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殺之。諸夷以此蓄怨,數入犯邊。及再失利而去,遂通迤北大虜。至八月中,由古北口潰牆而入,蓋諸夷為之鄉導云。
辛丑,瓊州府黎賊那燕等攻圍城邑。是歲三月中,總兵陳圭、提督歐陽必進督兵進剿。前後斬賊五千餘顆, (「前後斬賊五千餘顆」,「顆」原作「夥」,據明實錄世宗實錄卷三六三嘉靖二十九年七月辛丑條改。) 俘獲一千餘口,招撫三千餘口。上嘉其功,命歲加圭祿米四十石,蔭一子錦衣百戶,必進蔭一子為國子生。
癸卯,調戶部尚書潘潢于南京,改刑部尚書李士翱為戶部尚書。
丙午,禮部尚書盛端明卒。
端明,頗有才名,晚歲乃以方術致崇顯,為士論所鄙。
按:大臣以道事君,方術所當闢也。是時世廟修玄,盛端明與顧可學皆以此祟顯。可學,燒煉服食,一異端耳,何足置之齒頰。端明內不自安,汲汲引去,猶為知耻。孰與熊俠諫仙箕乎?一時雖致仕當差,然表表風節,世所欽仰,卒贈少保,謚恭肅,視可學、端明為没世笑,豈特霄壤哉!
戊申,虜酋俺答、 (「虜酋俺答」,「酋」原作「囚」,據明實錄世宗實錄卷三六三嘉靖二十九年七月戊申條改。) 脫脫、辛愛等自威寧海子移住斷頭山,並調集套虜,聚眾十餘萬,謀深入關南,宣、大守臣以聞。
八月辛酉,俺答糾令套虜諸部大舉入寇,至獨石邊外,駐金字河。
乙丑,命東官廳參將吳尚賢、西官廳參將梁臣領兵二枝, (「命東官廳參將吳尚賢西官廳參將梁臣領兵二枝」,原脫「官」,據明實錄世宗實錄卷三六四嘉靖二十九年八月乙丑條補。) ,一駐密雲,一駐懷來,援宣、薊二鎮。
癸酉,虜犯宣府不得入,遂引而東。大同總兵仇鸞帥所部軍至居庸關南,馳奏:「虜騎日東將窺薊鎮。臣以便宜應援,或隨賊搏戰,或徑趨通州,防守京師,惟上所命。」巡撫王汝孝駐薊州,誤信諜報,言:「虜向西北,請亟止仇鸞勿東,還備大同。」本兵亦以為然。上命鸞暫駐居庸,待薊州報緩乃回鎮。及興州報至,遂詔鸞留壁居庸,聞警入援。
乙亥 (「乙亥」,原作「己丑」。按前條繫之癸酉,後條繫之丁丑,兩條間不應有己丑。據明實錄世宗實錄卷三六四嘉靖二十九年八月乙亥條改。) 虜循潮河川南下,至古北口,遂擁眾薄關城,總兵羅希韓、遊擊許崇禦之,不能卻。
丁丑,虜攻古北口,巡撫王汝孝帥薊鎮諸將兵禦之。虜引滿內向,以綴我師,而別從間道至黃榆溝等處,拆牆而入,汝孝兵大潰。虜遂由密雲轉掠懷柔,至順義城下圍之,聞保定兵駐城中,乃解圍而南。
戊寅,虜至通州,以白河阻之不得渡,乃駐營河東岸孤山一帶,分掠密雲、懷柔、三河、昌平各州縣。京師戒嚴。詔「大同總兵仇鸞,引兵發居庸,亟前禦虜。徵薊鎮諸路及河南、山東兵入援。」
禮部尚書徐階奏:「京師之兵,多不習戰;統領勛貴,又不知兵。今繫獄將官戴綸、李珍、麻隆、曹鎮、歐陽安,素歷邊疆,咸著謀勇,乞如張達等例釋而用之,授以兵馬,必能出力以報不死之恩。在外緣事有名將官,遼東有劉大章、周益昌,陝西有時陳,雖去京稍遠,亦當赦宥召用,此則兵部拘泥常格而不敢用者。關廂居民,一聞虜警,必奔走入城,宜令兵部同錦衣衞、五城御史加意安插,內有驍勇可用者,即召募為兵,既可充實行伍,而亦弭亂一端也。又聞兵部欲發兵城外劄營,蓋為捍護關廂之計,但恐京軍見敵輒走,反搖民心,而關廂竟不能捍護。宜亟召仇鸞兵入衛,今兼督城外劄營諸軍,大約以大同人馬為京師先鋒,以京師人馬助大同人馬,聲勢相倚,庶兩有所恃而不恐,此又兵部思慮所未及者。」上深嘉納之,俱如議。
按:選將用兵,法亦何常,如云「敗軍之將,不可以語勇。」然亦有因敗以為功者,如孟明之三敗是也。京軍居民,可用以為守,然擇驍勇而善用之,亦可資禦敵之勢。虜至通州、昌平,逼近京邑,當時為本兵者,未聞畫策出奇。徐階以禮部而任事,如繫獄、緣事之將,無論遠近,或釋之,或宥之,則安知無古之孟明、今之張達乎?居民驍勇,入城苟無所給則易與為亂。而京軍懦怯,出戰苟一見敵則不免退縮。若藉居民之驍勇者而為兵,則民皆兵也。因大同之素強者而使助,則弱皆強也。此其經略所賴于徐階者不小也。適今寧夏與套虜合,何異俺答,而又兼以劉東暘, (「劉東暘」,原作「劉東陽」,據本書卷三六第六八五頁注釋改。) 日本兼并朝鮮,豈但浙直,而又兼以關白。果如徐階之命將用兵,尚恐二虜逼近京畿,左右不能皆得其人,而況素無經略者乎?此所以抱杞人之憂也。
己卯,虜大眾營白河東,去京近二十里。仇鸞帥兵至通州,列陣河西。時各路援兵頗集,議者紛紛,皆謂「城外有邊軍足恃,宜移京軍入備內釁。」尚書丁汝夔亦請「量掣城外兵,入營十王府、慶壽寺。」報可。
壬午,虜大眾薄都城,分掠西山等處。總兵高秉元等禦之,不能卻。上責兵部坐視不行驅剿。
俺答縱所虜內官楊增持番書入城求貢。上以其書示大學士嚴嵩、李本。禮部尚書徐階因召對於西苑。上曰:「今事勢如此,奈何?」嵩曰:「此搶食賊耳,不足患。」階曰:「今虜在城下殺人放火,豈可言是搶食?正須議所以禦之之策。」上顧階曰:「卿言是。」因問「虜求貢書安在?」嵩出諸袖中。上曰:「此事何以應之?」嵩曰:「此禮部事。」階曰:「事雖在臣,然須皇上主張。」上曰:「正須大家商量。」階曰:「今虜駐兵近郊,而我戰守之備一無所有。宜權許以欵虜,第恐將來要求無厭耳。」上曰:「苟利社稜,皮幣珠玉非所愛。」階曰:「止於皮幣珠玉則可矣,萬一有不能從者則奈何?」上悚然曰:「卿可謂遠慮,然則當何如?」階請以計欵之,言:「其書皆漢文,朝廷疑而不信。且無臨城脇貢之禮。可退出大邊外,另遣使齎番文因大同守臣為奏,事乃可從。如此往反之間,四方援兵皆至,我戰守有備矣。」上首肯,曰:「卿言是,還出與百官議。」
議未定,國子司業趙貞吉抗聲曰:「今朝廷所急者出沈束于嶽,申理周尚文之功,退虜易耳。」上聞貞吉言,心壯之,宣貞吉,令手疏便計以上。 (「令手疏便計以上」,原作「手疏以」,據明實錄世宗實錄卷三六四嘉靖二十九年八月壬午條補。) 貞吉「請急詣諸將營中賞軍,激勵士氣。仍許開損軍之令, (「仍許開損軍之令」,原脫「損」,據明實錄世宗實錄卷三六四嘉靖二十九年八月壬午條補。) 令將士人自為戰。」上覽奏嘉之,令貞吉兼監察御史,令隨宜區處,宣諭將士。
癸未, (「癸未」,原無,據明實錄世宗實錄卷三六四嘉靖二十九年八月癸未條補。) 上以丁汝夔舉措周章,詰責吏部,言:「須用曾歷邊方者。」因推楊守禮、劉源清、許論等,趨會赴京聽用。
甲申,禮部尚書徐階上俺答求貢議,以「虜自壬寅以來,無歲不求貢市。當時邊臣如總督翁萬達計,以為宜因其款順而納之。乃廟堂不為之主議,反戮其使以挑之。至于戎馬飲于郊圻,腥膻聞于城闕,乃詔廷臣議其許否,豈不辱哉?自此而後,調各鎮之卒以戍薊鎮,而兵愈弱;為一切苟且之政以斂財供費,而民愈困;乃執政者猶泄泄沓沓,致海內騷動。幸賴皇上威名,總攬乾綱,祖宗德澤,固結民心,致靡有他,不然天下之禍可勝諱哉!」
通政使樊深言:「仇鸞與寇相持日久,不聞一戰,此非士不用命,即係主將養寇要功。」上覽其奏,謂「深名借陳言,隱攻仇鸞。」遂黜深為民。
戶部尚書李士翱、侍郎駱顒、兵部尚書丁汝夔、侍郎謝蘭、工部尚書胡松、侍郎孫禬,各奉旨陳狀引罪。有旨:「下汝夔獄。」
仇鸞所將大同軍入援,素無紀律,往往詐稱遼陽軍,入民間鹵掠。京軍捕而捶之,繫通州獄。上謂:「大同軍率先赴援,縱有罪,出于饑疲。令免窮治,送鸞收撫。」于是鸞兵驕,民間苦之殆甚于虜焉。
按:嚴嵩父子,受仇鸞重賄,使為大將,不惟無退虜之策、拒虜之勇,而且所統軍士,素無紀律,鹵掠居民。當時臺省畏嵩之勢,不敢吐氣。幸通政樊深奏之,復黜為民。及京軍捕其詐稱者繫獄,使正其罪犯,猶可檢制其餘,顧又令「免窮治,送鸞收撫」,然則何憚而不恣肆哉!深言「養虜要功」,臣猶以為未盡。鸞也,庸懦巽怯,逗遛不進,直當以失機論,而不當以要功論。雖然,眾不敢言而深獨言之,亦足稱矣。後鸞纔一逐之,不戰而潰,己且幾為所獲,遇救得免,則失機顯然,特深當先及之耳!
丙戌, (「丙戌」,原無,據明實錄世宗實錄卷三六四嘉靖二十九年八月丙戌條補。) 初,趙貞吉廷議罷,謁嚴嵩,嵩辭不見,貞吉怒叱門者。嵩大恨,仍徉薦貞吉,使出城齎銀勞軍。貞吉僦民居致銀仇鸞,仇鸞不受。虜且引去,貞吉計無所出,乃遍諭諸營而還。比旦復命,上以「所領銀兩未見處分,如何即云復命?姑杖五十,降荔波縣典史。」
貞吉舉動率易,無當于事,然忠憤激烈。當眾心疑懼之時,扼腕危言,顛沛而不悔,其氣亦足壯云。
按:俺答臨城,百官無計,趙貞吉忠憤抗聲,欲申周尚文之功,激諸將士之氣,宜世宗心壯之而令宣諭也。顧嚴嵩為首輔,不與協心謀國,而乃與仇鸞頓挫沮抑,謁嵩則嵩不見矣,齎鸞則鸞不受矣。且貞吉以翰林之官,兼御史之職,上令隨宜處置,而今乃將相交忌,居無所定,而且僦民以居矣,況能行其志乎?一齎銀勞軍,即廷杖降級,使當軍旅之任,安能保首領于牖下也?
丁亥,鸞逐虜,虜以白羊道隘,恐我軍邀之,遂掣其半由高崖口等處,半由昌平舊路,出吾不意。我軍東返,猝與虜遇,皆不戰而潰,死傷千餘人,鸞幾為所獲,以裨將戴綸、徐仁救之得免。
己丑,殺兵部尚書丁汝夔、侍郎楊守謙。
庚寅,禮部尚書徐階言:「近者逆胡深入郊畿,按諸不任事者,固莫不震慴矣。第今世論人,大率重修謹。夫修謹之士,平時非無可稱,然而循途守轍不足以應變倉猝, (「然而循途守轍不足以應變倉猝」,「轍」原作「輒」,據明實錄世宗實錄卷三六四嘉靖二十九年八月庚寅條改。) 徐言緩步不足以慷慨立功。今當應變立功之秋,苟付若輩,是匠氏以桶為棄,終于不稱而已。伏覩原任都御史何棟、原任副使聶豹,其才識瞻量,迥異時流。而豹守平陽,禦虜已有成效,獨以不能顧瞻俯仰趦趄囁嚅為世俗態, (「為世俗態」,「態」原作「熊」,據明實錄世宗實錄卷三六四嘉靖二十九年八月庚寅條改。) 是以仕不果。速乞將二臣起用。」上納之。
按:國家有事,得人為上。當時嵩黨皆敗壞無耻者。幸祖宗德澤深厚,皇上深信徐階。俺答臨城,動中機宜,社稷賴以無事。于時武臣如戴綸、麻隆等,文臣如何棟、聶豹,皆得顯其才勇,可以立功。使任其拘攣之見,或以為有罪而棄之,或以為伉直而沮之,則戴綸無以救仇鸞,而何棟且無以處朵顏矣!況今寧夏、倭奴兩角,可不法徐階乎?命商大節兼管、經略京城內外。
九月丁未, (「九月丁未」,原脫「九月」,據明實錄世宗實錄卷三六五嘉靖二十九年九月丁未條補。) 薊州提督孫禬言:「朵顏等三衞,部落日蕃,屢肆侵噬, (「屢肆侵噬」,「肆」原作「賜」,據明實錄世宗實錄卷三六五嘉靖二十九年九月丁未條改。) 花當脅求添貢,把兒孫深入擄掠,動挾北虜以恐喝中國。自胡守中撫賞過盛,益驕戎心。今北虜出古北口,道由朵顏,而徉為不知,縱使深入,負朝廷厚恩,宜及其貢使宣示恩威,俾知悔罪。」上從之。
甲寅, (「甲寅」,原作「甲辰」。按前條干支為九月丁未,丁未之後不應有甲辰,故據明實錄世宗實錄卷三六五嘉靖二十九年九月甲寅條改。) 詔「以原任編修趙時春、刑部主事申檖添註兵部,專管營務。」
十月甲子,仇鸞言:「京營軍止宜城守,難以格戰。請分遣御史四員,調各邊兵赴京防秋。」兵部以「虜情向往不常,各邊均屬重地,使患在心腹,則肢體固輕,若藩籬盡撤,則堂宇何賴?莫若每鎮量調赴京,餘各留駐本鎮,待有警赴調。」上從部議。鸞固執前議,部復從之。是後諸邊兵益弱,營將統兵在邊者皆橫,邊人苦之。
甲戌,大學士張治卒。
治,茶陵州人。博學強識,性亢爽有氣節,言論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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