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朝典故 - 國朝典故卷之七十二 彭文憲公筆記(明)彭時 撰

作者: 鄧士龍 編輯9,358】字 目 录

二人,各官義氣憤發至於如此。是日,予居憂未出,聞之驚駭,蓋土木敗績,固非常之變,而此舉亦非常之變也。八月二十九日,予居憂,忽校尉至門,宣喚入朝。有令旨:着商輅、彭時與陳循每同辦事。時具啟辭,不允,令專心辦事,內臣促送入內閣乃去。是日,文武百官具本伏文華門,請郕王即位。王再三辭讓。尚書王直、于謙、陳循等咸以宗廟社稷大計為言,力請不退。會太后命亦下,乃許以九月初六日即位。蓋是時人心危疑,思得長君以彌禍亂,故不得已為此舉,亦事之變也。 (「八月二十九日……亦事之變也」,原無,據明紀錄彙編本、顧氏明朝四十家小說本補。)

十月十日,虜酋也先糾眾擁太上皇帝入關,直造城下,索大臣王直、胡濙、于謙出迎,眾知其詐不出,乃遣通政參議王復、中書舍人王濙充大臣出迎, (「中書舍人王濙充大臣出迎」,「王濙」似「趙榮」之誤。明史卷一一景帝本紀、卷一七一趙榮傳皆記中書舍人趙榮充大臣出迎事。) 親見太上,諭二人曰:「彼無善意,汝等宜急去。」二人方回,而虜騎四面剽掠,勢亦張大。于是兵部尚書于謙等督率總兵分營頻與戰,互有殺傷。連戰二三日不退,陳公循乃請寫敕,調各邊精騎入衛,又請寫聖旨榜文數道,諭回回、達達并漢人有能擒斬也先來獻者,賞萬金,封國公,冀以疑其心。至於十四、五日,也先果先遁去。是時,居內閣者咸未明而入,抵暮方出,勤勞比他日為甚,而內外贊畫防禦陳、于二公之力居多。

景泰元年庚午八月十五日,也先遣兵奉送太上皇帝還京。因思晉懷、愍,宋徽、欽,不能無遺憾於千古。而我太上獨得其悔過,奉送南歸,豈聖德有所感動而然耶,抑虜人計窮而為此也。臣子之憤於是乎可少舒矣。

景泰數年中,敬禮大臣,寬恤民力,賞罰亦無甚失。獨易儲、廢后二事為害義,所以失人心者在此也。

束鹿王公,自正統中任都御史,甚有名譽,晚與中貴王誠厚相結納,欲入內閣。 (「甚有名譽晚與中貴王誠厚相結納欲入內閣」,原脫「譽」、「納」、「內」三字,據明紀錄彙編本、顧氏明朝四十家小說本補。) 是時閣下已有陳、高、蕭、江、商五人矣,而王難言,私以語高,高遂為具奏添入,有「不拘煩劇、閑散」之語。及會議,陳不知其意,謬曰:「我於煩劇中舉蕭維禎。」高遂曰:「我舉王公。」奏上,果用王。當時人皆駭愕,多咎陳欲私鄉人,故激成此事,然不知陳無意而高有意也。高之意惟商公知之。商語予如此。

歲丁丑改元天順。是年正月,太監曹吉祥、武清侯石亨等與副都御史徐密謀舉兵,迎太上皇帝復位,執于謙、王文、范廣殺之,罷黜陳循等十餘人,充軍為民,罪其迎外藩也。然實無此事,特諸人欲張己功,假此以為名云。

天順元年九月初三日,上御文華殿,召臣時入見。令近榻前,問曰:「爾是正統十三年狀元邪?」時對曰:「臣不才,誤蒙聖恩拔擢,至今感戴不忘。」因叩頭者三。又問曰:「第二名陳鑑,第三是岳正。」時對曰:「是。」又問:「今年幾何?」對曰:「臣犬馬齒四十二。」上笑曰:「正好用,出外吃酒飯去。」時叩頭退,已而命下, (「已而命下」,原脫「而命下」三字,據明紀錄彙編本、顧氏明朝四十家小說本補。) 着文淵閣辦事。先事內閣用徐有貞、許彬、薛瑄。二月,陞李賢於許、薛上。六月,徐、李為事,薛瑄致仕去,用岳正、呂原與許彬三人。七月,岳為事,許亦罷黜,復用李賢、呂原,至此乃增時為三人。蓋當時進退甚輕,希冀者眾,不意復及時也。惟時先見而後出命,豈懲前之未審歟?

是年,徐、李被黜,負權寵者語人曰:「我欲薦彭某入閣,因未與接識,故未果。」其人傳言曰:「可往一見之,彼必喜。」予對曰:「素不慣往見人。」有相愛者曰:「今日持重賂求見不可得,爾徒手一見何傷。」予曰:「承厚愛,然決不能往。去年當諸公合謀時,有沈司歷者三次來家見邀,予避不敢見。」蕭聰郎中又謂予曰:「沈是有力者使來,進用之機在此。今不見,後將有悔。」予曰:「我本無他望,何悔之有?且去年既自守不徒見,今往見之,雖進亦可耻也。」是時,李宜人聞此言亦曰:「官自來為好,不然雖做尚書,亦何足為榮。若無事,只如此過亦足矣。」予甚重其言。及入閣之命下,始知顯晦自有時,非人謀所能與也。

文淵閣在午門之內之東,文華殿南面磚城,凡十間,皆覆以黃瓦。西五間中揭文淵閣三大字牌扁,牌下置紅櫃,藏三朝實錄副本,前楹設櫈,東西坐,餘四間背後列書櫃,隔前楹為退休所。 (「隔前楹為退休所」,「楹」原作「行」,據明紀錄彙編本、顧氏明朝四十家小說本改。) 李公自吏部進,以傍坐不安,令人移紅櫃壁後,設於座。予曰:「不可,聞宣德初年,聖駕在此坐,舊不設公座,得非以此耶?」李曰:「事久矣,今設何妨?」予曰:「此係內府,亦不宜南面正坐。」李曰:「東邊會食處與各房卻正坐, (「東邊會食處與各房卻正坐」,「與各房」原作「各異方」,據明紀錄彙編本改。) 如何?」予曰:「此有牌扁,故為正,彼皆無扁故也。」李曰:「東閣有扁,亦正坐,何必如此?」予曰:「東閣面西,非正南也。」李詞氣稍不平,曰:「假使為文淵閣大學士,豈不正坐乎?有居是官而不正其位乎?」予曰:「正位在外諸衙門則可,在內決不可。如欲正位,則華蓋、謹身、武英、文華諸殿大學士將如何耶?蓋殿閣皆至尊所御,原設官之意,止可侍坐備顧問,決無正坐禮。」李公語塞,然猶未已。踰數日,上遣太監傅恭送銅範飾金孔子并四配像一龕來,遂置於中間。又數日,遣太監裴當送聖賢畫像一幅來,懸於龕後壁上,乃罷不設坐。蓋李為人好自尊大,往往不顧是非,直行己志如此。

戊寅年二月,上聖烈慈壽皇太后尊號,詔告天下。詔草已進訖,予謂李公曰:「此事前所未有,宜有恩典及人。」李曰:「先年兩赦,數赦非所宜。」予曰:「非謂赦也,但行優老之政為宜。若朝官父母年七十者與誥敕,百姓年百歲與冠帶,是即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意思。如此恩典,斯與上徽號相稱。」李公喜曰:「是,好。」因共擬仁政數條進呈。 (「因共擬仁政數條進呈」,「仁政」原作「人改」,據明紀錄彙編本改。) 上大悅,命即行之。比見上英明大度,樂用人言,真聖主也。頒徽號詔畢,上御文華,召時等三人近前,賜銀兩、表裏有差,仍親自授與,和顏慰勉。其鼓舞臣下有如此,令人感激不能忘也。

是年十月十日,扈駕校獵南海子。海子距城南二十里,方百六十里,闢四門,繚以崇墉,中有水泉三處,獐鹿雉兔不可以數計,籍海戶千餘守視。 (「籍海戶千餘守視」,原脫「海」字,據明紀錄彙編本、顧氏明朝四十家小說本補。) 每獵則海戶合圍,縱騎士馳射於中,亦所以訓武也。是日,扈從官皆蒙頒賜獐鹿雉兎, (「扈從官皆蒙頒賜獐鹿雉免」,原脫「雉」字,據明紀錄彙編本補。) 而內閣三人比諸人差厚云。

己卯四月六日,有聖旨,賜大臣遊西苑。苑在宮垣西,中有太液池,周十餘里。池中駕橋梁以通往來。橋東為圓臺,臺上為圓殿,殿前有古松數株。其北即萬歲山,山皆太湖石堆成,上有殿庭六七所,最高處乃廣寒殿也。池西南又有一山如之,最高處為鏡殿。此皆金、元時所作,其餘殿亭皆金制。而西稍南曰南臺,則宣廟常幸處也。是日賜宴于此,羣臣霑醉而歸。臣時已記其詳,此特其梗概云。 (「此特其梗概云」,原脫「梗」字,據明紀錄彙編本、顧氏明朝四十家小說本補。)

五月五日,賜文武官走驃騎于後苑。其制:一人騎馬執旗引於前,一人馳馬繼出呈藝於馬上, (「一人騎馬執旗引於前一人馳馬繼出呈藝於馬上」,原脫「繼」字,「騎馬」作「馳」,據顧氏明朝四十家小說本補改。) 或上或下,或右或左,騰擲趫捷,人馬相得,如此者數百騎。後乃為胡服臂鷹、走犬圍獵狀終場,俗名曰「走解」,而不知所自始,豈元之遺俗歟?今歲一舉之,蓋以訓武也。觀畢,賜宴而回。

七月,賜尚書王翱、 (「賜尚書王翱」,「翱」原作「翔」,據明紀錄彙編本改。下同,不再出校。) 馬昂并內閣學士三人遊南城,中有宮殿樓閣十餘所,皆宣廟與上遊幸處也。是秋,新作行殿一所,東為蒼龍門,南為丹鳳門,中為龍德殿,左右曰崇仁、廣智,殿之北有橋,橋皆白石雕, (「橋皆白石雕鏤」,原脫「鏤」字,據明紀錄彙編本、顧氏明朝四十家小說本補。) 水族於其上,南北有飛虹、戴鰲二牌樓,東西有天光、雲影二亭,又北疊石為山,曰秀巖山,上有圓殿,曰乾運,其東西二亭曰凌雲、御風,山後為佳麗門,又後為永明殿,最後為圓殿,因流水繞之,曰環碧。移植花木,青翠蔚然,如夙成者。既畢工,乃命學士李賢、呂原暨時往觀焉,受命預行者,太監裴當也。宴畢乃回,時謹記于此, (「時謹記于此」,「謹」原作「往」,據明紀錄彙編本、顧氏明朝四十家小說本改。) 庶不忘上恩云。

庚辰四月六日辰刻,上御南薰殿,召王翱、李賢、馬昂、彭時、呂原五人入侍,命內侍鼓琴。鼓琴者凡三人,皆年十五六者。上曰:「琴音和平,足以養性情,曩在南宮,自撫一二曲,今不暇及矣。 (「今不暇及矣」,原脫「及」字,據明紀錄彙編本、顧氏明朝四十家小說本補。) 所傳曲調得於太監李永昌,永昌經事先帝,最精於琴事,三人者皆不及也。」賢等曰:「由此不輟,亦可精妙。」 (「亦可精妙」,原脫「妙」字,據明紀錄彙編本、顧氏明朝四十家小說本補。) 因皆叩頭曰:「願皇上歌南風之詞,以解民慍。幸甚。」上起,人賜廂鶴頂博帶一條,皆親舉授。五人者皆叩頭而出。

十月二十二日,上御西苑,閱將臣騎射,召時等五人侍見。所閱皆侯、伯、都督、指揮。指揮隸三營把總,管操者總兵官。會昌侯孫繼宗、廣寧侯劉安、懷寧伯孫鏜、 (「懷寧伯孫鏜」,原作「懷遠侯孫鏜」,據明紀錄彙編本及下文改。) 都督趙輔,具名籍進呈。令逐一馳馬射箭,以三箭為率,上親按籍記中否。有中二箭、中一箭者,其有不中而引弓發矢可觀者,比中例。試畢,賜鈔有差,而總兵暨時五人各賜鈔一千貫。十二月,閱御馬監勇士騎射亦如之。先次有二三人畏避不赴者,罪黜之。自是將士咸感德畏威,知所奮勵云。

是年春,廷試,進士第一甲得王一夔等三人。後數日,上御文華閣,召李賢諭曰:「永樂、宣德中,常選庶吉士教養待用。今科進士中,可選人物端正、語音正當者二十餘人為庶吉士。可止選北方人,不用南人。南方若似彭時者方選取。」賢出以語時,時疑賢欲抑南人進北人,故為此語。因應之曰:「立賢無方,何分南北。」賢曰:「果上意也,奈何?」已而太監牛玉復傳上命如前,令內閣會吏部同選。時對牛曰:「南方士豈獨時,比優於時者甚多也。」牛笑曰:「且選來看。」是日,賢與時三人同詣吏部考選,得十五人,南方止三人,而江南惟張元禎得與云。蓋上自復位以來,明照百辟,不輕選任,而時不才, (「而時不才」,「不」原作「舉」,據明紀錄彙編本、顧氏明朝四十家小說本改。) 獨軫聖懷如此,感激於中,何可忘也。

辛巳年七月二日,昭武伯曹欽反。 (「昭武伯曹欽反」,原脫「欽反」二字,據明紀錄彙編本、顧氏明朝四十家小說本補。) 欽,乃太監吉祥猶子也。吉祥在宣德、正統中屢領兵出征,麾下多達官,驍勇善戰,結以恩惠久矣。天順元年,與石總兵成迎復功,亦恃有此,欽以此驟陞伯爵,頗驕恣。錦衣衙指揮逯杲發其事,稍裁抑之,遂有反謀。適朝廷遣兵部尚書馬昂、懷寧伯孫鏜征西,早朝,謀領達官突入為變。達官中有曰馬亮者知之,夤夜,詣至恭順侯吳瑾家言之。瑾以告孫鏜,具本達于上,朝門未開而反者至矣。殺逯杲并寇都御史,取其首,舉火攻門,縱橫於門外,勢可畏,朝官多避匿不敢出。惟李賢一人被執,賊黨屢挾之以刃,得不死。比明,孫鏜會合出征官軍禦之,戰於四牌樓,抵暮乃平之。吳瑾以戰死。當是時,變起倉卒,在營將士散處于家,且無甲冑器什,非孫鏜有西行之卒,何以禦亂不測,然亦豈非宗社有靈使之然歟。或謂迎復之舉,曹、石二家為首事,雖順而行之以逆,傷國體、壞朝政多矣。不三年而石敗,又三年而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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