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朝典故 - 國朝典故卷之十三 奉天靖難記三(明)不著撰人

作者: 鄧士龍 編輯10,010】字 目 录

」允炆善其策,乃以大理少卿薛巖等齎詔至軍,陽言休兵。時方孝孺當草詔, (「時方孝孺當草昭」,「草」原作「筆」,據明天一閣抄本改。) 辭多不遜,允炆曰:「且婉其辭。」孝孺不從,曰:「不可以示弱。」見者謂孝孺曰:「若欲解兵釁,請更其辭。」孝孺咈然作色曰:「此豈淺丈夫所能知?」人遂無敢言者。又用小黃紙印間諜數千張付薛巖,令其至軍中散投于地,以搖惑我軍心。薛巖至半途,匿之不敢出。上讀詔,見辭語肆慢,笑語薛巖曰:「帝王之道,自有弘度,發號施令, (「發號施令」,「令」原作「行」,據明天一閣抄本改。) 昭大信於天下,豈可挾詐以祖宗基業為戲耶?」巖等俯伏惶恐。久之,上曰:「詔語如是,爾承命之言何如?」巖曰:「但欲殿下釋兵,來謝孝陵,則兵可息。」上曰:「宗藩阽危,禍難不已,社稷深憂,必執姦醜,獻俘太廟,以謝孝陵,我之願也。所典之兵,受之皇考,以為護衛,用備不虞,制度已定,難以更改,今欲釋兵,是以徒手待縛,此姦臣謬計,欲以欺人,雖三尺童子,不為所罔矣。」乃宴賞薛巖等,令其休息。上謂諸將曰:「吾觀薛巖等,言媚而視遠,此來覘我虛實,非求和,宜耀武以示之。」時各軍連營百餘里,戈甲旌旗,照耀原野,步騎參錯,隊伍整肅,或馳馬逐獵,或相與角力,人人意思安閑,鼓勇欲鬥。巖等見之懼,私相語曰:「前人來言,北軍疲敝且少,不足畏,今何若是之多!且人皆勇武,甚矣,人言不可信也。」巖等留數日,上遣其歸,謂之曰:「我皇考創業之基,誠為艱難,子孫承籍基業,當善保守。今羣小造禍,以危社稷,樂為詭誕,誠為可憂。若果有意息兵,當推誠見報,罷各處軍馬,吾即斂眾歸國,永為藩輔,毋用虛辭,以見悔也。」薛巖等還,方孝孺等問之,巖等備述上所言,且言上高明遠見,雅量豁達,坦懷接物,軍容整肅,上下一心,非用計所能間也。方孝孺等不然其言。

五月己丑朔。癸卯,賊軍竊發,以擾我餉道。上遣指揮武勝等上書:

閏三月二十四日,為息兵事,遣人上書闕下。蒙遣大理少卿薛巖等至軍見報,不敢稽留,即送其回,謹聽指麾。未能十日,而彰德、衛輝各處并德州軍馬邀我運糧官軍,殺死數百人,執指揮張彬等,此皆小人逞兇,不欲息兵,固欲結釁,以失信於天下。已嘗調兵追捕,後得總兵官四月二十日驛書一紙,促吳傑、平安領兵會合德州見逼。計使臣四月十六日離京,至二十日纔五日,又有會合軍馬之旨,遣使息兵,誠耶偽耶,豈行人之失辭耶,如此豈可憑信?張設機阱,以相掩陷,令人豈能相安,且欲令釋兵可乎,不可乎?德州、真定之兵朝散,我夕即斂師歸國。今兵勢四集,網羅方張,不能無畏,是兵决不可離,離則為人所禍,此不待明者而後知也。况欽奉父皇明訓,命節制北平、遼東、大寧、宣府軍馬,夫有所受, (「夫有所受」,原無「夫」字,據明天一閣抄本補。) 豈可委捐?若果以社稷為重,宗藩為心,宣大信於天下,何暇計此芥然之兵哉?以此觀之,誠知以計見縻,決無息兵之理,必欲屠滅而後已。

思惟父皇創業艱難,子孫不保,於此之際,寧不寒心。今兵連禍結,天下頻年旱蝗,民不聊生。強凌弱,眾暴寡,餓民蠭聚,號嘯山林,相扇為盜,官府不能禁制,其勢滋蔓,勢有可畏。祖宗基業,將見危殆,所謂寒心者此也。抑未知慮至此否乎?夫天下神器也,得之甚難,而失之甚易。伏望戒謹於所易失,而持守於所難得,體上帝好生之德,全骨肉親親之義。我弟周王,久羈絕徼瘴癘之地,恐一旦憂鬱成疾,脫有不諱,則上拂父皇母后鍾愛之心,下負殘殺叔父之名,貽笑於萬萬載矣。昔漢文帝稱為賢君,尺布斗粟之謠,有損盛德,至今人得而議焉。誠願採擇所言,矜其懇切,早得息兵安民,以保宗祧,恩莫大焉。

允炆見書,頗有感動,方孝孺在傍力爭曰:「今軍馬四集,不數日必有捷報,毋聽其言。」遂執武勝繫獄。

六月戊子朔。辛酉,獲其諜者,言武膀等繫獄,上謂諸將曰:「我軍居此已三月,淹留顧望,以俟息兵之旨,今武膀既執,則其志不可轉,自古敵國往來,理無執使,但執使即為挑釁,其所為若此,是必欲見滅我矣。豈能匏繫於此,坐為人所制乎?彼軍萃德州,資糧所給,皆道徐、沛,謂輕騎數千燒其糧船,則德州饋餉不給,眾必瓦解。縱有求戰之心,我嚴師待之,以逸擊勞,以飽擊饑,必勝之道,勝之而後求和,或冀能從。」諸將皆曰:「善。」遂遣都指揮李遠等率騎兵六千,擾其餉道。上令遠軍皆易彼甲冑, (「上令遠軍皆易彼甲冑」,「彼」原作「被」,據明天一閣抄本改。) 使賊遙見不疑。又恐臨陣與賊相雜莫辨,令戰時各插柳枝一握于背以別之。遠等行,上戒之曰:「志在除姦安民,毋苦百姓。」

壬申,李遠等如上旨,至濟寧、谷亭、沙河、沛縣,賊見殊不覺為我軍,乃燒賊糧船數萬餘艘、糧數百萬石、軍資器械不可勝計,河水盡熱,魚鼈皆浮死,賊運糧軍士盡散,京師大震,德州糧餉遂難,賊勢稍不震。乙亥,遠等回軍。壬午,賊裨將袁宇領步軍三萬來邀襲我軍,遠等伏于林間,以數十騎誘之,賊眾來追,伏兵突出擊之,賊軍大敗,斬首萬餘級,獲馬三千匹,袁宇僅以身免。

七月戊子朔。 乙丑,擒殺彰德守兵千餘人。先是,賊將都督趙清守彰德,上遣數騎日往來城下,擾其樵採,賊來追則引而去,城中苦乏薪,拆屋為炊。上曰:「賊窘迫,遙見人少,必來追,吾必擒賊,使其閉門,賊不敢出。」乃伏兵於城傍山麓,仍遣數騎至城下以誘之,賊見果出眾來追,我騎誘入伏內,伏起,遂擒殺其眾,賊奔入城,由是不敢復出。癸巳,破尾尖寨。初,賊軍與民雜守是寨,諸將恐梗我餉道,請攻之,上曰:「尾尖寨路險窄,惟一人可上,元末亂離,鄉民嘯聚其間,雖數百人,而數萬兵不能破,今攻之未易拔,徒傷士卒,且姑緩之,以弛其心,用計破之,不勞力矣。」至是,用得一人知蹊徑者為鄉道,命都指揮張禮引兵千餘。乘月黑之夕往攻之。是夜微雨,禮以兵屯寨下,選勇士十餘人潛登繞出寨後,執其守關者殺之,留一人引導,直抵寨門,舉砲,賊眾驚亂。禮大呼語寨中曰:「我先鋒也,大軍已駐寨下。爾等速降則生,不降大軍且至,即破關,欲降無及矣。」遂皆下寨來降。引見上,飭軍散歸原伍,民遣復業。

丙申,林縣守將率眾舉城來降。丁酉,上曰:「姦惡陽欲息兵,以延緩我師,德州消息無聞,賊必出兵擾我耕牧。」 (「賊必出兵擾我耕牧」,「牧」原作「收」,據明天一閣抄本改。) 乃遣都指揮劉江率騎兵千餘回北平,上戒江曰:「汝引兵渡滹沱河,由間道而行,廣張軍聲,多設間諜。若遇賊少,可擊則擊之,賊眾我寡,晝為疑兵,多引旌旗,相屬不絕,夜多火炬,使鉦鼓相應。賊必謂大軍回,懼而不進,汝急趨入北平。若賊來侵境,會守城軍共擊之。」江至北平,平安果以萬餘人至平村,離城五十里,剽掠人民。江出兵擊之,賊軍大敗,斬首數千級,俘獲千餘人,獲馬六百餘匹,平安以數騎走。

戊戌,方孝孺曰:「今河北之兵未解,德州餉道已絕,三軍乏食,有星散之勢,甚可憂也。前者佯言息兵,用牽制之,諸將發機太早,致使乖迕,蓋用計術不能成功。今為間書,潛遣人齎與世子,使內生嫌疑,必移師北歸,則德州餉道不阻,徐為進取,可以成功。」允炆善其言,命方孝孺為書,遣錦衣衛千戶張安等為間書齎至北平。太子見書怒曰:「治天下以孝為先,孝者天地之常經,人心之所不冺。今幼君滅天理, (「今幼君滅天理」,「滅」原作「城」,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喪彛倫,變更祖法,信任奸邪,戕害骨肉,敗壞基業,躬為不孝,而導人為之可乎?天地神明在上,豈可欺也。」遂囚張安,命儀副袁煥馳報軍前,上曰:「大公至正之道不為,而行此奸邪悖逆之謀,豈能久乎?悔禍解兵,在移轉之間,何用勞心至此極耶!」

壬寅,諜報大同賊將房昭,引兵入紫荊關,侵掠保定屬縣,悉驅人民上山結寨,民之強有力者,皆假以指揮千百戶之名,以威脅從,不從者被其戮。房昭據易州西水寨,在山中,四面極嶮峻,惟一徑攀緣而上,房昭欲守此為持久計,以窺伺我北平,上曰:「保定,北平股肱郡,豈可不討?」遂回師。八月丁巳朔,師渡滹沱河。丁卯,駐師于完縣,諸山寨之民悉來歸,撫安復業。命都指揮孟善鎮守保定。丙子,諜報真定賊將遣都指揮韋亮領兵萬餘,運糧接應房昭,上語諸將曰:「賊倚西水寨為固,其中薪水不乏,所缺者糧耳,使其饋餉得濟,賊未可破。」遂率馬步精兵三萬邀之。次日,至寨口,韋諒督運已入寨,乃令軍圍之。命都指揮朱榮等將兵五千圍真定。九月丁亥朔。 壬寅,上語諸將曰:「今圍寨急,真定聞之,必來援,賊喪敗之餘,其進不銳,我且以輕騎往定州,彼探知我去,必來,爾等候其至,即據險以待之,我回兵合勢擊之,無不敗者。敗賊援兵,寨兵勢孤,不攻自下,一舉而兩得。」時圍寨久,賊軍多南士,天漸寒,衣鞋不給。霜月之夜,上令軍士四面皆為吳歌,賊軍有潛下寨來降者,言曰:「眾聞歌慘悽,皆墮淚,有懷鄉之思,已無固守之志,咸欲來降,但為房昭等所制耳。」甲辰,上赴定州。

十月丙辰朔,賊援軍至,上率精騎五千宵行。明日,巳時,與圍寨兵合。賊將都指揮華英、鄭琦以馬步三萬餘列陣于蛾眉山下。上縱兵擊之,令勇士卷斾登山,潛出賊後,大張旗幟。賊見驚駭,遂四散奔潰,我軍逐之,斬首萬餘級,墜崖而死者尤眾,獲馬千餘匹,擒都指揮華英、鄭琦、王恭,指揮詹忠等,惟房昭、韋諒遁去,後追殺千餘人,乃破其寨。 丙寅,班師回北平。 丙子,至涿州,大享將士。己卯,師回至北平。

十一月乙酉朔,北平都司都指揮張信、布政司右布政郭資、按察司副使墨麟等上表曰:

臣聞天生非常之君,必賦以非常之德,必受以非常之任,所以能平禍亂定天下于一,而安生民納之於仁壽之域也。昔者夏商之季,桀滔淫而成湯放之,紂沉湎而武王伐之,故易曰:「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夫征伐豈湯武所得已哉?所遇之時然耳。然湯武俱不失為聖人者,以其撥亂興治,措天下於袵席之安也。比者,幼主昏弱,狎昵小人,荒迷酒色。即位未幾,悉更太祖高皇帝成憲,拆壞後宮,燒毀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聖容,喪服未逾一月,即遣閹宦四出選擇美女。其所為不道,遂致姦惡擅權,扇殃逞禍,戕害宗親,圖危社稷,汨亂天下。殿下謹守藩封,小心寅畏,而幼主聽讒,興難搆兵,四起圍逼。殿下不得已起兵,以救須臾之禍,祇奉祖訓,誅討姦宄,清君側之惡,保全親親,奠安宗社,冀其改悔,惇骨肉之義。豈期幼冲心志蠱惑,牢不可回,必欲加害於殿下然後已。殿下應之以仁義之師,不嗜殺人,堂堂之陣,正正之旗,節制明而號令肅,故百戰百勝,此雖殿下神謀睿筭之所致,實以天命人心之所歸也。况殿下為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嫡子,太祖高皇帝常欲建立為儲貳,以承宗社之重。又况生而神明,靈應圖讖,文武仁孝,德冠百王,天之所生以為社稷生靈主,正在於今日。臣聞之,聖人動惟厥時,不違天命,使湯武有其時而不為,則桀紂之暴益甚,而蒼生之禍曷已?是終違乎天命也。湯武豈忍視斯民之塗炭而不解其倒懸哉?臣等伏望殿下遵太祖之心,循湯武之義,履登宸極之尊,慰悅萬方之望,則社稷幸甚,天下幸甚,臣等不勝惓惓之至。

上覽表諭羣臣曰:「我之舉兵,所以誅姦惡,保社稷,救患難,全骨肉,豈有他哉?夫天位惟艱,焉可必得,此事焉敢以聞。 (「此事焉敢以聞」,「此」原作「必」,并缺下五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補。) 待奸惡伏辜,吾行周公之事,以輔孺子,此吾之志。爾等自今其勿復言。」

丁亥,都督顧成與五軍總兵官丘福等復申前請,上不允。 己丑,寧王上表懇請,上以書堅卻之。

壬辰,陞都指揮丘福、張信、劉才、鄭亨、李遠、張武、火真、陳圭為中軍都督府都督僉事。李彬、王忠、陳賢為右軍都督府都督僉事。徐忠、陳文為前軍都督府都督僉事。房寬為後軍都督府都督僉事。以後軍都督陳亨之子恭襲其父職。陞紀善金忠為右長史,其餘將校陞秩有差。癸巳,大享將士。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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