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間,三楊諸先生始置廚饌於閣之東偏,而選能書者處以閣之西小房,謂之
「西制敕房」。諸學士則居閣之東五楹,專管誥敕具稿,定正於閣老,乃付中書繕進,謂之「東誥敕房」。而帶知制誥銜,則惟閣老與諸學士而已,中書等官不敢僭也。時諸學士每早與閣老會食乃退。
正統九年,陳芳洲先生入閣後,學士惟劉鉉先生一人,過自遜避,朝退止於東閣,不復會食視誥敕,以後學士皆因之。至今誥敕,閣老悉委於中書、序班、譯字等官,一樣畫葫蘆矣,然且誑人曰:
「出其手。」一日,柯學士孟時謂中書黃瓊曰:「某人敕命稿作,急謄上。」瓊答曰:「尚未作。」孟時但竊笑之。詩曰:「維鵲有巢,維鳩居之。」孟子曰:「久假不歸,惡知其非。」真有固此類歟
!
五府、六部、都察院精微皆送翰林,注銷掌於學士。陳芳洲先生入閣,兼掌翰林印,則委於博士、典籍、待詔、侍書等官,猶是也。至天順二年,博士以下官悉缺,則直付於東誥敕房中書、郎中等
官矣,而繳進文移,則代署學工職名耳。
四夷舘本屬翰林院提督。每月朔,掌印學士僉押公會簿送舘。自提調教師以下,皆日畫卯酉,月終送院稽考。故凡考譯字官并子弟,吏、禮二部移文會同本院,學士無不與焉。成化己丑,禮部偶失
請,掌院事者怒,不之與。至今文移徒屬學士,而會考則一歸於閣老矣。
文淵閣本翰林內署,非衙門名。故凡朝廷之宣召,諸司之文移, (「諸司之文移」,「司」原作「事」,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雖事關機務,亦止稱翰林院,或稱會同翰林堂上官
,初不以內閣名。比年以來,則直稱會同內閣大臣,而翰林堂上官不道及矣。後進朝紳之不習事體,大率類是。
正統以來,四月下旬經筵講畢,賜諸執事宮扇, (「賜諸執事宮扇」,「宮」原作「官」,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各人一握,皆上親授之。天順間,以經筵輟,乃命中官傳賜於各
堂上,而學士猶與焉。成化以來,經筵雖御,而此典不復行,徒仍天順時例,甚至學士亦間有弗與者,不獨經筵諸職事也。宣德以來,閣老及經筵日講官間賜冠服,必緋袍金帶,無問品秩。今上御經筵
之初,萬循吉、李文通為學士,孫舜卿、劉叔溫、牛大經為少卿,兩不相下。當賜衣時,牛太監右其侄,故三少卿皆賜金帶緋袍,而萬、李則賜青羅袍,以抑之,然帶猶金也。後牛敗以他事,此亦坐之
。
成化己丑冬,王惟臣、彭彥實進日講未久,適遇賜,雖仍緋袍,而帶止素玳瑁耳。時疑文通不欲并己,說許太監臨期易之。成化癸巳夏四月,復賜王、彭以素香帶,閣老乃乘間言之。及端午節, (
「及端午節」,原無「端」字,據明代史籍彙刊明藍格抄本補。) 賜閣老織金麒麟大紅紗各一端, (「賜閣老織金麒麟大紅紗各一端」,原無「老」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 因并賜
以鑲金玳瑁帶,故典始克復也。
正統以來,諸學士與閣老每早朝退,俱入東閣,圓揖畢,講讀以下官序立閣門內,中書等官雖進四品以上秩者,亦從眾序於閣門外,總揖諸學士與閣老,乃散。天順初,徐有貞驟進大位,欲示私恩
,乃聽西敕書房中書等官請,另揖於文淵閣下,不復從眾行禮。惟東誥敕房中書等官,尚仍舊揖。尾大不掉,其有自哉!
今翰林院外署,本鴻臚寺舊址,建於正統七年,而印則造於六年也。初落成日,諸學士皆到任,錢文肅先生掌印,不設西楊、南楊二先生公座,曰:「此非三公府也。」至期,二楊聞,乃命工部具
椅案,胡宗伯定位次,二先生始自內閣出就座。時論雖韙文肅。然二公所供職,則固翰林事也。成化壬辰夏四月,直等陞學士。到任時,可齋彭先生以兼秩,非本院學士,止於後堂,辭不出座,萬循吉
請至再三。直乃進日:「聞西楊先生亦嘗坐,先生何為辭?況後陳、高諸先生亦未嘗不坐。」可齋始出,坐中,萬先生坐右,商先生時以兄喪不至,故虛其左,而直五人以次東西列坐。既僉書畢,講讀
以下官請行拜禮, (「講讀以下官請行拜禮」,原缺「讀以」二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 直等辭,可齋曰:「拜是,禮也。」禮畢, (「禮畢」,原缺「畢」字,據明朱當■〈氵眄
〉國朝典故本補。) 入宴後堂。王惟臣、江東之、楊惟新并坐於上,直與彭彥實以嘗師可齋, (「直與彭彥實以嘗師可齋」,原缺「與彭」二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 辭坐前席。講
讀、修撰年深者亦前列, (「講讀修撰年深者亦前列」,原缺「者亦」二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 餘東西序。是筵醵費頗鉅。既而,直等同復一筵, (「直等同復一筵」,原缺「復
一」二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 亦如之,此本院故事,他衙門無有也。
正統間,錢文肅陞禮部侍郎,陳芳洲先生繼握院事。未幾, (「未幾」,原缺「幾」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 入閣,仍兼掌之。及進位少保,本院移文諸司,猶署職名,因具疏
請止署姓。初,本院案牘,諸學士班署之後,各自重署者, (「各自重署者」,「署」原作「置」,據明歷代小史本改。) 惟掌院學士與孔目二人耳。成化己丑冬,直署院事,蓋以侍讀署自直始。 (
「蓋以侍讀署自直始」,原無「自直始」三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 時直見孔目不僉名, (「時直見孔目不僉名」,原無「時」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 詢之,曰
:「自柯先生始革其弊。」直曰:「朝廷設首領官,正欲上下相制耳,其弊固當革,豈可遽革其職哉?」乃命署職名如舊,弊亦無能為也。
皇朝宮殿,最尚簡便,自奉天、華蓋、謹身三殿外,西則有武英、仁智二殿,皆畫史藝士供奉遊豫之所。東有文華一殿,儲君所御,然上每月三次經筵,及每日閱章奏,亦御此殿。
東宮講讀, (「東宮講讀」,「宮」原作「殿」,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則在文華殿東廂房,凡三間,設座於北一間中,開一門向南。每早各官皆綉服進,俱行叩頭禮後分班立。
(「俱行叩頭禮後分班立」,「俱」原作「則」,據明代史籍彙刊明藍格抄本改。) 東宮自座上背誦先日之書畢,東講官直上至地平前立,內侍授以牙籤,手執指書而講。四書講畢,從西而下,橫折過
東,還班。西講官從下橫折過東,直上地平前,講經如東儀。講畢,從西下,橫折回班。蓋左進而右退,折旋中矩,禮也。書冊皆向上。講畢退食後,東宮乃易■〈衤曳〉■〈衤散〉,金鑲寶石或玉鈎
條,向西窗下習倣書一張。各官易素袍復進,通講三日之書。既畢,睿旨:「先生每喫茶。」各官叩頭而出中間,少立,內臣設一桌,將東宮倣書展於桌上,請視。閣老以朱筆點字之端楷者,內臣每請
多點數字,庶奉進皇太后見之而喜。點畢,內臣將倣書進,各官出門外,內臣奉茶,飲畢,乃退。
永樂間,嘗選舉人、監生習四夷譯書,恐其妨曠本業,乃命會試卷尾識譯書數十字,三場畢,送出翰林定去取,仍送入場填榜,蓋優典也。然既登第,仍官舘中習譯書,如許道中先生是也。至景泰
初,吳禎以民人充譯字官,始援此例中鄉試。及登第,又以與修寰宇通志成,從眾庶吉士出授御史。成化間,俞瓚又因此例授主事於戶部。蓋資稍可進,輒習舉業,而譯書不復精,徒止為科第之捷徑,
故争趨者眾。天順八年,彭可齋始建白如制去取於內,不復送出院矣。
景泰間,予以庶吉士與修寰宇通志。一日,同彭彥實往文淵閣之東如廁,適值少保芳洲陳公亦來,予兩人卻立,公疾行而過,顧予兩人笑曰:「以緩急為序。」他日,公入廁,周堯佐贊善先在內,
公戲曰:「人生何處不相逢。」觀此二語,公之從容善謔,風流醞藉,蓋可想見。
宣德以來,中書秩滿,止陞二級。其於西敕書房也,累轉至五品郎中等官,則兼繫待詔、侍書等銜,雖程雲南、黃養正、朱孔易等皆見寵任,亦僅四品散官耳。正統間,曹先生用事,始授一二太僕
卿亞、順天府丞,亦未嘗有假清卿者。天順以來,中書滿則陞吏、禮二部員外郎,員外郎滿則遙授山東布政司參議銜,順天府支俸,兵部撥皂隸,仍懸員外牙牌如舊。書辦一遇恩例,則太常卿亞可拾取
,至為人書銘表記,則遂知制誥兼經筵等銜無不竊署之。雖日供事於閣老之前,而媚附中貴,時節恩賜,鮮不與被。其窺伺動靜,陰市恩私,則自景泰間已然。故王千之先生初入閣, (「故王千之先王
初入閣」,「千之」原作「謙二」,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遂奏黜王謙、陳學等數人外補,士夫翕然稱快。千之先生敗後, (「千之先生敗後」,原無「千」字,據明朱當■〈氵眄〉
國朝典故本補。) 至今成化,又復日熾,或初授山東參議,值慶成宴輒求侍坐殿中者,或初充史舘謄錄,未舉一筆,以丁憂去,服闋,適書完,遂由員外進郎中者,其妄干恩澤,紊亂舊章, (「紊亂
舊章」,原無「章」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 曾無一人舉覺,可勝嘆哉!
正統間,禮部缺侍郎,吏部擬苗先生衷以進,朝廷易以錢習禮先生出補之,縉紳皆往賀之。錢先生曰:「吾今任有司之職矣,何足賀。」未幾,陳、高、曹、苗四學士皆遙授各部侍郎,仍舊供事翰
林,蓋一時舘閣盛事也。
正統十四年秋,虜逼京城,時大臣有奏留邊將守京城者。兵科給事中葉盛上言:「今日之事,邊關為急。往者獨石、馬營不棄,則六師何以陷土木?紫荊、白羊不破,則虜騎何以薄都城?即此而觀
,邊關不固,則京師雖守不過僅保九門無事而已,其如陵寢何?其如郊社壇壝何?其如田野之民荼毒何?急遣固守宣府、居庸為便。」從之。先是,土木既敗,邊城多陷,宣府孤危。既而,朝議復召宣
府總兵官率兵入衞京師,人心亦皇皇,或欲遂棄其城,眾紛紛争就道。都御史羅亨信不可,仗劍坐當門拒之,下令曰:「敢行有出城者,手斬之。」眾始定。城中老稚歡呼曰:「吾屬生矣。」因設策捍
禦,督將士誓死以守。虜知有備,不敢攻,北門鎖鑰賴以保全,亨信之力也。
按:古今立國,邊藩為急。我朝建都幽燕,迫近胡境,大寧既失,所恃者宣府,少為屏蔽耳。正統之末,當國者惟知保京師,而付宣府於度外,殊弗思宣府苟不守,則山後皆淪寇場,陵寢單外,而
胡騎鳴鏑北門矣,何以為國?幸而羅公忠義奮發,誓死以守,不獨一城生聚蒙福,而京師實賴之,故世謂亨信有社稷功,信矣。至守大同,則郭登之績尤偉焉。
朝廷以內閣政機重繁,欲增一二人而未得。時錦衣劉揮使素善徐珵,薦於金太監,乃召至左順門問計。徐甚言城不可守,必須南遷。眾內臣皆叱詈之,而徐力主前議,至泣下,語瓚瓚不已。金乃命
人扶出之。江時宜先生值於左掖門,問曰:「如何?」徐曰:「吾主南遷,不合矣。」江入,昌言固守之策,遂見稱賞,命入閣。既而,徐屢被薦,皆不允。一日,徐為芳洲推一命狀,侑以玉帶一束,
謁於芳洲先生,曰:「推先生命,玉帶當至矣, (「玉帶當至矣」,「當至」原作「至當」,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故敢以獻。」先生納之,乃教徐易名,庶朝廷忘前議而薦可允,於
是更名有貞。他日,張秋河決,徐欲假往治進官,商先生托王公度詣內閣舉之,遂陞僉都。至景泰丙子十二月,修河功訖還。上召詣御前、慰勞給賞,陞副都。有貞又求芳洲舉其入閣,不得。乃潛告石
亨等,上有病,容圖舉事。踰歲,春正月,遂以迎復功進閣,坐芳洲諸公以不軌,榜示天下。且私報商先生云:「我無奈何囬互, (「我無奈何回互」,原缺「回」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
補。) 只得置足下於末。」其亦可謂蜜口劍腹者歟!
景泰間,高少保先生以陳芳洲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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