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城,無學可附者,皆立衛學。宣德十年,從兵部尚書徐琦之請也。 (「從兵部尚書徐琦之請也」,「尚書」似誤,明史卷一五八徐琦傳作「兵部侍郎」。) 其制:學官教授一員,訓導二員,武官子弟曰武生,軍中俊秀曰軍生。衛學之有歲貢始於成化二年五月,從少保、吏部尚書、華蓋殿大學士李公賢之請也。其制:每二歲貢一人,平時不給廩食。至期,以先入學者從提學御史試而充之。
為人上者言動不可不謹,否則下人承譌踵誤,不勝其弊矣。丁酉歲,予有考牧之役, (「予有考牧之役」,「牧」字原作「校」,據清雍正四年鈔本、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至遷安,適同年劉御史廷珪按其地,遣人招飲。予戲語之:「饌有驢板腸即赴,無此味不赴也。」蓋京師朋輩相戲,各有指斥風土所諱以為詬者。如蘇浙云鹽豆,江西云臘鷄,湖廣云乾魚之類是已。河南人諱偷驢,廷珪河南衛輝人,而舊傳有「西風一陣板腸香」之句,故以戲之。日暮歸,縣官率吏人捧熟饌以進。問之,云:「聞公嗜驢板腸,故以奉也。」予以實告而遣之,既而自悔,自是不敢戲言。
嘗登嶧山,山僧作水飯為供。 (「山僧作水飯為供」,「飯」字原作「飲」,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雍正四年鈔本改。) 食一蔬味佳,問之,云: (「云」,原缺,據清雍正四年鈔本、墨海金壺叢書本補。) 「張留兒菜。」令採觀之,乃商陸也。餘姚人每言其鄉水族有彈塗,殊甚美。詳問其狀,乃吾鄉所謂望潮郎耳。此物吾鄉極貧者亦不食,彼以為珍味。商陸在吾鄉牛羊亦不食,彼以為旨蓄。正猶河豚在吳中為珍異,直沽漁人刳其肝而棄之。鰣魚尤吳人所珍,而江西人以為瘟魚不食。世之遇不遇,豈惟人為然, (「豈惟人為然」,「為」字原缺,據清雍正四年鈔本、墨海金壺叢書本補。) 夫物則亦有然者矣。
兵侍王偉先任職方郎中,用少保于公薦陞是職。未幾伺于公過誤,密奏之。景皇帝信任于公方專,召入,以偉奏授之,公叩頭認罪。上曰:「吾自知卿,卿勿意也。」公既出,偉下堂迎問曰:「今日聖諭為某事?」公曰:「姑入語之。」既入,復請。公笑曰:「老夫有不是處,賢弟當面言之,未敢不從,因何忍至此?」乃出奏示之,偉惶愧局蹐無地。君臣相與如此,誰得而間之。此于公所以得成奠安社稷之功也。
常朝,諸司奏事御前,事當准行者,上以是字答之。成化十六七年間,上病舌澁,每答是字苦之。鴻臚卿施純彥厚揣知之,陰獻計於近侍云:「是字不便,請以照例字易之。」上得此甚喜,問計所出,近侍以純對。由是得陞禮侍掌寺事,尋陞尚書,加太子少保。純,京師人,成化丙戌進士,長軀偉幹,而音吐洪亮。初任戶科給事中,遷鴻臚少卿。未二十年驟陞至此,可謂際遇之隆矣。人有為之語云:「兩字得尚書,何用萬言書!」
天順間,鄉人陳錡鼎夫為職方郎中,常談及時事,云近得葉與中奏保巡按廣西御史吳禎巡撫其地,時葉公總督兩廣軍務,舉禎,欲分任其責也。因問禎之為人,鼎夫云:「一油嘴耳,與中以誠待物,宜有此舉,異日必為此人累也。」予竊記之,後禎得位,結構廣人,百計謗葉。李閣老惑之。時因言官嘗薦葉入朝,僅移節宣府,而禎不久亦敗矣。予於是服鼎夫之先見云。近聞于少保薦王偉為侍郎,時商狀元常密言其非所宜薦,然薦章已入矣。既而于公有不愜意時,每自嘆云:「先見不如商大朴。」其子問故,始知其詳。大朴,商公舊字也。
夷人黨護族類,固其習性同然,而囬囬尤甚。嘗聞景泰間,京師隆福寺落成,縱民入觀。寺僧雲集殿上,一囬囬忽持斧上殿,殺僧二人,傷者二三人。即時執送法司鞫問,云:「見寺中新作輪藏,其下推轉者,皆刻我教門形像。憫其經年推運辛苦,是以讐而殺之,無別故也。」奏上,命斬於市。予謂斯人之冒犯刑辟,固出至愚,然其義氣所發,雖死不顧。中國之人,一遇利害,至有擠其同類以自全者。律之斯人之激於義而蔽於愚,其可憐也哉。
楊孟載詩有「田豕白蹄高似鹿,野蚊花股大如蠅」之句,人多謂其狀蚊為過實。永樂間,金文靖公幼孜扈駕北征,其紀行錄云:嘗次長樂鎮,草間多蚊,大者如蜻蜓,撲面嘬噆,拂之不去。則其大又不但如蠅矣。
浯谿、峿臺、■〈广外吾内〉亭,皆在今永州祁陽縣治南五里。唐元結次山愛其勝異,遂家其處。命名制字,皆始於結字,從水、從山、從■〈广外吾内〉, (「從■〈广外吾内〉」,「■〈广外吾内〉」字原作「穴」,據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皆曰吾,旌吾獨有也。今按峿、■〈广外吾内〉字,韻書無之。蓋制自次山。浯本瑯琊水名, (「浯本瑯琊水名」,「本瑯琊」原作「岑瑯瑘」,據清雍正四年鈔本、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古有此字。湘江之谿,在前無名,命名之曰浯,則自次山耳。
陳祭酒詢,字汝同,松江人。善飲酒,酒酣耳熱,胸中有不平事,每對客發之。人有過,面詰之,不少貸也。先在翰林時,常忤權貴,出為某州同知。同寮餞之,或倡為酒令,各用二字分合,以韻相協,以詩書一句終之。陳學士循云:「轟字三箇車,余斗字成斜。車車車,遠上寒山石徑斜。」高學士穀云:「品字三箇口,水酉字成酒,口口口,勸君更盡一盃酒。」陳云:「矗字三箇直,黑出字成黜,直直直,焉往而不三黜。」
嘗聞河內縣丞韓肇云:「一人病耳癢,命鑷工爬剔之,耳中出綵帛碎屑,終亦無恙。」 (「終亦無恙」,「恙」字原作「羔」,據清雍正四年鈔本、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予不之信也。 (「予不之信也」,「不之」原作「之不」,據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近因兵書淶水張公患瘡在告,予往問候,云:「一日閒坐,忽臂內作癢,搔之,覺有物在指下,摘之,抽出肉紅一線五六寸。初疑是觔,詳視之,實線也。方怪之,俄而作痛,瘡遂作矣。」即此推之,則耳中碎帛,亦或不誣。此皆理之不可曉者。
永樂五年,會議北京合用糧餉。雖本處自有徵稅及屯田子粒,并黃河一路漕運,然未能周急,必籍海運然後足用。見在海船數少,每歲裝運,不過五六十萬石。且未設衙門專領,事不歸一。莫若於蘇州之太倉專設海運都漕運使司,設左右運使各一員,從二品,同知二員,從三品,副使四員,從四品,經歷司照磨所品級官吏,俱照布政司例。本司堂上官於文武中擇公勤廉幹者以充其職,行移與布政司同。各處衛所見有海船并出海官軍,俱屬提調,以時點檢,如法整治。奏上,太宗有再議之旨,遂不行。
菘菜,北方種之。初年半為蕪菁,二年菘種都絕。蕪菁,南方種之亦然。蓋菘之不生北土, (「蓋菘之不生北土」,「生」字原缺,據墨海金壺叢書本補。) 猶橘之變於淮北也。 (「猶橘之變於淮北也」,「北」字原作「地」,據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此說見蘇州志。按菘菜即白菜,今京師每秋末,比屋醃藏以禦冬, (「比屋醃藏以禦冬」,「比屋」原作「此物」,據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其名箭幹者,不亞蘇州所產。聞之老者云:永樂間,南方花木蔬菜,種之皆不發生。 (「種之皆不發生」,「不」字原缺,據清雍正四年鈔本、墨海金壺叢書本補。) 發生者亦不盛。近來南方蔬菜,無一不有,非復昔時矣。橘不踰淮,貉不踰汶,鴝鵒不踰濟,此成說也。今吳菘之盛生於燕,不復變而為蕪菁,豈在昔未得種藝之法,而今得之邪?抑亦氣運之變,物類隨之而美邪?非橘柚之可比也。
東里楊先生嘗於某處見崑山屈昉送行詩有佳句,默識其名。一日,知崑山縣羅永年以事上京投謁,東里問:「崑山有屈昉,何如人?」永年茫然無以對。東里云:「士尚不知邪?」永年慚愧,赧然而退。及還任,乃求昉,議之。未幾,有詔舉經明行修之士,永年乃以昉應詔,除南海縣丞,卒于官。前輩留心人物如此。嗚呼!昉何幸而生於斯時,今之文士又何不幸而不生於斯時。內相之賢否,士習之盛衰,於是乎可知矣。
今人有喪,剪帛以授弔客,謂之發孝。大抵京師人家之發孝,主於勾引祭賻之貲。江南人家發孝,主於勾引人光賁送喪。士大夫家亦有為之者,此非禮之禮也。本朝楊文貞公遺戒子孫不許用此,最是。
朱文公先生本號晦菴,今人稱考亭者,亭本前代一御史築於其考墓前,故名。歲久亭廢,韋齋愛其山水,常欲即其廢址作書院用不果。文公後作考亭書院以成先志,非別號也。
開元錢文,或讀作「開通元寶」,或作「開元通寶」。本唐高祖武德四年所鑄,非明皇開元年間鑄也。今錢背間有新月痕,人遂以為始鑄錢時,工人呈蠟樣,楊貴妃玩視之,因有指甲痕。此蓋不知典故者,因明皇年號與錢文偶同,而附會其說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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