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作「遇」,據明歷代小史本改。) 汪壽卿自蜀入京,診
御脉,聖體極康寧。子顏一日從壽卿求診脉,壽卿一見大驚,授以大丸數十,小丸千餘粒,諭以十日中服盡見報。既數日,漸覺白衣人變為黃,而光不見矣,乃思食肉飲酒。又明日,俱無所見,其體異
前。乃詣壽卿謝,壽卿曰:「公脾初受病,為肺所剋。心,脾之母,心氣不固,則多疑,自有所見。吾之大丸實脾,小丸實心。肺為脾之子,既不能勝其母,則病自愈。」子顏大神之,且問所診御脉如
何?曰:「再得春氣當絕,雖司命者,莫如之何。」時元符元年八月。三年正月,泰陵晏駕。壽卿後入華山,時年已八十餘矣。
吾泰和蕭子韶,蓋木匠之子。洪武初登第,高皇帝問其家世,對以一絕云:「嚴親曾習魯般機,常年製下青雲梯。腰間帶得純鋼斧,要斫蟾宮第一枝。」陳芳善由戶部主事謫戍陝邊,慶王問其出身
,對以一律云:「令主從容問出身,草茅原是布衣臣。戊辰歲貢三千士,庚午秋闈第四人。列職地官階六品,承恩天府僅三春。戎衣再際風雲會,始信儒為席上珍。」後復起為知縣,尋致仕。
吾邑冠朝楊季任,洪武間由太學生擢僉浙憲。嘗見數丱角書生自社學散歸,其中一生,手拋書包為戲。季任召至前,出對云:「童子六七人無如爾狡。」其生對曰:「太守二千石莫若公廉。」 (「
太守二千石莫若公廉」,「廉」原作「直」,據明歷代小史本改。) 且請賞, (「且請賞」,原無「且」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 季任曰:「有乃,卒言莫若公廉。」季任復詰之曰
:「無賞又如何?」對曰:「莫若公貪。」季任加賞,大奇之。蓋生名呂升,後官亦至江西僉憲,分按蒞邑,首詢楊僉憲之家,頗致照拂之意。
王文端公,天順初致政家居,年逾八十,子孫賢孝,田園繞郭。春夏間,諸子集諸佃僕數百人插秧,擊鼓唱歌,公與陳夫人各乘肩輿,循觀于阡陌。午憩莊所,諸子孫更迭稱觴上壽,宴樂終日,形
諸詠賦,鄉邑以為美談。一日,澄江洪漲, (「澄江洪漲」,「漲」原作「張」,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公倚門坐觀,徐諭諸子孫曰:「初,東里先生不欲吾同事於內閣,調出理部事
,我時不能無憾。然使我在內,則天順初元當坐首禍,必有遼陽之行,今日安得與汝曹觀水為樂邪?」以此益知出處自有定分,非人力所能為也。
吾邑甘陸龍伯廷魁,中成化丙戌進士,授慈谿知縣。蒞任歲餘,一日謁郡守,拜不能興,扶出氣絕,歸葬。十二年,以營墓弗利,啟遷。揭棺,儼然如生,膚髮溫瑩,衣裳鮮韌,妻子以手拭開兩目
,瞳睛炯炯,因藏于家,時一啟視。既四五載依然,乃復葬焉。予與廷魁同學,知其善運氣。及此異雖未覩,然里姻楊光弼其妻弟,嘗親目者,謂予良然。
成化甲辰,徐州一婦初孕時,肋骨下即生一瘤,漸長如核大,皮蓋瑩薄。彌月,兒從此產,異哉!有司具聞,月給膳米。予每過徐,詢知子母無恙,欲一往視而未果。 (「欲一往視而未果」,「未
」原作「來」,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然奏報之旨,予親見之,蓋不誣也。
吉水灘頭一豪家造樓,占踰其孤姪嫠嫂地基僅一間,其孤嫠吞聲忍氣,惟旦夕焚香稽首籲天。弘治二年五月十八日夜,忽大雷電風雨,移其樓,空其地以歸孤嫠。至曉,人視之不失尺寸,神矣!或
此可為欺孤弱寡者之戒。
宋有號本心文先生者,由上庠登甲第。一日,來省其叔廬陵宰文可,則文山年少以同姓往謁,本心試中道狂狷論,頃刻成篇。本心奇之,因問其譜,文山以潞公對。本心微笑曰:「石晉諱敬, (「
石晉諱敬」,「晉」原作「普」,據明代史籍彙刊明藍格抄本改。) 姓敬者以敬字苟文分為二姓,潞公之譜,人莫之詳。」文山持是說以歸,質諸革齋。先生乃質之仙筆,仙云:「石室其先也。」革齋
遂以「石室後人」刻為圖書,昭其所自出。厥後,文山早掇廷魁,晚起勤王,忠勛義烈,照耀古今,石室云乎?潞公云乎?蓋又開文氏之一初也,後之文氏有修譜者,寧不以廬陵之文為大宗乎!
巽齋歐陽先生始登朝,縉紳士林意以六一先生廬陵人也,代出名公,必為望族。巽齋以欺人欺心為恥,力辭非六一之流,且曰:「人當自立,豈可冒他人哉!」此巽齋所以為賢,而崇韜之為可恥也
。彼不羞盤瓠,不辱於菟者,又何知矣!
楊誠齋先生所受誥敕,身後有為妄男子得之,籍以争楊氏之祖墳風水,當時官司莫能明斷,公然移葬。此由子孫不能保守誥敕,修明譜牒,以故人得而冒奪之也。為人後者,可不勉哉!
刑部廣東司分轄錦衣衞,其官校率倚勢肆橫,本司官多優容之,否則,捃摭報復,故多憚難為。惟何廷秀任其司獨曰:「法者,天下之公,有犯至司,輒從公坐罪不少貸。」嘗有百戶逐其舅之子而
奪其財產者,舅子死,其孫訟于官。掌衞事都使袁彬囑廷秀右百戶,廷秀悉奪財產歸其孫。百戶啣之, (「百戶啣之」,「啣」原作「御」,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嗾刺事旗校百方捃
摭, (「嗾刺事旗校百方捃摭」,「方」原作「戶」,據明歷代小史本改。) 卒無所得,由是官校相戒不敢犯。
士君子未嘗不廉,但有廉於公而不廉於私,廉於少而不廉於多,皆勉焉者也。惟何庭秀則不然,初第進士,奉使淮西,巢令閻徽以嘗師其先公,贈以白金、文綺,廷秀卻之。徽曰:「吾以壽吾師,
非贈君也。」曰:「子以壽吾父,因他人致之則可,因吾致之則不可。」 (「因吾致之則不可」,「則」原作「別」,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卒不受。在閩時,典市舶內臣死,鎮守太
監分其餘財遺三司,廷秀獨力辭之,不獲,則受而輸於公帑。及陞長汴臬,都指揮僉事武成德廷秀嘗薦閫職,贐以犀帶、銀器,數事。廷秀笑曰:「我知君,君何不知我?」成慚而退。及致仕日,楊宣
尉遣使致金、銀為壽,并獻文梓可為棺者,廷秀一無所納。或言可受,廷秀曰:「戒之在得,正當今日。」此其所以為廉,蓋性然也。
成化末,士夫顒望何庭秀代杜敬修為司寇,萬循吉預薦廷秀為南京刑部尚書,恐妨敬修耳。及懷恩起自謫所,一日,詣內閣言:「新君即位,如何又以何喬新陞去南京?」予徐對曰:「初以其年深
,暫且陞去,今此有闕,又可取。」劉祐之遽曰:「纔到南部,如何可取?」予曰:「取屠庸亦可。」祐之曰:「在廣未歸。」予曰:「昨具題來, (「昨具題來」,「具」原作「且」,據明朱當■〈
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已復蒞南臺矣。」祐之曰:「年亦淺。」祐之欲進一私人而不果,遂空其位。予乃薦彭韶為右侍郎。明年春,冢宰王宗貫首舉廷秀,士夫翕然稱快。
成化丙申秋,逆賊李子龍伏誅後,聖上自銳意欲知外事,顧近侍太監汪直年小便黠,乃命選錦衣官校善刺事者百餘人,另置廠于靈濟宮前,號「西廠」,以別東廠也。縱之出入,分命各校廣刺督責
,大政小事,方言俚諺,悉采以聞。
時福建都指揮楊曄,以毆死人命,蒙羞刑部、錦衣官勘提。曄逃匿京師其姊夫董中書璵家。董托錦衣百戶韋英營解。 (「董托錦衣百戶韋英營解」,「托」原作「記」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
本改。) 適英正欲從汪刺事而無由,即潛報汪,調曄東楊少師之曾孫,家資鉅萬,造惡百端,嘗納生人于棺,合置諸穴。 (「合置諸穴」,「穴」原作「火」,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今事露, (「今事露」三字原缺,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 乃挾黃白數千兩來京,賄求內外,將欲招納亡命,下海謀不軌。汪甚喜,昏夜馳至韋家酣飲,發官校掩捕曄等,就韋舍鞫之,
發廠監禁。搜得一單,擬送各當道士宜,商閣老及三法司堂上與司禮黃、陳二太監皆與焉。明旦,汪入奏出,追所挾黃、白,曄、璵備嘗刑具。如所謂琶者,錦衣極酷之刑,每上琶,遍身骨節俱離寸許
,汗下如雨。幾死復放,如是者三,妄供寄在其叔武選主事仕偉所。遽令數校徑往兵部,捽縛而來,拷掠如曄。又令當駕力士數十人圍守仕偉等,方黎明,數校突入室,一妾以身捍門,妻倉皇攬衣起,
及四五妾、婢并獲至廠。汪略加訊責,仍命押回追搜,囊笈傾罄,綁、笞、敲、拶,晝夜苦楚,責追不已,哀號徹天,過者流涕,時成化丁酉二月十四日也。
是日,司禮太監到內閣議他事,商因白璵嘗為曄通,送金帶一腰,即峻斥之,不容入門。且輅縱貪濫,豈忍受前輩先生家物乎?語得轉達,有旨安慰。然同僚劉叔溫又乘此擠排,商亦危矣。越三日
,曄死于獄中。汪召御史相驗,到遲,罰跪數刻乃釋。而司禮諸太監亦畏汪詆毀,避嫌,莫敢齟齬,遂遣錢太監同英飈馳往閩。 (「遂遣錢太監同英飈馳往閩」,「閩」原作「聞」,據明朱當■〈氵眄
〉國朝典故本改。) 時勘提官已械曄父致仕指揮泰等北來, (「時勘提官已械曄父致仕指揮泰等北來」,「泰」原作「秦」,據明歷代小史本改。) 英途中輒具本遞奏勘提官受賄回互,俱坐謫罷。及
至曄家,盡没貲財、人口赴京,往還所過,鴟張虎噬,有司賄贐狼籍,送迎旁午。又搜得曄每歲賄結巡按御史及在京當道簿籍,揚言面奏,聞者心驚魄喪。及抵京,英以贓敗,戍邊,簿亦莫達,人痛快
之。泰坐死于獄,人口悉發寧家,惟二女婦以逃歸外家,續獲解至,乃發浣衣局。
初,汪太監出廠,士夫無與往還,惟都御史王越世昌日往候之,滋久相得。一日,司馬項忠途遇汪,既過始覺,追回,下輿謝過,汪不為禮。尋以事遣校卒直上部堂,詞色頗厲,項亦不之禮。王素
垂涎代項,復毀短之,汪以是啣項,拾掇之,項危甚。乃約諸堂上疏汪過惡,尹冢宰旻不從。項遂具草,詞意剴切,令郎中張瑾、姚璧持詣諸堂上僉名, (「令郎中張瑾姚璧持詣諸堂上僉名」,「持」
原作「特」,據明歷代小史本改。) 而送稿於尹,俾收以自別,尹即潛報汪。疏入,上怒,罷廠,命汪回理司設監事。汪泣奏:「此非外臣意,實黃賜、陳祖生二人所嗾。」且中黃以他危事,遂不容二
人,見辭,出調南京。時御史戴縉以九年滿,久不得陞,陳言汪所行皆公,不宜革罷。汪即奉命仍舊刺事, (「汪即奉命仍舊刺事」,「事」原作「史」,據明歷代小史本改。) 縉亦驟進用。汪首發
項過,廷鞫,項詞頗真,俱有來歷,竟坐贓罷。商閣老見機求去, (「商閣老見機求去」,「機」原作「饑」,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乃陞少保,賜敕給驛而回。汪權勢愈熾。錦衣帶
俸千戶吳授營求從汪書辦,綬頗知書,汪任之,歷陞指揮,掌鎮撫司事,言聽計從。而一時諸大臣皆因越附汪,深自結納,乘勢嗾科道詆排異己,許各自陳。李都堂賓、董司寇方遂皆如請,餘未允。不
浹旬,薛尚書遠,滕兵侍昭、程戶侍萬里、楊鴻臚宣、劉寺丞瀚復被劾退,廷紳側目。而翁世資補薛缺,余子俊補項缺,御史馮瓘補寺丞缺,則以首為鷹犬之故,時成化丁酉五月日也。
是冬,汪發南京太監覃里朋嘗乘馬快船夾販私鹽,毆殺巡檢事,自往南京械繫之。經過水陸,巡河御史、主事以下等官皆跪迎,稍不至,輒見辱。里朋至京,卒以黨援,僅充凈軍。未踰年,復回南
京內府寫字。黃賜、陳祖生俱復太監,黃賜代覃褒奉敕守備。蓋汪有同家內使李瑾,多不法,嘗為褒所撻。至是,譖褒于汪,故奪其權。
成化戊戌冬,革興寧伯李震爵閑住。震初鎮守湖廣,累立邊功,以平荊、襄進爵,與參將吳經有隙。經弟綬從汪太監刺事,將甘心於震。適南京後府經歷卜馬益窩一全真道人,學黃白術而為淫,其
妻妾榜赴京首。綬即傅會震嘗隱道人,私習讖緯,遣人籍逮之。途遇汪,震訴一介武夫,蒙恩儋爵,父子富貴已極,更欲何為?此讎家綬所為也。汪悟,然已輕信遽發,勢不可已。至京,下錦衣獄鞫問
,竟無左驗,僅得不死,革爵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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