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朝典故 - 國朝典故卷之三十三 野記三(明)祝允明 撰

作者: 鄧士龍 編輯13,892】字 目 录

往問其家,家人曰:「瑾自昨日早朝,竟未嘗歸。」欽色動,知為所賣矣。即往索諸門旁,得之,投之以兵,墮溝中,遂被射死。朝廷得奏,不啟關,欽已擁眾馳長安東街。天大明,城門猶未闢,欽知事露,無以為計,第索二三大臣將殺之,軍卒無紀律,騎馳縱橫市中。欽入朝房,朝士奔迸,遂殺逯杲,寇都御史深方俯首着靴,欽以大刀斫其肩,身破而兩。既而,孫懷寧鏜提兵來襲, (「孫懷寧鏜提兵來襲」,「來」原作「未」,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欽戰敗,伏誅,須臾事定。方戰時,孫令士廵街大呼居民,令勿開門,故無誤嬰鋒鏑者。已而,朝門開,即傳宣街市覓吳瑾,不得。內中接次遣人傳呼,有藏得瑾,賞若干,無應者。午後方得其屍于溝,遂將葬之,與寇深皆蒙恤典。瑾贈恭順侯,後追封凉國公,謚忠壯。

欽既敗,捕其家人,訊同謀者,終不得。族已赤,獨一妾賀氏在官,問:「汝夫誰同謀?」答:「不知。」又問:「朝臣誰為汝夫門下人?」賀曰:「汝等無一人非吾夫門下人,尚孰問耶?」官愕然無言。屢易訊者,賀對皆如前,竟不得。而賀受酷楚已甚,後乃曰:「有馮先生特厚。」馮先生者,山陰馮益損之也。捕之來,馮佯不識賀,醜詬之,賀曰:「馮先生胡詬為?向事吾夫,獨與君密議,不記一夕,吾夫問:『古有宦官家為天子乎?』先生言:『曹操乃曹節家,竟成帝業。』吾夫大喜,觴先生,尚命妾侑飲,庸何諱乎?」益無語與賀對,斬于市。

或曰孫始佯與欽連謀,欽留孫帥兵,孫言馬須素乘熟者,欽令十勇士隨孫往取馬。孫入門輒鏁之重重,人戮十兵于家。從後門出,治軍襲欽。欽殺孫之子,孫遂迄成殲渠之勳。時欽遍覓大臣,惟寇遇害。及執李相賢,頻擬以刃而釋之。索王尚書翱甚急,王在一室,窘迫無計,一主事長大有力,遽負王奔去而免。 (「遽負王奔去而免」,「免」原作「勉」,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王後擢此人要津,時呼為「馱官人」。

一日,上問吉祥:「南城事假當時不克,則爾輩無噍類矣,乃當如何?」對曰:「臣有姪欽,亨有姪彪,皆掌精兵在北邊,內事有變,當入救,京兵不能敵也。」上口諾而心惕然,謂彼於禁中舉事,直如此易,使欲自取何有乎?以是恒啣深疑。未幾,欽、彪繼反,上益信,故於功臣,罕終保全。且嘗有密旨:「他方有警,不得調北邊軍馬往征及入京城。」 (「不得調北邊軍馬往征及入京城」,「及」原作「反」,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丁丑易儲,召襄王議,首謀迄今紛紛。 (「召襄王議」,「王原作「二」,據明歷代小史本及明史卷一七0于謙傳改。) 大抵易儲事,一時君臣不得逃譏,召襄則云無之,于、王不得無罪,第死不蔽法耳。既赴東市,于第言:「前日內外軍馬悉在吾掌中,天下八十萬精兵任吾用,吾不反,今日一尫秀才乃反邪?」王語尤傲倔。然王之功非于匹也。 (「然王之功非于匹也」,原作「然王之罪于匹也」,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楊昌平俊、范都督廣為石亨所搆,誅,皆非其罪。二人赴市,英氣不挫。楊尤挺勁,至市,但云:「陷駕者誰?今在何?吾提軍救駕,今殺之,固宜。」俄有一婦人縞而來,乃娼也,楊故狎之。 (「楊故狎之」,「狎」原作「押」,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顧謂曰:「君來何為?」娼曰:「來事公死。」因大呼曰:「天乎!忠良死矣。」觀者駭然。楊止之曰:「已矣,無益於我,更累君耳。」娼曰:「我已辦矣,公先往,妾隨至。」楊挺身呼行刑者曰:「何不快動手。」既喪元,娼慟哭,吮其頭血,以鍼線紉接着於項,顧楊氏家人曰:「收去葬之。」即自取練經於旁。

憲宗仁愛天縱,每接覆死刑奏,雖燕歡輒慘然,或當食便廢食, (「或當食便廢食」,原無「當」字,據明歷代小史本補。) 或以手拒牘,謂左右:「與刑官說,少緩之何妨。」

河東驛丞王佇奏知州徐孚事,法司問妖言罪,斬。其妻李氏上疏言:「國家公法,臣復何云?獨念死者不可更生,斷者不可還續。夫死固宜,第其父母老病憊甚,不久人世,而所生惟夫。今妾欲守事翁姑,則夫在獄衣食斷絕失所,是妾能孝不能義,而夫婦之道乖;欲舍翁姑而供夫,則翁姑貧病而死,是妾能婦不能孝,而子婦之義缺矣。此於孝義不能兩全,故與苟完一時之命,不若代夫死以全孝義也。且夫既死,則其父母必痛傷以死,夫父母死,妾為未亡人,亦當偕死,是夫一人之命而三人之存亡繫焉。使妾而死,則不過一人,而夫得生養父母,享有天年,是妾一人之死,有以全三人之生,此妾死所以不足惜也。伏幸聖慈,宥夫一死,俾得歸全父子之恩,郤將妾斬首抵罪,用章國家大義。」成化十三年三月十六日奉旨:「是,都饒死罷。」

孝廟在青宮,仁孝恭儉,令聞已浹四海。比諒闇,菅麻未嘗去軆,久絕酒肉。每朝退,苫坐於靈幄側,哀擗之餘,不釋卷籍。所覽者四種書,分作日課,務在記臆,研覈旨義。有未得,即召問儒臣法吏。四籍即孝經、尚書、朱熹家禮、大明律也。

陝西都司都指揮使楊敬等奏:「據西安府鄠縣道安里軍人毛志學等狀,弘治十三年六月二十二日午時,在本里趙倫村泥河水邊澡浴,得一玉璽。臣等辯得篆文,係是『受命于天,既壽永昌』八字。背有螭紐,其色鮮白,光彩異常。厚一寸,連紐高二寸,方圍一尺四寸,四角完全,篆文明朗,刻劃奇古,純無瑕玷。廵撫右都御史熊翀會驗,此即歷代傳國璽也。除璽該熊翀差官齎進外,謹具奏聞。」

國朝太廟,至英宗九廟己備。及憲宗山陵禮畢,神主當升祔而祧一代,詔禮部集廷臣議。議者多以自德祖而下,四廟以次當祧,至太祖乃為百世不遷之祖。倪文毅公岳曰:「此固所以尊太祖,然豈太祖崇本尊親之意哉?故周既追王太王、王季,又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禮,其意蓋出於此。國家自德祖以上莫推其世,則德祖乃周之后稷也,不可祧。懿、僖、仁三祖以次當祧,至太祖、太宗為周之文、武,百世不遷。今憲宗升附,當祧懿祖一廟。宜於太廟寢殿後別建藏祧主之所,如古夾室之制,每歲暮,則奉祧主合享,亦應古祫祭之制。」詔從之。

成化戊子,慈懿皇太后崩。上命別擇葬地,禮部、翰林院以為不可,乞集議,詔從之。羣臣議以為宜與今皇太后千秋萬歲後俱合葬裕陵,慈懿皇太后居左,皇太后居右,一體祔廟。上答詔云:「卿等言固正理,但聖母在上,事有窒礙。朕屢請命,不蒙俞允,又令內臣往返數次懇請,堅意不許。朕平日孝奉兩宮如一,若因此違逆,致有他虞,豈得為孝?今當於裕陵左右別擇吉地安葬,崇奉如禮,庶幾兩全,卿等其體朕意。」羣臣復奏,大意謂上所有者,祖宗之天下,當守祖宗之成法。祖宗成法即先皇帝與母后猶不敢違, (「祖宗成法即先皇帝與母后猶不敢違」,「猶」原作「尤」,按清元和祝氏本改。) 而况陛下乎?若今日之禮稍失,則非先皇帝之心,損母后之德,皇上不得為至孝。當起敬起孝以諫,而號泣隨之可也。若母后猶堅持不從,則當用尊無二,上處親以大義之道,斷而行之。上猶未從。於是內閣復請會議,詔下羣臣再奏,其言益切,謂:「或者曰上為皇太后所出,不可薄於此而厚於彼,殊不知慈懿與皇太后他日並合裕陵,並享太廟,略無輕重小大,何謂有薄厚乎?或又曰慈懿無子,宜與恭讓皇后同,此尤不然。恭讓在宣宗時已嘗遜處別宮而立孝恭皇后矣,慈懿在當時未嘗退處他宮,未嘗別立一皇后,豈得謂之同乎?况宣宗晚年,追復恭讓徽號,悔恨莫及,自笑曰:『此朕幼年事。』蓋可知矣。又况皇上繼統承緒,即同其子,而可謂非其所出而別議乎?」後復繼以危言,上乃從之,合葬祔廟如禮。

初,成化戊子,議葬孝莊睿皇后於裕陵,時已有皇太后他日祔葬祔廟之說矣。至弘治,太皇太后崩,既上尊謚曰「孝肅貞順康懿光烈輔天承聖睿皇后」,同孝莊之制矣。內閣大臣覺其誤,乃上疏言:「成化初,因事有難處,臣子姑為將順之意,今當再議。」於是始詔禮官會議。議未定,上頻召三四元臣密議便殿中,反復甚勤。吳文定公寬,以掌詹事府與議。一日,眾推文定,乃云:「魯頌姜嫄閟宮、春秋考仲子之宮,皆為祀於別廟之證,自漢、唐來亦然。至宋乃有並祔者,其禮已繆,然皆諸帝繼室生而為配者,非後世子孫追尊之比。惟李宸妃之沒,仁宗傷痛出於至情,乃用追尊而祔祭,此豈後世所當法哉?」僉曰:「然。」遂奏請去「睿皇后」,改稱「太皇太后」,立廟別祭,竟從之。時倪文毅為禮部尚書,亦言周之姜嫄為帝嚳次妃,后稷之母,故周禮有享先妣樂舞,蓋指姜嫄,而魯頌·閟宮之詩,特見其名,此別廟之明證也。且唐、宋已來,皆有故事可考,如奉慈殿是已。今孝穆神主,宜於奉先殿旁別立廟,歲時祭享,悉如奉先殿之儀,於是議遂定。

國初,天下府僚咸屬衞官節制。朔望,郡官至衞作揖,生徒、里老等亦先詣聽處分。吾郡自况公鍾至,遂革其制。我守况君鍾,字伯律,南昌人,始由小吏拔為郎。郡由前政狼籍,公私憊矣。宣廟方軫皇衷,內相三楊公特薦君,遂分左符,又賜璽書,假便宜從事。君初視銀黃猶無為,稱羣吏為提控,持文書上,不問當否便判可,吏眇且狎焉。凡牘中竄塞囊穴,君退輒密疏之,弊害了了,然且不暴之。通判趙忱,百方詈謾,兼肆凌侮,君亦唯唯。既期月,一旦,命左右具香燭案,并呼禮生來。既至,僚屬以下亦集,君言某有朝廷敕未嘗宣,今日宣敕。及宣,中有「僚屬不法,逕自拏問」之語,於是諸吏皆驚。禮畢,君坐堂上,喚里老言:「吾聞郡人多狡武, (「吾聞郡人多狡武」,「狡」原作「校」,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每傾誣善人。吾有彰癉之術,然不能如閻羅老子自為剖別,今以屬若等,速以善戶惡戶來報,善者吾優視之,甚則賓致鄉飲,惡者且為百姓殺之,吾列善惡二簿伺若曹矣。」又召府中胥悉前,大聲言某日某事,爾某作如此擬,爾應竊賄若干然乎?某日某如之然乎?羣胥駭服,不敢辨。君命引出,曰:「吾不能多耐煩。」命裸之,俾皂隸有膂力者四人舁一胥擲空中,攧死之。皂姑少投去,君大怒:「吾為百姓殺賊,狗鼠輩為吾樹虐威邪?高投之立死,不死,死爾狗曹矣。」皂隸懼,如命,立斃六人。君命呼屠人持鉤來,鉤其髮曳出郡衙, (「鉤其髮曳出郡衙」,「衙」原作「衛」,據清元和祝氏本改。) 肆諸衢,上下戰栗,革面焉。初,前守王觀亦嘗箠死姦吏錢英,高帝喜,遣使賜敕獎諭,勞以上尊,制詞甚重之也。

况君於庠校師徒乃加禮焉,至講誦校試,多不親事,朔望謁先聖後,亦不命講,曰:「某本刀筆吏,未嘗事墳籍,不能妄教習。所能者,旌別勤惰消長耳,諸君幸自勉。」同寅有勸君稍加考簡,勿廢進退權者, (「勿廢進退權者」,「權」原作「佳」,據明歷代小史本改。) 君報之如前語,且曰:「公以科目名,以屬公矣。」後每同座閱士類課卷,唯聽同寅酬酢,君袖手敬陪,事無少不足意焉。師徒每入郡白事,必延之內堂,坐而啜茗談笑,愉然不衰。如以私事至,則必頓慢矣。

陳祭酒敬宗,持己方嚴,師矩振肅,飲量甚洪,而未嘗失色於人。豐城侯李公貞居守留都, (豐城侯中無李貞。此時為侯者李賢。見明史卷一0六功臣世表二。此事明史卷一六三陳敬宗傳有載,記為襄城伯李隆。) 禮公甚恭。公過豐城,豐城夫人即公主也,聞公飲量,欲觀之,命豐城留飲。內治饋甚豐,而廣為筵座,崇堂從廡,幽軒曲館,以達於內,凡經行處,輒陳席駐飲。逮夜,觴釂已無算,而公亦醉矣,始入正席。公主坐屏後潛窺之,且命家妓奏樂,公目不迕視,猶恐失儀,默屈指掐掌中以持儆,杯行輒罄,殆不可勝乃散。公翼日醒,起視之掌,血凝矣,其律檢如是。

曾內翰棨之飲亦大量也。 (「曾內翰棨之飲亦大量也」,「量」原作「戶」,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有虜使至,稱善飲。有司推能伴者,纔得一武弁,猶恐不勝。上令廷臣自薦,曾請往,上問:「卿量幾何?」對曰:「無論臣量,且當陪過此虜。」上喜,令往。二人默飲終日,初不可計,虜使已酣,武人亦潦倒,內翰爽然復命。上笑曰:「無論文學,此酒量豈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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