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謇齋瑣綴錄,八卷,明尹直撰。尹直,字正言,江西泰和人。景泰五年進士,官至翰林學士、兵部尚書。明史卷一六八有傳。)
謇齋瑣綴錄七
成化己亥秋九月,六科十三道都給事中張海等劾戶部尚書楊鼎、工部尚書王復、南京兵部尚書薛遠、吏部侍郎錢溥,謂四方水旱,皆四人妨政失職所致,宜加黜罷。不允。
鼎初與劉叔溫極厚,後以干托事多不能盡從,遂見銜。至是,鼎知叔溫等所主,與復求致仕,皆見留。鼎又求去,從之。賜敕給驛以歸原籍,官司月給俸米三石,歲僉皂隸四人。
時溥以進表詣京,聞於途。既至,陛見後出。吏部尹冢宰同仁詢江南時事,溥答以南直隸大熟,請以歸諸公,北直隸大水,皆溥與薛當之。同仁笑曰:「諺云『女壻牙疼,卻炙丈母腳跟』。」為之
哄然。傳聞禁中,以資笑具。溥不得已,亦乞致仕。先是,遠被劾退,至是年春,以近侍與吳綬等協力起復,參贊南京守備機務。至是,聞劾,亦馳疏辭,有旨褒留。
歲暮,當道者又欲求缺處知己,乃謀於汪,復嗾科道重劾復、遠與鄒宗伯當罷。朝廷遲回數日,不允。汪力贊去之,乃留劾牘於中,傳旨賜歸,惟鄒恩典與鼎同。明年上元日,敕至南都,改戶部尚
書陳俊代遠任。遠時與俊等同飲于工部,得驛報,不覺失色,眾亦愕然。
成化十三年五月,王越加太子太保,進兵部尚書兼都察院左都御史,增正一品俸,仍掌院事。時越特為汪直所厚,吏部尚書尹旻偕諸卿或欲詣直,屬越為介,私問越跪否?越曰:「焉有六卿跪人者
耳?」越先入,旻私伺之。越跪白訖,叩頭出。及旻等入見直,旻先跪,諸人皆跪,直大悅。既出,越尤旻,旻曰:「吾自見人跪來,特效之耳。」
按:我朝宦官氣焰,至此極矣;一時士風瀾倒,至此極矣。其初特起於一念患失之心勝耳,蓋所謂昏夜乞哀以求之,而以驕人于白日,與斯人何以異?嗚呼!君子寧為玉碎,毋為瓦全;寧為項襄毅
之除名,為馬端肅之謫戍,毋為王威寧、尹同仁之包羞忍恥,貪祿固位。夫以宮保之重,冢宰之尊,而甘奴顏婢膝於閹竪而不較,則亦何所不至,而餘人尚何望焉?嗚呼!項、馬二公今日謫矣去矣,他
日冰山見睍,王、尹次第斥逐,獨不謫乎去乎?而此膝一屈,不可復伸,百世之羞,不可復贖,孰若項、馬二公之正氣直節,磊磊堂堂,傳列名臣,而馨風千載乎?嗚呼!富貴猶浮雲,蓋棺乃論定,一
時得喪之草草,何如汗青榮辱之無窮,士君子之處世,可不慎哉!
成化己亥冬,陞監察御史王億為湖廣副使。時億見戴縉以頌汪得歷陞副都,不恥效尤,亦進言汪所行不惟可為今日法,且可為萬世法。傳聞四方,無賢愚賤貴,皆知唾罵之。不數月,吏部承汪風旨
,故有是命。
成化庚子五月內,雲南麗江軍民府巨津州白石雲山,約長四百餘丈,距金沙江計二里許。一日,忽然山裂中分,其一半走移于金沙江中,與兩岸雲山相倚,山上木石依然不動,江水壅塞,逆流渰没
田苗,蕩拆民居。州、府具申上司,鎮守太監等官具聞諸朝。時雲南屢有邊報,此山之兆也。
成化十六年六月十三日,兵部覆奏御史強珍劾奏前鎮守遼東副都御史陳鉞等失機隱匿等事。奉聖旨:達賊入境,搶殺人畜,他每既不領兵遏截策應,卻又隱匿不報,本當拏問,但今累有邊報,正當
用人,姑從輕發落:吳瓚、崔勝住俸戴罪殺賊,韋朗住祿米半年,侯謙、陳鉞住俸一年,其餘着巡按御史各就彼提問,欽此。」
又明日,六科十三道交章糾劾,嘗謂:「領邊方之重寄而縱寇殃民者,不仁之罪莫大;遇邊患之重事而隱忍欺君者, (「遇邊患之重事而隱忍欺君者」,「重事」原作「情」,據明代史籍彙刊明藍
格抄本改。) 不忠之咎難逃。切照遼東鎮守太監韋朗、總兵官都督同知侯謙、舊巡撫右副都御史陳鉞,俱以庸才叨蒙任使,並膺敕制之隆, (「並膺勅制之隆」,「膺」原作「庸」,據明朱當■〈氵
眄〉國朝典故本改。) 特受閫外之寄,正當隳肝膽,竭心力,以為一道之福星,以副九重之倚注可也,奈何心不存于體國,志惟在于邀功。曩者建州醜虜侵犯疆邊,各官平時無防禦之策,臨敵無戰勝之
威,致勞王師遠出塞外,旋得克捷,俘馘而歸。然當勝捷之餘,正宜戒嚴之際,卻乃心驕志滿,法弛備疏。官軍無撫伏之嚴,墩臺無烽炮之警,遂至醜虜窺伺糾眾而來。一從靉陽,一從清河,長驅四百
餘里,曾無結草之虞;延緩十有餘日, (「延緩十有餘日」,「緩」原作「綏」,據明代史籍彙刊明藍格抄本改。) 如蹈無人之境。殺虜男婦五百餘名口,搶掠牛畜三百餘匹隻,房屋盡燒,家財罄空
,此實邊患之重情,所宜朝聞而夕奏也。各官意在急于陞賞,遂將前情隱覆,直至陞賞事畢,然後朦朧奏報,靉陽虜殺人畜,公然隱匿;清河殺虜人畜,捏作奪回。忍心害理,謂生靈血肉不足恤;罔上
欺君,謂祖宗法度不足畏。似此不仁不忠之事,言之痛心,聞者切齒,若不嚴加處置,則邊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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