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朝典故 - 國朝典故卷之三十五 世宗實錄(穆宗實錄)一(明)不著撰人

作者: 鄧士龍 編輯40,028】字 目 录

乎?』享玉食之奉,即思曰:『得無有因衣食而不安于田里者乎?』察中外臣工實心愛民者進之,虛浮無實者黜之。又,籍田隙地皆可耕種,官道之傍皆可植桑,自近京、邊地推而廣之。申飭有司,田土荒蕪者,佃人召種而寬其租稅;逃移失所者,招回復業而貸以牛種。有益于農桑者,無一不舉;有妨于農桑者,無一不去。則衣食足而禮讓興矣。」上嘉納之,命所司議行。

二月丁丑,右都御史汪鋐言:「皇上舉行曠典,親視耕蠶,為天下先。又頒示祖約,列為條目,刊布天下。令民于收成之後,樽節愛養,勿得賤棄,以備兇歉。所以導民勤儉、矯俗勵世者,德至渥也。乞以高皇帝大明令及禮儀定式所載,與皇上所諭通行禁約,凡官民服室、器用、宴會、遊玩之類,但踰品式之外者,有司悉以違禁罪之,然法行自近始。若有踰犯而臺臣不舉者,即當以不職論黜。」

上曰:「近者貪官、豪民陵節犯分,日習奢侈,剋剝兼并。職此之由,令在京巡城御史、在外巡按御史,檢舉不法者,具罪以聞。」

四月丙戌,南京御史鄧文憲言:「邇者郊祀親蠶之議,夏言未必是,而霍韜未必非。陛下賞言而罪韜,是獎諛而惡直也。」且言:「天地分祀,則置父母於異處;郊外親蠶,則是失內外之防閑。更乞斟酌裁定。」上責文憲附和狂邪,降邊方雜職。

按:我祖建制初年,倣周禮為南、北坵,既而為大祀殿,以合祀之,蓋亦虞帝類于上帝之意也。國初無親蠶禮,此必太祖于宮中行之,斷非郊外明矣。夏言果何所見,而為此紛更之議哉!四壇創建北郊,親蠶壞太祖之制,縻萬姓之脂,況行之未久,輒賜報罷,則韜未為非也。昔方孝孺行周官之說,議者罪焉,而臣亦甚不滿於夏言之議焉。

五月丁未,御史盧問之條陳選將、練兵、足食事宜。大略言:「今謀臣宿將屢經戰陣者多以坐事廢閒,而領事應敵乃責之少不更事之人,緩急不足賴。宜擇武臣老於邊務曾立戰功者,酌議奏用。今之兵列名冊籍,數非不多, (「數非不多」,「數」原作「類」,據明實錄世宗實錄卷一一三嘉靖九年五月丁未條改。) 然每患於不精。臣聞其中有強力者,多充將官私役,或納辦投閒,或縱使營殖,有終身不經戰陣者。宜申明禁例,嚴法精覈。今邊儲歲費億萬計,而邊臣不以蓄積為急,重以奸商包納自利,客兵詭數冒支,耗損尤甚。宜酌量出納,及時糴買, (「及時糴買」,「糴」原作「糶」,據明實錄世宗實錄卷一一三嘉靖九年五月丁未條改。) 貯之要地,以待徵調。」事下戶、兵二部。詔允行之。

壬子,戶部覆御史熊爵奏:「一請申明預備倉之法,令有司多積穀,以時賑濟,使中、下貧民得沾實惠。因核有司勤惰,以為黜陟。一請令撫、按具奏災傷,勿待報至,先委官覈看輕重,蠲除存留稅糧有差,勿得稽緩。一請令軍民各從約省,所得穀粟不得侈張宴會,靡費麵蘖,犯者罪之。」上從其議。

六月庚午, (「六月庚午」,原作「六月庚子」。按是月干支無庚子,據明實錄世宗實錄卷一一四嘉靖九年六月庚午條改。) 刻大明集禮,書成,上親製序文。

庚辰,先是,陝西、洮、岷等處番夷若籠、板爾等族屢擁眾人犯。總制王瓊會集兵眾,諭以禍福,諸番多聽撫。惟若籠、板爾及喇唧等不服,乃分兵攻之,破若籠、板爾巢穴,喇唧等族震慴,稽首聽命。斬首三百六十餘級,撫降七十餘族,獲牛羊器械以千百計。上嘉瓊功,降敕褒獎。瓊至陝二年,西服土魯番率十國奉約束入貢,北捍俺答經歲無峰火。及是諸番蕩平,西陲無事。河西四郡舊苦土魯番侵暴,恐一旦瓊去,夷患復作,咸詣撫、按鎮守,乞為奏留。

于是甘肅巡撫唐澤、巡按胡明善為言:「土魯番吞哈密經六十餘年矣。 (「土魯番吞哈密……」,「哈密」原作「蛤密」,據明實錄世宗實錄卷一一四嘉靖九年六月庚辰條改。) 先後經營諸臣,持文墨者未效安攘之績,伏節鉞者未伸撻伐之威,是啟戎心,釀成邊禍。皇上特起王瓊而悉任之,瓊殫厥心力,息兵固圉。故久稽夷眾,遣歸故土,新來夷使,准其入貢。其有潛入肆掠者,又奮威武以芟刈之。牙木蘭,虜之心膂,則徙置于內地。帖木哥土巴之爪牙,則羈縻于近邊。安插寄寓,關廂屬番以恤其情。撫馭散亡,山谷屬番以聯其勢。預處曲防,各當其可。此我皇上知人任舊之明效也。乞久留茲土,以慰民心。」上從之。

按:四郡留瓊之情,撫按留瓊之疏,豈非西北之長城乎?乃人言受宸濠之賄,結江彬之心,黨朱寧之惡,激彭澤之怒,則心術奸險而外裕智術。世宗嘗欲用之,而丘九仞、夏言輩劾焉,即楊一清亦曰:「論其才,誠不能及。但其心術,眾不肯信。」夫當宸濠之反,倡言討之者獨瓊一人,則受賄之謗,固未可據,而況處置土魯番、俺答,又皆功之至大者。吁,功高必忌,自古為然。此未可以定瓊也?

八月戊午, (「八月戊午」,原脫「八月」,據明實錄世宗實錄卷一一六嘉靖九年八月戊午條補。) 禮科給事中高金以沙汰生員,因陳不可者有七,大略言:「儲才貴預,求才貴廣。地方人才多寡不同,附學人數豈嫌過於增廣?但當責成提學官嚴加考校,以杜冒濫,不必盡行此法。」上詔:「廩、增、附生員,一體掄選,其附學名色,不必視廩、增、附原數,量準地方人才眾寡為差。」

丙寅,御史孫錦因榆林之荒,上陳備荒事宜:

一言「往時塞下倉廩常盈,後因積貯既多,改為納價之例,歲一不登,食無所出。當如舊例,徵收本色,以備軍餉之需。」

二言「榆林道路崎嶮,一遇倉卒,發銀易米,則民間轉輸費且不貲。宜將內帑發去,年例銀兩,召商糴買,責其如期完納。」

三言「朝廷中塩以為邊計,奈塩引一開,將帥等官即乘時射利。至於豪右,往往占中買窩,而商人不能自中者,又重賂買之,以致窩價日增,兼以米價翔踊,所得無幾,商且遠遯矣。宜嚴革之。」

四言「天下各設預備倉以儲穀,至于邊方獨不講求,乞發內帑銀及所在有司贖罪銀,并虜中所獲馬疋,盡行變賣,以為糴穀之費,貯之各營堡,而命都御史李如圭主其事。」詔從之。

丙子, (「丙子」,原作「丙午」。按是月干支無丙午,據明實錄世宗實錄卷一一六嘉靖九年八月丙子條改。) 處州知府吳仲編通惠河志成,進呈。上命付史舘,採入會典,仍令工部梓行。

甲申, (「甲申」,原作「甲辰」。按是月干支無甲辰,據明實錄世宗實錄卷一一六嘉靖九年八月甲申條改。) 編修廖道南上疏言:「姚廣孝不宜配享太廟。」禮部議當撤去。上從之。移祀于大隆興寺。

九月壬辰,禮科給事中高金奏:「陛下龍御之初,凡法祖、法師、國王、佛子有害正道者,悉從屏逐。近又諭禮官革姚廣孝之配享,天下歎服,以為崇正闢邪。乃今真人邵元節,誤蒙殊恩,以為聖治累。臣願削去真人之號,褫其紫主之貴,奪其親師贈、祭之典,庶乎異端斥而正道崇矣!」上令錦衣衞逮問所使,且令禮部議聞。李時謂:「撤配享者,所以正祀典,而用元節者,所以為祈禳。事既不同,惟上裁之。」

戊申, (「戊申」,原作「戊辰」。按是月干支無戊辰,據明實錄世宗實錄卷一一七嘉靖九年九月戊申條改。) 大學士張璁言:「皇上發下聖母章聖皇太后女訓一卷,首貫以恭穆獻皇帝御製序,次以聖母自序之文,為目凡十有二,宜刊布之,以昭示中外。更乞皇上親灑宸翰,序之卷末,以垂永久。」上從之。已,復以孝慈皇后傳、文皇后內訓,欲與女訓同頒布。璁等以二書亦欲皇上御製後跋。上諭璁曰:「朕惟今也時俗大不古,若況女子,至為難教。欲正其本,當自朕宮中始。凡當行事宜,會議以聞。」

甲寅,大學土楊一清卒。

一清,雲南人,徙居丹徒,以奇童薦為翰林秀才。成化八年中進士,歷官總制三邊軍務。以事忤逆瑾,逮獄,罷歸。寘鐇亂,詔復原職討賊,因留鎮陝。瑾誅,召入為戶部尚書,尋入閣辦事,俄而致仕。嘉靖初,虜入大塞,掠關隴,復起陝西軍務,未幾召還內閣,復致仕,尋削籍。至是卒。一清為人量宏識遠,有文武長才,投之艱大,綽有餘裕。其功烈在陝最著。嘗創修花馬池邊墻,圖復河套,及剿逐西海逋虜,皆畫有成策,事多未竟。張永之誅劉瑾,謀出一清,故以永薦入,多為言者所詆。已而,璁、萼以大禮議合加薦引,上委以心腹,一清亦盡心贊翊,一時廟謨殊有可稱。時璁、萼柄國,一清稍示裁抑,其黨極力攻之,誣以贓罪。一清既去,復興訐獄,證成其罪,革職削籍。一清疽發背而歿,歿之前數日,猶為疏自解,言「身被污衊,死不瞑目。」上聞而悼之。至十二年,以恩詔例復其官。二十七年始贈太保,謚文襄。

按:一清在邊而平定北虜;在朝而贊襄世廟。至于張永協謀以誅劉瑾,縉紳之賴其覆庇者不知凡幾,蓋卓哉名臣也。嘗觀璁、萼議禮既合之時,猶藉一清以為重。至於一清裁抑璁、萼之後,乃言官趨附璁、萼,輒肆詆毀,誣以賄賂,至使去就不明,疽憤而死。今作史者,以一清贓罪而加以「誣」之一字,庶可白於九原矣。

乙卯,初,上釐正郊典,謂「當考定雅樂,博求精曉音律者。」吏科都給事中夏言遂以行太僕寺寺丞張鶚應詔。鶚至,欲定元樂,復古樂,并進所著樂書二部。一曰大成樂舞圖譜,自琴瑟以下諸樂,逐一作譜。一曰古雅心談,以十二圖家、十二律圖,各有說。下禮部詳議。議上,上曰:「音樂即為更定,勿誤廟享之用。」

十月己未, (「十月己未」,原作「十月乙未」。按是月干支無乙未,據明實錄世宗實錄卷一一八嘉靖九年十月己未條改。) 禮部奏言:「宮中一應事宜,合令翰林院撮諸書關女教者撰為詩,必明白易曉。凡內訓、女訓,每月撰成直解各三章,仍引經傳及高皇后傳內事實引證,每章不過百餘字,以便女官記誦。初六日,皇后率妃、夫人詣聖母前聽講;十六日、二十六日,皇后率妃、夫人於坤寧宮中進講。古禮:弦歌周南、召南之詩,不用鍾磬,乃房中之樂,后、妃、夫人之所諷誦以事其君子者。宜令宮中女官將二南之詩被之管弦,以備宮中宴樂,斥去一應俗樂,其於閫德宮儀,尤有裨益。」

壬戌, (「壬戌」,原作「壬辰」。按是月干支無壬辰,據明實錄世宗實錄卷一一八嘉靖九年十月壬辰條改。) 大學士桂萼因章聖皇后御製女訓一書,上推行之序,行之宮中者三事,行之天下者三事。下部議,以「萼所陳胎教之儀、諸母之擇、子師之慎,所以為天下根本之慮,為聖子神孫修德養身之助,其關係甚大,宜書諸御屏,或訓諸宮閫,以為先事之備。其女訓之學、瞽矇之教、媒氏之正,又所以推其教于天下者。但恐聚女子而教于一家,或有羣居之憂,宜崇陰教,以敦女習。其瞽矇之人,不許記誦淫誦,以簧鼓人心。止許記誦古詩及女訓等書,以勸誘風俗婚姻,遵祖訓,嚴禁指腹結襟之弊。」

按:成周盛時,外有朝會燕饗,則用鹿鳴、魚麗之章,內有房中燕饗,則咏周南、召南之詩。其所歌者,非周行德音,則勤儉孝敬,故使人聞之,內消逸志而興起善心。降是而後,則教坊承應哄然歡笑,而閨閫所聞未有歌及古風者。我世宗當冲與之會,追復古典,故元年李錫謂:「當預令演習,須有關國體者,方許承應,禁令嬉戲。」至是,禮部、內閣又欲講女訓等書,弦歌以奏二南,屏去淫辭艷曲,男教婦順,各歸于正,其有關風教者不淺矣。

辛未,致仕兵部尚書伍文定卒。

初,文定忤逆瑾,已陞成都府同知,追還,詔獄為民。瑾誅,補嘉興府同知。後平桃源賊有功,都御史陶琰以異材薦于朝,陞河南府知府。時江西吉安府多盗,復調吉安,至即擒永豐巨盗賴招壽等四百餘人。又平桶岡賊二千餘人,獲渠魁謝志山等。宸濠詐稱奉太后密旨,移檄遠近,人心惶惑。文定曰:「此賊也!」即同王守仁倡義討之,與濠師戰,至為矢石所中,炮火燎其鬚,不為動,已而遂擒濠。陞副都御史,提督操江。屬雲南,有安鳳之亂,命提督川貴,未入境,賊平。時芒部屢不靖,文定請剿之。四川巡按戴金力言其非,上降旨罷兵。文定遂請乞休,許之。至是卒。文定孤忠自許,遇事敢為,而不能與時俯仰,故功名甚著,而以齟齬終其身,為志士所惜云。

按:宸濠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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