溜山洋,曰大葛闌,曰阿枝國,曰榜葛剌,曰卜剌哇,曰竹步,曰木骨都束,曰阿丹,曰剌撒,曰佐法兒國,曰忽魯謨斯,曰天方,曰琉球,曰三島國,曰浡泥國,曰蘇祿國。至永樂二十二年八月十五日,詔書停止。諸番風俗土產,詳見太倉費信所上星槎勝覽。
羅修撰倫上疏論閣老南陽李公奪情事,調泉州市舶提舉。 (「調泉州市舶提舉」,「泉州」原作「廣東」,據清雍正四年鈔本、明憲宗實錄卷七0、明史卷一七九羅倫傳改。) 章編修懋、黃編修仲昭、莊檢討昶,皆上疏論元夕觀燈事。章調知臨武,黃調知湘潭,莊調桂陽州判官。李公歿後,淳安商公復入閣,言於上,皆得復其官。於是羅為南京翰林修撰,章、黃皆為南京大理評事,莊為南京行人司副。適廬陵陳公文亦卒,士人有為詩悼之者,末二句云:「九原若見南陽李,為道羅生已復官。」蓋章、黃、莊三人之謫,實出上意,而羅之謫,李公不能無意,故云。先是,大臣遭父母喪,奪情起復者,比比皆是。至是始著為令,皆終喪三年。奪情起復者,亦間有之,實出朝廷勉留,非復前時之濫。是則羅生一疏之力也。
宣德間,大理寺卿胡槩巡撫南直隸,用法嚴峻。凡豪右之家,素為民害者,悉被籍其產,徙置遠方。雖若過甚,而小民怨氣,一時得伸。周文襄繼之,一意寬厚,富家大戶頗被帡幪。有告訐者,亦不輕理。一訐者面斥公曰:「大人如何不學胡卿?使我下情不能上達。」公從容語之曰:「胡卿敕書令其祛除民害,我敕書只令撫安軍民。朝廷委託不同。」溫顏遣之,人服其量。
嘗有人臨刑以三覆奏得免。或問當此時自覺心神如何?云:「已昏然無所知,但記身坐屋脊上,下見一人面縛。我妻子親識皆在其旁。少頃報至,才得下屋。」蓋上屋者其魂,所見面縛者其身也。觀此則世俗落魂之說,信有之矣。
文皇兵至濟南,城未下,以箭書射城中促降。時國子監生濟陽高賢寧適在城中,乃作周公輔成王論射城外,乞罷兵。未幾城下,賢寧被執。云:「此即作論秀才。」文皇曰:「好人也。」欲官之,固辭。其友紀綱勸令就職,賢寧曰:「君是學校棄才,我已食廩有年,不可也。」綱言於上,全其志而遣之。年九十七而終。蓋綱前時被黜生,故云「棄才」。於是見賢寧守身之節,文皇保天下之氣象,兩得之矣。此事聞之濟陽安監生云。
吳下有等鄉村小夫,語言應對,全不務實。問其里居,如安亭則曰安溪, (「如安亭則曰安溪」,「如」字前原衍「何」字,據清雍正四年鈔本、墨海金壺叢書本刪。) 茜涇則曰茜溪,石浦則曰石川,芝塘則曰芝川,疁塘則曰疁溪,塗松則曰松溪。但取新美,不知失義理。蓋亭乃漢制鄉都之名,如華亭、夷亭、望亭皆古名。塘、浦乃吳中水道之名,川與溪則水出兩山之間,大而駛者如蜀之東、西川,越之剡溪,婺之蘭溪,湖之苕、霅等溪是矣。蘇、松之地,平疇千里,塘浦浜港,經緯其間。通潮處,其水以時長落;無潮處,其水平漫如常,與彼異矣。必欲以川、溪名之,亦未為不可。但亭與塘、浦,其名傳自古昔,初非朝歌、勝母之可憎,柏人、彭亡之可忌。不知何辱於此輩,而必欲更之邪。
「皇帝立國,維初在昔, (「維初在昔」,「昔」字原作「西」,據金石萃編(清嘉慶十年刻本)卷四一秦嶧山刻石改。) 嗣世稱王。討伐亂逆,威動四極,武義直方。戎臣奉詔,經時不久,滅六暴強。廿有六年, (「廿有六年」,「廿」字原作「二十」,據金石萃編改。) 上薦高號,孝道顯明。 (「孝道顯明」,「明」字原作「於」,據金石萃編改。) 既獻泰成,乃降專惠,親巡遠方。登於嶧山,羣臣從者,咸思攸長。追念亂世,分土建邦,以開争理。 (「以開争理」,「争」字原作「事」,據金石萃編改。) 攻戰日作,流血於野,自泰古始。世無萬數,阤及五帝,莫能禁止。乃今皇帝,一家天下, (「一家天下」,金石萃編「一」字作「壹」。) 兵不復起。災害滅除, (「災害滅除」,金石萃編「災」字作「火??」。) 黔首康定,利澤長久。羣臣誦略,刻此樂石,以著經紀。皇帝曰:『金石刻盡始皇帝所為也。今襲號而金石刻辭不稱始皇帝,其於久遠也,如後嗣為之者,不稱成功盛德。』丞相臣斯、臣去疾、御史大夫臣德昧死言:『臣請具刻詔書。金石刻,因明白矣。臣昧死請。』制曰:『可。』」秦有天下未久,其文章多不傳,此碑詞意簡古,亦足以觀一代之制,故錄之。若其書法,前人論之詳矣。
壹、貳、叄、肆、伍、陸、柒、捌、玖、拾、阡、陌等字,相傳始於國初刑部尚書開濟。然宋邊實崑山志已有之。蓋錢穀之數用本字,則姦人得以盗改,故易此以關防之耳。文章中非所宜用也。
正統間,南直隸提督學校御史廬陵孫先生鼎,篤信力行之士,言行政事,足以表儀士類。每閱諸生試卷,雖盛暑若燈下,必衣冠焚香,朗誦而去取之。侍者勸便服,先生曰:「士子一生功名富貴,發軔於此。此時豈無神明在上?各家祖宗之靈,森列左右,亦未可知。小子豈敢不敬?」故事:士子中小試赴舉者,插花掛紅,鼓樂導送。時睿皇北狩之報方至。先生語諸生云:「天子蒙塵在外,正臣子泣血嘗膽之時。小子不敢陷諸生於非禮,花紅鼓樂,今皆不用。」乃親送至察院門前而還。至今人能道之。
小說記載多朝貴及名公之事,大抵好事者得之傳聞,未必皆實。如以「舊女婿為新女婿,大姨夫作小姨夫」之句為歐公者,後世娶妻妹輒據以為口實。嘗考公年譜,公初娶胥氏,翰林學士偃之女;繼娶楊氏,集資院學士、諫議大夫大雅之女 (「集賢院學士諫議大夫大雅之女」,原脫「大雅」之「大」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雍正四年鈔本補。) ;三娶薛氏,資政殿學士、戶部侍郎奎之女。 (「資政殿學士戶部侍郎奎之女」,「政」字原作「致」,據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行狀墓誌皆同。是知此說好事者為之也。此猶未為害事。若某詩話記司馬溫公私狎營妓,王荊公追之, (「王荊公追之」,「追」字原作「迫」,據清雍正四年鈔本改。下文「追之戲之」句之「追」,亦同。) 妓踰垣而去。因以題「驚u一枕遊仙夢,又逐流鶯過短牆」之句戲之。其為污染名德甚矣。蓋溫公固不為此,荊公端人,迫之戲之,恐亦非其所屑為也。闢而不信為宜。
姪本妻兄弟之女,古者諸侯之女嫁與諸侯以娣姪從。左傳云:「姪,其從姑是已。」今人稱兄弟之子為姪,不知誤自何時。唐狄仁傑諫武后云:「姑姪與母子孰親?」始見於此。然猶稱武姓之子為姪,對姑而言之耳。此字隨俗稱呼則可,若施之文章,不若稱從子、族子之類之為愈也。 (「不若稱從子族子之類之為愈也」,「之為」原作「為之」,據清雍正四年鈔本及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歐陽公言餕餡之譌最為可笑。今俗吏於文移中,如價直之直作值,槍刀之槍作鎗,案卓作案棹,交倚作交椅。此類甚多,使歐公見之,當更絕倒也。
唐制:尚書省其屬有六尚書,即今六部是已。故唐人結銜云:尚書某部某官。其稱尚書者,省名也。本朝六尚書乃本部官名。六部之屬,曰某清吏司。各有郎中主之,員外郎、主事為佐。今人書銜,往往蹈襲古式,稱尚書某部某官者,不講時制而專尚虛夸故也。大抵古人結銜多實,今人多夸。如唐、宋人於本銜之外,書賜紫金魚袋,或實食若干戶之類,蓋其常得服用者。近時京官使外國攝盛而行者,則終身書「賜一品服」。嘗與修一統志者,則書「國志總裁」。前任南京國子監禁酒,後任在京禁酒者,則曰「兩京國子祭酒」。有嘗為美官而外補、左遷、革職者,猶書前某官。蓋眷戀未能舍也。此雖細事,亦足以觀人品矣。
自三代而下,縉紳介冑判為二途者久矣。 (「縉紳介冑判為二途者久矣」,「判」字原作「列」,據清雍正四年鈔本改。) 然綜理綱維,其事武士未之能專也,故歷代握兵者,必皆文武兼資之才。近代若床之安撫司,元之行省,皆總州郡兵民之政。國朝建置之初,一切右武,如五軍都督,官高六部尚書一階。一在外都司衞所,比布政司。府州官亦然。然什伍之兵,官軍之食,修固城隍,繕完兵器之財,皆自府州縣而出,豈可判而為二哉!故國初委任權力,重在武臣,事無不濟。承平日久,無用武事,則其勢自有不可行者矣。今天下兵政不立,兵威不振,正坐此也。使當時謀國者為善後之計,每都司衛所正官俱設文職一員,佐貳仍用武職。除民事不預,凡軍中事,宜與布政司及府州官會同行事,庶乎其可也。然律令有變亂成法之戒,誰得而議之。
當塗民邵傭,業合韋, (「業合韋」,「韋」字原作「市」,據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事母孝。母病瞽久矣,傭歸必買市食以奉母,母愛之。一日邵出,其妻得蠐螬蟲數枚,灸以奉姑,紿云所親佳餽也。姑食而美,乃留二三啖其子。子見之,失聲痛哭。母被驚,雙目忽開,明如平時。邵欲逐其妻,母曰:「非婦毒我,我目當再明,天使婦以此醫我也。」邵乃留之終身。聞之姜文選孟震云。 (與吾吳盛彥事相類。)
洪武中,京民史某與一友為火計。史妻有美姿,友心圖之。嘗同商於外,史溺水死,其妻無子女,寡居。持服既終,其友求為配,許之。居數年,與生二子。一日雨驟至,積潦滿庭,一蝦蟇避水上階,其子戲之,以杖抵之落水。後夫語妻云叫:「史死時,亦猶是耳。」妻問故,乃知後夫圖之也。翌日,俟其出,即殺其二子,走訴於朝。高皇賞其烈,乃置後夫於法,而旌異之。傳奇者為作蝦蟇傳以揚其善,今不傳。
國初,江岸傾崩,土人謂有水獸曰豬婆龍者搜抉其下而然。適朝廷訪求其故,人以豬與國姓同音,諱之,乃嫁禍於黿。上以黿與元同音,益惡之。于是下令捕黿。大江中黿無大小,索捕殆盡。老黿逃捕者,不上灘淺,則以灸豬為餌釣之。眾力掣不能起,有老漁云:「此蓋四足爬土石為力耳。當以甕穿底,貫釣緡而下,甕罩其頭,必用前二足推拒,從而併力掣之,則足浮而起矣。」如其言,果然。豬婆龍,云四足而長尾,有鱗甲,疑即鼉也。未知是否。聞黿之大者能食人,是亦可惡,然搜抉江岸,非其罪也。夫以高皇之聰明神智,人言一遷就,禍及無辜如此。則朋黨獄興之時,人之死於遷就者,可勝言哉!
南京國子祭酒陳先生敬宗,師道卓立,名重一時。六館士幾千人,凡升堂聽講、會饌,儀居整嚴,雖是朝廷之上,不能過也。時豐城侯李公隆居守,於先生最所敬重。過其第,必留宴,宴或以家姬作樂,談笑竟日,未嘗一目之。常以拇指搯中指自持,翌二旦,視其指甲痕猶在,蓋恐失色於人也。其檢身之功如此。此其所以模範多士,至今南京言師道之重者,必以先生為稱云。
正統初,南畿提學彭御使勗, (「南畿提學彭御史勗」,「畿」字原作「幾」,據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常以永樂間纂修五經四書大全討論欠精,諸儒之說,有與集註背馳者。嘗刪正自為一書,欲繕寫以獻。或以大全序出自御製而止。以今觀之,誠有如彭公之見者,蓋訂正經籍,所以明道,不當以是自沮也。
洪武中,京城一校尉之妻有美姿,曰倚門自衒。有少年眷之,因與目成。日暮,少年入其家,匿之牀下。五夜,促其夫入直。 (「促其夫入直」,「促」字原作「後」,據清雍正四年鈔本、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行不一二步,復還。以衣覆其妻,擁塞得所而去。少年聞之,既與狎,且問云:「汝夫愛汝若是乎?」婦言其夫平昔相愛之詳。明發別去,復以暮期。及期,少年挾利刃以入,一接後,絕婦吭而去。家人莫知其故。報其夫。歸乃摭拾素有讐者一二人訟於官。一人不勝鍛鍊,輙自誣服。少年不忍其冤,自首伏罪云: (「自首伏罪云」,「伏」字原作「狀」,據清雍正四年鈔本、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吾見其夫恩愛若是,而此婦負之。是以殺之。」法司具狀上請。上云:「能殺不義,此義人也。」遂赦之。
高皇帝微行至三山街,見老嫗門有坐榻,假坐移時。問嫗為何許人,嫗以蘇人對。又問:「張士誠在蘇何如?」嫗云:「大明皇帝起手時,張王自知非真命天子,全城歸附,蘇人不受兵戈之苦,至今感德。」問其姓氏而去。翌旦,語朝臣云:「張士誠於蘇人初無深仁厚德,昨見蘇州一老婦,深感其恩。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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