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朝典故 - 國朝典故卷之三十五 世宗實錄(穆宗實錄)一(明)不著撰人

作者: 鄧士龍 編輯40,028】字 目 录

二月戊辰」,原脫「嘉靖八年」,「戊辰」作「壬辰」,據明實錄世宗實錄卷九八嘉靖八年二月戊辰條補、改。) 新建伯王守仁因病篤離任,死南安。守仁方圖離任,不暇奏請,吏部以情有可原,乞從寬宥。上意以「擅離重地,非大臣事君之道。況學術、事功多有可議,會官詳定。」禮科給事中周延上疏救之,調外任。

癸酉,以桂萼兼武英殿大學士,入閣辦事。 (「入閣辦事」,原脫「辦」,據明實錄世宗實錄卷九八嘉靖八年二月癸酉條補。)

甲戌, (「甲戌」,原無,據明實錄世宗實錄卷九八嘉靖八年二月甲戌條補。) 吏部會議王守仁功罪,言:「守仁事不師古,言不稱師。欲立異以為名,則非朱熹格物致知之論;知眾論之不與,則著朱熹晚年定論之書。號召生徒,互相倡和。其門人為之辯謗,至謂杖之不死,投之江不死,以上瀆天聽,幾于無忌憚矣。若夫剿捕逆濠,論功足錄。宜免奪伯爵以彰國家之大信,申禁邪說以正天下之人心。」

上曰:「守仁放言自肆,詆毀先儒,用詐任情,壞人心術。邇來士子,傳習邪說,皆其倡導。至于宸濠之變,仗義討賊,功固可錄,所封伯爵,姑令終身。仍榜諭天下,敢有踵襲邪說果于非聖者,重治不饒。」

按:守仁勛業,粹乎無容議矣。至其詆程、朱而宗佛佬,則邪正之辨乃在于此。吏部會議功罪,昭彰甚明。故世廟亦以為詆毀先儒,壞人心術,仍欲榜諭天下。此其扶正而闢邪,有功于吾道也甚大。然未及四十餘年,輒為流說所惑,從祀孔廷,豈徒操戈於程、朱之門,抑亦伏謁於老佛之梵矣。若曰精於玄釋,杖之不死,投之江不死,又何死於南安乎?噫,與其離任而死,孰若死于官邸,猶免擅離之罪哉!

丁丑,湖廣襄陽府大饑,巡按張錄繪饑民圖以獻,詞甚愴切。上覽錄圖感動,命所司多方處分,使民沾實惠。

戊寅,上以災傷變異,欲親往虔祈。尚書方獻夫以禮儀宜從簡約,以答天戒。

丙戌, (「丙戌」,原作「丙寅」。按是月干支無丙寅,據明實錄世宗實錄卷九八嘉靖八年二月丙戌條改。) 十三道御史穆相等以災異陳八事。其中二事為宥狂直、清宮禁。大略言:「先年得罪諸臣程啟充等,其生者間關荒徼,懲創已深;死者枯腐重原,没齒含痛。宜以時收錄。後宮女謁太多,陰氣欝結,亦足以致災。宜如貞觀故事,大出宮女。」上以其事關君德,留中自裁。其六事,命該部議行。

戊子,鉅野王府輔國將軍當濆,以父子應支祿米賑濟封內饑民,且勸上「以祖宗為法,以國本為重,裁不急之費,息土木之工。」疏入,上嘉其意在恤民,具以節儉獻規,特降敕褒之,不聽辭祿。

三月庚子,廣東僉事林希元上荒政叢言,言:「救荒有二難:曰得人難,審戶難。有三便:曰極貧之民便賑米,次貧之民便賑錢,稍貧之民便賑貸。有六急:曰垂死貧民急饘粥,疾病貧民急醫藥,病起貧民急湯米,既死貧民急墓瘞,遺棄小兒急收養,輕重繫囚急寬恤。有三權:曰借官錢以糶糴,興工作以助賑,貸牛種以通變。有六禁:曰禁侵漁,禁攘盜,禁遏糶,禁抑價,禁宰牛,禁度僧。有三戒:曰戒遲緩,戒拘文,戒遣使。」其綱有六,其目二十有三,皆參酌古法,體悉民情。上以其切于救民,皆從之。

按:希元之疏可謂詳且密矣。然二難之中,尤難于得人。使監司不得其人,則守令必無賑濟之實;守令不得其人,則推委必無均平之方。昔司馬光因遣使賑濟,以為莫若擇公正之人為監司,使察災傷,如州、縣守宰不勝任者易之,各使賑濟本州、縣之民。富弼為青州,凡官吏待缺寄居者,皆賦以祿,使即民所聚處,選老弱病瘠者廩之。有勞則書之,約他日奏請受賞。夫監司係于銓部,誠不容不擇矣,而守令其奚以擇之?丘濬欲于所部之中或有致仕、閑住及待選、依親等項官吏為鄉人所信服者,俾其各就所在,因人給散官,不遙制,庶幾吏胥不乘饑而恣其侵剋,饑民得實惠而免于死亡矣。嗚呼,人既得,則戶可審,而三便、六急之類不可以振舉耶?

甲辰, (「甲辰」,原無,據明實錄世宗實錄卷九九嘉靖八年三月甲辰條補。) 兵部左侍郎王廷相言:「邇來各省歲饑,民皆相食。皇上命虛郡國倉廩以賑之,而猶不足者,以備之不豫故也。備之之政,莫過于古之義倉。臣嘗倣其遺意參較之。若立義倉於州縣,則窮鄉下壤,百里就糧,旬日待斃,非政之善者。臣以為宜貯之里社,定為規式:一村之間,約二、三百家為一會,每月一舉,第上、中、下戶,定數多寡,各貯于倉,而推有德者為社長,能善事、能會計者副之。若遭荒歲,則計戶而散,先下與中者,後及上戶,上戶則償之,而免其下與中者。凡給貸悉聽于民,第令登計冊籍,以備有司稽考,則既無編審之煩,又無奔走之苦。因是而復寓保甲以弭盗,鄉約以敦俗,一法立而三善具矣。」上曰:「此備荒要務,其如議行。」

按:廷相此議,即隋長孫平義倉之說也。每秋令民家出粟、麥一石以下,貧富有差;今第上、中、下戶,捐數多寡,各貯于倉是也。輸之當社,委社司、檢校,以備兇年;今推有德者為社長,能善事、能會計者副之是也。胡寅曰:「賑饑莫要于近其人。」正謂設義倉于州縣,惟近于城墎,力能自達之人可耳。若居之遠者,安能扶老携幼越百里以就龠合之廩乎?今貯之當社者是也。然社長匪人,欲聽其所為,則懼其徇私以害公,欲謹其出入,則鈎校靡密,上下相遁,其害又有甚於官府者。然則將遂已乎?在擇其社長云耳。果社長有德,一一公平,則貧民自可受惠。不然,輸之當社,不免侵漁,并之有司,費亦不貲。無一可者,故曰:「得人為要。」

丙午,命工部大庫名,曰「節慎」。

甲寅,賜進士羅洪先等三百二十三人。

壬戌,河南巡撫潘塤有罪,勒令致仕。

初,河南連歲旱荒,民多饑死。凡郡縣請賑濟者,塤駁勘不發。河南知府范鏓不待報開倉賑之,民播謠誦。塤以是惡鏓,其餘有司賑貸稍寬,即加譴責。會有以陝西饑民父子夫妻相食流聞禁中者,上切責戶部。塤惶恐上疏,乃歸罪於鏓以自解。于是兵科都給事中蔡經等言:「塤本不恤民艱,嫌鏓賑貸之速,百端窘辱,及奉旨詰問, (「及奉旨詰問」,原作「未奉旨詰問」,據明實錄世宗實錄卷九九嘉靖八年三月壬戌條改。) 乃復歸過於鏓,失大臣體國之義。」上然之。詔罷塤,永不敘用。

按:歲荒民饑,骨肉相食。為守令者,固當開倉賑濟,而為巡撫者,正當薦獎之,以為守令勸。乃范鏓不待報下,開倉賑濟,此與漢汲黯相同。而潘塤乃惡之,反歸過於鏓,不有蔡經之劾,則功罪幾于不白矣。昔太祖諭天下有司:「凡遇歲饑,則先發倉廩以貸民,然後奏聞。」至于趙乾往賑荊、蘄,遷延時月,即斬之以示戒。吁,若鏓者,正合太祖之諭,而塤者,又犯太祖之戒,使生於洪武時,必將以誅塤矣,而今止於議罷,蓋亦幸哉。

四月己巳,大學士楊一清等奉旨考選庶吉士,以唐順之三人廷試策為上所批獎,即以為冠,而續取胡經等二十人上請。上留唐順之等一體除用,果有卓異,吏部奏收翰林,以備擢用,中有弗稱者,亦令外補。

八月乙丑, (「八月乙丑」,原脫「乙丑」,據明實錄世宗實錄卷一0四嘉靖八年八月乙丑條補。) 總督兩廣林富言:「邇者欲廣東採珠,然去前採僅二年,珠尚未生,恐不可得。說者謂『以命易珠』,今恐易以命而亦不可得。」疏入,詔如前旨。

丙子,禮科給事中陸粲劾大學士張璁、桂萼,言:「璁雖狠愎自用,執拗多私,而其術猶疏,為害猶淺。萼外若寬迂,中實陰刻。忮忍之毒,一發于心,如蝮蛇猛獸,犯者必死。宜速加誅竄。」上以「負君忘義,朕不敢私」,于是令璁仍本職,回家改省,以圖後用,萼以尚書致仕。

按:璁、萼以議禮得幸,正當退自謙抑,從容自守,以需首輔可也。乃相與協謀,務欲旦夕攬權,以逞雄桀之才。連疏以攻費宏,宏既去矣,再賜中傷以詬楊一清,一清亦將不安其位矣。然卒不能逃世廟之神鑒也。嘗言:「璁自伐其能,恃朕所寵。」又言:「好剛使氣,則公輔之量何有也。」粲疏一人,即命回家致仕。未幾,兩去而兩還,世廟蓋欲挫其性而使之改也。然至死不改,謂之何哉?雖然苞苴不入,中貴戢戢,亦以才稱矣。若萼者,兇憤恣暴,內忘桂華之教,外攘趙鑑之臂,而中又與璁不相能也,可與璁同論乎?

九月癸巳,上召張璁復任辦事。

辛丑, (「辛丑」,原作「辛巳」。按是月干支無辛巳,據明實錄世宗實錄卷一0五嘉靖八年九月辛丑條改。) 光祿寺少卿史道言:「大學士楊一清累疏請歸,陛下留之不欲去,正臣所謂有通達萬變之才者也。張璁奉命回籍,陛下召之使復來,正臣所謂力足以擔當天下之重者也。伏願陛下,天語叮嚀,諭勉二臣,務忘私奉公,委身徇國,仰承千載非常之遇,則贊輔得人矣。」上覽而嘉之。已而一清、璁各上疏陳謝。

癸丑, (「癸丑」,原無,據明實錄世宗實錄卷一0五嘉靖八年九月癸丑條補。) 大學士楊一清乞致仕。刑部尚書許讚會官議:「清晚節昧知幾之譏,衰年忘在得之戒,今其去就,實為國體所關,宜優容之。」上聽致仕,令馳驛以歸。

嘉靖九年庚寅春正月庚子, (「嘉靖九年庚寅春正月庚子」,原脫「九年」、「庚子」,據明實祿世宗實祿卷一0九嘉靖九年正月庚子條補。) ,初,甘肅鎮巡等官唐澤等言:「土魯番累年犯邊,蓋恃瓦剌為外援也。今因議婚,彼此有隙,宜遣使齋賞,遠結瓦剌,以離土魯番之交。」總制王瓊則以「無故齋賞,僥倖不可成之功,自起釁端,不可為也。」兵部覆議,以「鎮巡所論,固兵家用間之策,而總制以生事啟釁為慮,尤得中國正大之體。如土魯番不來犯邊,許其照舊通貢,若再侵犯,即絕其貢使。瓦剌叩關納款,量行犒賞,如其不來,不必遣使。庶夷情自報,國體自尊。」上從之。

丙午,吏科都給事中夏言奏:「查勘順天府田,請改各宮莊田為親蠶廠、公桑園。 (「吏科都給事中夏言奏……改各宮庄田為親蠶廠公桑園」,原脫「中」、「宮」,據明實錄世宗實錄卷一0九嘉靖九年正月丙午條補。) 令有司種桑柘,以備宮中之蠶。」未見舉行,茲復請。上以其疏示張璁。璁請擇建壇制。詔:「如議行。」

戊申,保定巡撫錢如京言:「京畿地重,請悉銓進士為守令,不宜濫受歲貢。」上曰:「前屢詔所司,隨材任用,不拘資格,但有治行宜民者,一體擢用。蓋科、貢乃國家取士正途,不可偏有所重。茲所議,似特重進士,而視歲貢太輕,令人何以自奮?保民之道,奚由廣及,宜申明前旨行。」

按:國初,惟歲貢為特重。後乃開科取士,專重進士,而歲貢淪落,甘於廢棄。張璁為首輔,則以科、貢正途,宜一體取用,世廟深信而力行之,于是人知自奮。迨萬曆十七年,禮部尚書沈鯉復定教職陞遷之格,故部、監間有其人,而州、縣長吏多充之者。噫,生員連捷者為進士,淹留者為歲貢,豈別為一途哉?邇來視歲貢為朽腐,而歲貢自視亦以為無復部、監、州、縣之望,故甘于流落耳,若果治行如進士,亦以進士資格授之,豈無任事者出乎?願皇上服世廟太輕之戒,守沈鯉陞遷之議,則老成輩出,途各得人。彼錢如京者,烏能知此!

庚戌, (「庚戌」,原無,據明實錄世宗實錄卷一0九嘉靖九年正月庚戌條補。) 戶科給事中蔡經言:「河南頻年災傷,衛輝等府尤甚。今撫、按奏報,輒以蠲租為急。若貧難下戶,田既不多,賦亦無幾,但蠲以升斗之說,則枵腹垂死之際,豈能全活乎?必須賑濟而後可救于流亡耳。今太倉少積,似難輕動,而民患迫切,又不可支。請動二、三萬銀,赴彼賑濟。仍令有司積穀,其州縣五十里以上所積不足五百石、三十里以上所積不足三百石者,治之以罪。通行各處,一體遵奉。」上嘉其言,命所司議行。

丙辰,兵部尚書李承勛言:「漢文帝二年詔開籍田,又賜民田租之半,故其時衣食滋殖,刑罰罕用。伏望皇上,因此二事而思小民衣食之孔艱,皆以重本抑末為主。燕閒之際,見帷幄服御之類,即思曰:『得無有製錦繡,逞淫巧,以害女紅者乎?』見器用車騎之類,即思曰:『得無有進珠玉,事侈靡,以病農工者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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