無一不敗之者,何也?蓋臣眾有必死之心,而無求生之望故也。

臣每戰勝,愈加憂畏,恐鷸蚌相持,漁人收利。竊惟姦惡已逐,左右必皆忠良之臣,識勝負之機,或慮及此,必開心見誠,懲難悔禍,以解兵釁,休軍息民,保全骨肉。因循至今,而德州之兵日集,是必欲加屠害而後已。臣忝居叔父,肺腑至親,何苦見困如此?今天下之兵,數戰已盡,復聞召募民間子弟為兵,驅此白徒,以冒死地。又况饋運供需,百費勞弊,倘此一戰不勝,則勢危矣。誠不忍至此,伏望回心易慮,啟春育之仁,隆親親之義,復諸王之爵,休息兵馬,銷鋒鏑為農器,以安天下之軍民,使各遂其生,其恩莫大也。我父皇在天之靈,亦安寧慰悅矣。如不允所言,一旦社稷落奸臣之手,則貽笑萬世矣。夫大廈之傾,豈一木所能獨支,鵾鵬扶搖,非一翼所能獨運,自古帝王建萬世之基者,莫不以惇睦九族,崇重藩屏之所致也。且棄履道傍,尚或收之,而至親哀窮,寧無憐惻之者乎?故猶不敢自絕,披露腹心,獻書闕下,恭望下哀痛之詔,布曠蕩之恩,使得老守藩屏,効報朝廷,則基業有萬年之安,子孫亦享萬年之福矣。二帝三王大中至正之道,豈有加於此哉!冒凟威嚴,幸垂矜察。

書至,允炆以示方孝孺,孝孺觀畢曰:「我欲弛其備而無由,是來正合機會。各處兵馬漸集,但雲南路遠未至。其軍久駐大名,暑雨為沴,不戰自困。因調遼東軍馬以攻永平,德州軍馬以擾北平,根本受敵,彼必速歸援, (「彼必速歸援」,「必」原作「此」,據明天一閣抄本改。) 我軍追躡,其破之在此一舉,事已垂成,機不可失。今遣人報之,往反之間,師已畢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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