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朝典故 - 國朝典故卷之十四 奉天靖難記四(明)不著撰人

作者: 鄧士龍 編輯9,797】字 目 录

百騎以迎之,戒之曰:「爾等各將兵,緣路按伏,賊若駐兵不動,先以十餘騎掠其營而過,侮詈以挑之。若賊來追,慎勿與戰,爾且引卻,漸與所伏兵合。賊懲前日不追金銘之失,必窮力來逐。爾等亟回,引入我伏內,彼急追二十餘里,人馬疲乏,折箠以笞之,賊眾成擒矣。」上又令王真等縛草置囊中,若束帛狀,載馬上,遇賊來追,則棄之於地。日午,王真等與賊遇,賊將平安語其眾曰:「此遊騎也,亟擊之,勿使得脫,毋蹈景山之悔。」乃舍步卒,率騎兵疾馳來追。王真等佯走,棄馬上物于地以誘之,賊眾見之,果來追,兢取所棄物,急奔二十餘里,入我伏內。伏發,賊眾大驚,欲回走,馬皆疲敝,策之不動,皆下馬羅拜請降。時平安以騎兵三千駐北岸高坡,上以數十騎當之。火耳灰者,我舊胡騎指揮也,因前取赴京師,為賊裨將,素號驍勇,持矟直趨上前,相拒十餘步,胡騎都指揮童信引弓射之,中其馬,馬踣,火耳灰者墜跌,遂生擒之。其麾下哈三帖木兒亦驍勇,見火耳灰者被擒,持矟衝突來救,復射其馬,人馬僕,併擒獲之。時欲生致平安,安已變服以數騎走。餘賊奔遁,上率兵追之,斬首數千餘級,獲馬八十餘匹,生擒賊驍將林帖木兒, (「生擒賊驍將林帖木兒」,「驍」原作「騎」,據明天一閣抄本改。) 降者皆遣之。時諸將叩頭賀且謝曰:「臣等自今不復更料事,如臣所言,則失此機會,罪無所逃。」上笑而諭之曰:「卿等謀非不善,而事或有相乖,無苦自貶抑,但有所欲言即言之,勿懲偶不中而遂默,安危與卿等同之。」諸將皆稽首而退。釋火耳灰者等,令其帶刀宿衛,左右諫曰:「此雖舊人,素號驍勇,久居賊中,其心難測,不宜置之左右。」上曰:「非爾所知,彼皆壯士,况有舊恩,今復生之,必知所報,毋用懷疑。」遂以水耳灰者為都指揮,哈三帖木兒為百戶。

甲辰,遣胡騎都指揮薛脫歡領軍哨宿州,擊破賊軍,斬首五百餘級,降者釋之。丙午,上語諸將曰:「我師深入,利於速戰,今賊兵駐宿州,積糧為持久計,若擾其餉道,賊眾餓窘,不戰自潰。」命都指揮劉江將兵三千往徐州斷賊糧道,趦趄不進,上怒,欲斬之,諸將叩頭固請,乃得釋。別遣都指揮譚清領兵百餘騎斷賊糧道。清至徐州,遇賊運糧軍,即擊敗之,斬首無算。循河而南, (「循河而南」,「而」原作「西」,據明天一閣抄本改。) 至淮河五河,緣水陸燒賊運糧船車不可勝計。清騎回至大店,遇賊軍,清騎少,賊眾圍之,清且戰且行。上遙見清旗幟,即引兵馳援之,出入賊陣,斬殺數十百人。火耳灰者從上出入,手殺十餘人以自効。賊勢披靡,清引眾突圍而出,與上騎兵合而擊之,大敗賊眾,殺死無算。賊漸移兵,欲南遁,上以騎兵躡其後,行止常距十餘里。

丁未,遣都督陳文、李遠哨淮河,擊敗賊守淮河軍,斬首千餘級,獲馬五百餘匹,幾奪浮橋。

丙寅,大軍綴賊至小河。上語諸將曰:「賊勢窘迫,必求一戰,我據險以待之,使進則搤其吭,退則拊其背,不日之內,賊可擒矣。」乃令都督陳文、內官狗兒斷水為橋,先渡步軍輜重,騎兵隨之,橋當衝要,守之可以困賊。 丁卯,賊軍布陣?十餘里, (「賊軍布陣?十餘里」,「布」原作「步」,據明天一閣抄本改。) 張左右翼,緣河而東,上率騎兵與戰,賊騎敗走,步軍復來爭橋,陳文殺敗之,追奔渡河,後軍來援,陳文戰役,賊眾皆過橋布陣。漢王帥都督張武、內官狗兒領虎賁士自林間突出擊之,與上騎兵合,大敗賊眾,斬首二萬餘級,溺水死者不可勝計,尸填于河與橋平,人馬皆乘尸而走,生擒賊將丁糧、朱彬。賊軍據橋南,我軍據橋北,相持數日,賊糧盡,卒採野菜而食。上曰:「賊眾餓甚,今與相持,彼居南岸,便其饋餉,更一二日,運糧稍集,賊眾得濟,難以破之。」乃留守橋千餘人不動,潛移大軍輜重東行,去賊軍三十里,夤夜渡河而南,繞出賊後。賊始不知,翼日乃覺,引軍復來相對。甲戌,大軍駐齊眉山,與賊大戰,自午達酉,兩無勝負,各領軍還營。明旦,賊領眾遁,會大霧,賊迷所向,旋繞山麓,日午,霧散,上引兵追襲,不十里,已及之,賊眾大驚,遂掘塹自守。賊所至掘塹築壘,或通宵築掘,將成,明旦起行,遂棄而往,虛勞人力,士卒苦不能堪,故遇戰即敗。上行師不壘壁,但分布隊伍,列戟為門,敵不敢犯,故軍士常得安閑,人人自便。每駐營,輒與諸將馳獵以觀地勢, (「輒與諸將馳獵以觀地勢」,「與」原作「語」,據明天一閣抄本改。) 或有所獲,悉推與將士。每拔一城,破一壘,府庫所藏,皆以頒賜,故將士樂於為用。

乙亥,諸將請曰:「今我軍深入,與賊相持,盛夏行師,兵法所忌,况淮土蒸濕,暑雨又作,我軍畏熱,儻生疾疫,非我之利。今小河東平野多牛羊,二麥將熟,糧食充足,擇地駐營,休息士馬,觀釁而動,萬全之道也。」上曰:「卿等所見,拘以常算,非知通變者也。夫兩敵相持,貴進忌退,今賊眾屢敗,心膽俱喪。况糧道匱乏,士有菜色,日夜待餔,眾志蕩離,亡在旦夕。我所以引其南來者,賊軍多南士,久勞於外,孰不思家?若大敗之後,各歸故土,豈復能合。一渡小河,懈我士心。矧賊糧餉已達淮河,相去不遠,藉使得濟,其氣復振,難以久持。乘彼餓疲,截糧道,可以坐困,不戰而屈之。我軍深入,利已在我,不可少緩,容賊為計。」諸將言多二三,惟朱能、鄭亨言合上意。上曰:「有欲渡河者從左,不從者右。」有數人立於右,餘皆左立,獨王忠立於中,上怒曰:「欲渡河者,任其所之。」於是諸將無敢復言。

丙子,上語諸將曰:「賊糧且至,慮我擾之,必分兵往護,其半堅壁自守,因其兵分勢弱,我大軍殫力事之,賊力不支,必棄糧而潰,營中若出為援,我乘破竹之勢,賊有土崩之患。」乃遣朱榮、劉江等領輕騎往截餉道,戒之曰:「若賊眾,爾等且戰且行,以撓其力,慎勿與鏖戰。漸近,可馳來報。」時賊將何福等欲移軍就糧,上率大軍與賊相連綴,晝則令遊騎擾其樵採,夜則使勇士刧其營,賊眾不得休息,饑疲日甚,乃分兵護糧,上亦不解甲者數日矣。 丁丑,賊眾移營靈壁。己卯,都督朱榮來報,賊運糧者五萬,平安率馬步六萬護之,結為方陣,負糧者居中,去其營二十里。上命虎賁士萬人絕賊壁,間遮賊援,命漢王伏馬步數萬林間,俟賊戰疲,突出擊之。上親率大軍往逆之,賊眾來接戰,以騎兵夾擊之,左右馳射,矢注如雨,賊人馬辟易。縱步軍橫貫其陣,斷而為兩,運糧者皆棄而走,賊陣大亂,斬首萬餘級,乘勝追擊,殺死并降者復萬餘人,盡獲其糧餉軍資器械。何福等出壁來援,虎賁士與戰,稍引卻,漢王率眾突擊之,上還兵掩擊其後,賊腹背受敵,力不能支,遂大敗,俘斬無算,獲馬伍千餘匹。何福等以餘眾走入營,塞壁堅守。是夜,謀為遁計,上見其塞壘門,語諸將曰:「賊塞門者何也?」諸將曰:「固守以待援也。」上曰:「不然,賊欲鑿壁多危突門,夜墜之而出,衝劫我營而遁,須慎防之。」已而獲賊諜者,言果如上所料,嚴兵待之,賊不敢出。庚辰,先是,何福等與我事相對,深溝高壘,欲運糧實其中,為持久計。至是軍敗,糧食不給,軍心離散,乃下令期明旦聞砲聲三震,即突圍出走,約聚於淮河就糧。辛巳,上以大軍攻其壁,令漢王率諸將先登,軍士聞之,即蟻附而上,我軍三震砲,賊眾誤為己砲,急趨門走,門塞不得出,營中紛擾,人馬悉從壁上亂投而下,須臾濠塹皆平,遂破其營。生擒賊將左副總兵都督陳暉、右副總兵都督平安、右參將都督馬溥、都督徐真、都指揮孫成等三十七員,內官四員,禮部侍郎陳性善、大理寺丞彭與明,欽天監副劉伯完、指揮王貴等一百五十員,獲馬二萬餘匹,降者無算,盡散遣之,皆歡聲動地曰:「太平太平,吾屬自此獲安矣!」何福單騎脫走。初,破賊壁,上屢傳令不許殺人,殺人者就令償命,由是將土不敢妄殺。壬子,遣都指揮費獻等送陳暉等回北平。

五月癸未朔。 己丑,大軍至泗州,指揮周璟初等率眾以城來降,上問景初曰:「未攻城而先降,何也?」景初曰:「此有僧伽神最靈,臣等禱於僧伽神曰:『降與守孰吉?』夜夢僧伽神告臣曰:『兵臨城,速降則吉,不降凶。』是以即降。上曰:「人心之靈,妙於萬物,爾先覺,故神亦告。」陞景初等爵各有差。是日,上謁祖陵,涕泣曰:「橫罹殘禍,幾不能見陵寢。荷祖宗神靈,相祐予躬,今日得拜陵下,霜露久違,益增感愴。」時父老詣軍門來見,賜以牛酒鈔,慰勞而遣之。

辛卯,賊將盛庸領馬步數萬,戰艦千艘,列於淮河南岸,我軍列於北岸,與賊相對。上命軍士艤舟縛筏,揚旗鼓譟,指麾若將渡河。賊彷徨■〈?戚〉蹜,手足無措。上命丘福、朱能、狗兒等將驍騎數百人,西行二十里,泛小舟潛濟。賊初不覺,漸近賊營,遂舉砲。賊驚動,福等率眾徑突其陣,賊眾投戈棄甲而走。盛庸股戰不能上馬,舍騎而趨,足不成步,幾為我軍所擒。其下掖而登舟,遂單舸脫走。乃盡獲其戰艦,濟師,駐於南岸。是日克盱眙。

癸巳,上召諸將圖所向,或曰:「先取凰陽,則彼援兵路絕,遣師徑趨滁州,以取和州,集船渡江,別遣一軍,西擣廬州,直出安慶,則長江之險已為我有。」或曰:「先取淮安為根本,次下通、泰、高郵,以迄真、揚,得此可以渡江,無後顧之虞。」上曰:「鳳陽雖當衝要,其樓櫓堅完,所守既固,非攻不下。然皇陵所在,大軍屯駐,恐震驚陵寢。淮安高城深池,積粟既富,人馬尚多,攻之不下,曠日持久,力屈威挫,援兵四集,非我之利。今乘勢鼓行,直趨揚州,徑指儀真,兩城單弱,可招而下。既得真、揚,則淮安、鳳陽人心自懈,我耀兵江上,聚舟渡江,東取鎮江,連收常州,并舉蘇、松以及江浙,西下太平,撫定池州,迤於安慶,則江上孤城,糧斷援絕,豈能獨守?必有內變,吾於此時索取奸惡,事窮勢迫,無能復匿之者,必有縛獻軍門者矣, (「必有縛獻軍門者矣」,原無「者矣」,據明天一閣抄本補。) 吾得之而甘心焉,以報父皇之讐,雪圍逼之耻,保社稷於幾危,拔諸王於困苦,可指日收効。如諸公言,是或一道,未免迂遠。」諸將稽首頓服。

乙亥,遣都指揮吳玉招諭揚州。先是,揚州衛指揮王禮聞大軍將至,議欲舉城來降,鎮守指揮崇剛、御史王彬執王禮等繫獄。至是,吳玉來招諭,禮弟王宗與千戶徐政、張勝率舍人吳麟等數十人出王禮等於獄,執指揮崇剛、御史王彬,開門出降。 庚子,大軍至天長,王禮等縛崇剛、王彬赴軍門來見,上曰:「爾等心懷忠義,執縛姦黨。全城來降,爾意既厚,吾報爾亦必不薄。」上至揚州,陞王禮等為都指揮同知,其餘秩有差。遂命王禮同都指揮吳庸等率馬步數百人諭下高郵、通、泰諸城,併集舟以備渡江。 壬寅,高郵等指揮王傑等率眾來降,陞傑等為都指揮同知,餘以差受秩。

上振旅江北,時諸姦惡皆求出城,謀為苟活計,都城空虛,上下震悚。允炆乃下罪己之詔,遣人四出徵兵。蘇州知府姚善獻言云:「有蘊文武才略可濟急危者,置之散地不用,今事勢狼狽,宜速招之。」問其人為誰,不言其名。再三詢之,乃曰:「黃子澄也。」議將召用,方孝孺從中沮之。既而復召,久不見至。方孝孺憾曰:「宋齊丘何不來耶?」其意指黃子澄也。方孝孺乃謀曰:「事已急矣,可用計使緩之。曷遣人許以割地,少延數日,我倚長江之險,舟楫非北軍所長,速往東南召募壯丁,決戰江上,勝敗未可知。」允炆善其言,乃遣慶成郡主渡江至軍, (「乃遣慶城郡主渡江至軍」,原無「軍」字,「成」原作「城」,據明天一閣抄本補、改。) 上見郡主慟哭曰:「父皇陵土未乾,我兄弟已見殘滅,忍心如此,其何以堪?我不圖更有今日, (「我不圖更有今日」,「不」原作「初」,據明天一閣抄本改。) 今與郡主相見,有如再世。」郡主聞上言,泣下霑襟,悲不能止。上問:「周、齊二王安在?」郡主言:「前蒙遣書欲復各王爵,周王方得召還,但未復王爵,仍拘之。」上曰:「荼毒我兄弟至此極耶!」言訖,益歔欷不勝。郡主徐以割地講和為請,上曰:「吾受命皇考,封建茅土,且不能保,割地豈其本心哉?此姦惡繆計,欲以見欺,焉可為信?我此行在誅姦惡,以清朝廷,奠安社稷,保全骨肉,事已,欲得故封幸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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