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朝典故 - 國朝典故卷之八十一 菽園雜記九(明) 陸容 撰

作者: 鄧士龍 編輯8,061】字 目 录

總兵之名。十三年,裏河漕運加至五百萬石,統各處一百七十餘衞。後以湖廣、浙江、河南、山東各都司所屬茶陵、臨山、彰德、濟南等衛地遠,省之,每歲止運四百萬石。洪熙元年,始充總兵官督運,鎮守淮安,此設總兵之始也。宣德四年,同工書黃福計議於徐州等處立倉,令官軍接運。六年,掛漕運之印。八年,公薨,以都督僉事王瑜,都指揮僉事吳亮充左右副總兵同管。正統四年,專以馬興充總兵, (「專以馬興充總兵」,「專」字原作「遵」,據清雍正四年鈔本、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湯節充參將, (「湯節充參將」,「湯」字原作「張」,據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此設參將之始也。景泰二年,設右僉都御史王竑同管。 (「設右僉都御使王竑同管」,「右」字原作「左」,據明史卷一七七王竑傳改。) 此文臣總督漕運之始也。

欽天監官例不致仕,老死而後已。天文生由科目出仕者,只於本衙門任用,不令出任府州縣官,蓋有深意存焉。太醫院官無考滿依資格陞職者,蓋此流醫藥有效,則奉特旨陞官故也。近年吏部考察京職,欽天監官年六十以上者,俱勒令休致。罷革傳奉冗官,則太醫院官皆在其列。計無所出,則請旨去留。由是權移宦寺,而賢否混淆矣。

鄉民有子患瘡疹,備牲酒祈神,語拙不能致詞,乃要其婦翁祈之。翁之孫適亦患此疾,翁乃對神私祈其孫之疹。時壻拜於後,怪其詞不揚,膝行聽之,知其然,亦不言之。俄而翁之孫愈,壻之子亡。壻由是甚怨之,以其情訴於人,人以為笑談云。成化間,一巡撫都御史被訟于朝,其親有官給事中者,巡撫乃以重賂托之,賂中官求援,給事以為己物,奉以求進,由是得升吏侍,而巡撫竟坐法戍邊死。又兵部尚書缺人,一兵侍欲得之,其親家有為刑書者,素稔中官,遂托之納賂。刑書之為己謀亦如給事。於是去刑而遷兵,兵侍知之,恚恨,疽發項死。時論鄙之。此二人與婦翁之御其壻者甚類。嗚呼!一為大臣,一為諫臣,其為盗竊之行如此,彼閭閻小人何足責哉?

南京妓女劉引靜,幼為一商所眷。商死,劉為持服。歲時修齋設祭,哭泣甚哀,日以女工自養贍,不接客,家人不能奪其志也。商家後凋落,且能推所有以周其妻子。有富翁聞其賢,欲娶焉,劉不從而止。京師郭七公子某者,故定襄伯登之從子也。嘗昵一妓,方妙年,公子死,妓即削髮解足紈為尼。屠寶石, (「屠寶石」,「石」字下原衍「某」字,據墨海金壺叢書本刪。) 京師大賈也,嘗以罪發遣遼東充軍,家破無可託者,以白金萬兩寄所昵妓某家。後數年赦回,妓以所寄還之,封識如故。世有處富貴之地,而淫褻無恥,當變故之時,而貪昧忘義者多矣。孰知風塵之中,有此卓異者。人性之皆善,豈不信哉。然則觀人者,未可以其類也。

朝廷近建三官廟,規制弘麗,像肖莊嚴,其費皆出內帑,不煩有司。工成日,內府各內官及文武諸司大臣,俱往瞻禮。蓋上承母后意,而羣臣將順之也。兵書涑水張公問予三官所由始。嘗考漢熹平間,漢中有張脩為之太平道,張角、張魯為五斗米道,而魯尤甚。蓋自其祖陵、父衡造符書於蜀鶴鳴山,制鬼卒、祭酒等號。有疾者,令其自書氏名及服罪之意。作三通,其一上之天,著山上,其一埋之地,其一流之水,謂之天地水三官。三官之名,實始於此。予既以復張公,且為評云:「水為五行之一,生於天而附於地,非外天地而為物也。今以水與天地並列,已為不通之論。若其使民服罪之書,水官者流之水,地官者埋之地,似矣。天官者既云上之天,則置之雲霄之上可也,卻云著之山上。然則山非地乎?其誣惑蚩蚩之民甚矣。」

「大■〈敝上瓦下〉子中消白日,小車兒上看青天。」此邵康節先生詩。今人呼盛茶酒器為■〈敝上瓦下〉,自此來矣。然此字亦後人方言所增,韻書無之。

檀弓記孔子居宋,見司馬桓魋自為石槨,三年而不成,曰:「若是其糜也,死不如速朽之愈也。」初疑所謂石槨,若今合石為之,不應若是其難也。弘治戊申之春,舟過徐州約三十里,聞鄉人言其地有洞山寺, (「其地有洞山寺」,「洞」字原作「河」,「寺」字原作「山」,均據清雍正四年鈔本、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寺下有洞,為古蹟,甚奇。乃命艤舟一登,讀眉州萬閣老所撰建寺碑,乃知即所謂桓山,宋桓魋葬處也。其隧道當南向,今已在佛殿下矣。佛殿後有一穴可入,石槨約高丈餘,其深得五六步,其廣半之。兩旁又各鑿為夾室狀, (「兩旁又各鑿為夾室狀」,「兩」字原作「冢」,據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每處可容十人, (「每處可容十人」,「人」字原作「笏」,據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蓋四周一全山,因而刳其中耳,是宜三年而不成也。蘇長公游此山時,蓋已蕩然全掃之餘矣。今石壁所刻賦,蓋後之好事者為之。其稱洞山者,以石槨為洞也。

近見二文士有三年服者,同送鄉人之喪。一人束孝帛,一人不束。人問之,不束者云:「重不可加輕。」束者云:「斯須之敬。」聞者質予,當以何人為是。予曰:「若論小節,二人皆是;若論大體,二人皆非。蓋父母之喪,雖出門弔問亦不可,況可送之出郊乎?今既往弔矣,且受其帛矣。及出送,而曰重不加輕,是非所謂加寸木於岑樓乎?如或以為禮尚往來,使子弟行之可也。」

唐詩云:「邵平瓜地接吾廬,穀雨乾時偶自鋤。」 (「穀雨乾時偶自鋤」,清雍正四年鈔本、墨海金壺叢書本作「穀雨乾時手自鋤」。) 曆解云:穀雨讀作去聲,如「雨我公田」之雨。自雨水後,土膏脉動,令雨其穀於水也。讀為上聲者非。未知孰是。

梅聖俞河魨詩云:「春洲生荻芽,春岸飛楊花,河魨當此時,貴不數魚鰕。」而吾鄉俗語則云:「蘆青長一尺,莫與河魨作客主。」蘆青即荻芽也。荻芽長,河魨已過時,不食之矣。而聖俞云然,予嘗疑之。後觀范石湖吳郡志,始知此魚至春則泝江而上, (「始知此魚至春則沂江而上」,「則沂」原作「州浙」,據清雍正四年鈔本、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蘇、常、江陰居江下流,故春初已盛出,真、潤則在二月。 (「真潤則在二月」,「潤」字原作「門」,據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若金陵上下,則在二三月之交。池陽以上,暮春始有之。聖俞所云,殆池陽、當塗之俗;而歐公所謂「羣游水上,食絮而肥」,南人多以荻芽為羹,則又附會之說,非真知河魨者也。

觀屬目,聞屬耳,然佛書有觀其音聲之文,杜詩有「心清聞妙香」之句。正猶鳥不可以牝牡言,獸不可以雄雌言,書有「牝鷄」, (「書有牝鷄」,「書」字原作「易」,據尚書牧誓(中華書局影印十三經注疏本)改;「鷄」字原作「鳥」,據清雍正四年鈔本、墨海金壺叢書本及尚書牧誓改。) 詩有「雄狐」。此文字中活法,可以意會而不必泥於陳言也。

蜃氣樓臺之說,出天官書,其來遠矣。或以蜃為大蛤,月令所謂「雉入大海為蜃」是也。或以為蛇所化,疑即所謂蛟屬者是也。海中此物固多有之。然濱海之地,未嘗見有樓臺之狀,惟登州海市,世傳道之,疑以為蜃氣所致。蘇長公海市詩序,謂其嘗出於春夏,歲晚不復見。公禱於海神之廟,明日見焉。是又以為可禱而得,則非蜃氣矣。遼東志云:遼東東南皆山也,其峰巒疊翠,葱菁可觀。當夏秋之交,時雨既霽,旭日始興,其山嵐凝結,城郭樓臺,草木隱映,人馬馳驟於烟霧之中,宛若人世所有,雖丹青妙筆,莫盡其狀。古名登萊海市,謂之神物幻化,豈亦山川靈淑之氣致然邪?觀此,則所謂樓臺,所謂海市,大抵皆山川之氣, (「大抵皆山川之氣」,「氣」字原作「地」,據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掩映日光而成,固非蜃氣,亦非神物。東坡之祈,蓋偶然耳。 (「蓋偶然耳」,「耳」字原作「而」,據清雍正四年鈔本、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且詩中有云:「朝陽太守南遷歸,喜見石廩堆祝融。自言正直動山鬼,豈知造物哀龍鍾。」其自負亦不淺矣。況此老素善謔,又安知不自神其事以鳴其不平邪?

虞邵菴作朱澤民母吉宜人墓碣,有云:至元甲午,吉宜人將就舘,其姑施夫人疾病,歎曰:「吾婦至孝,天且賜之佳子,吾必及見之。」既而疾且亟,治後事。其大父卜地陽抱山之原,使穿壙以為藏。施夫人曰:「異哉!吾夢衣冠偉丈夫來告云:勿奪吾宅,吾且為夫人孫。」既而役者治地,深五尺,得石焉,封曰「太守陸君績之墓」,別有刻石在旁,曰「此石爛,人來換。」石果斷矣,其祖命亟掩之, (「其祖命亟掩之」,「亟」字原作「土」,據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而更卜兆地。夫人又夢偉衣冠者復來曰: (「夫人又夢偉衣冠者復來曰」,「者」字原缺,據清雍正四年鈔本、墨海金壺叢書本補。) 「感夫人盛德。真得為夫人孫矣。」德潤生,其大父字之曰順孫,而施夫人没。人以為孝感所致。德潤,澤民名也。澤民仕元,為征東行省儒學提舉,今朱文天昭御史之高祖。審如是,則澤民乃陸公績後身也。 (「則澤民乃陸公績後身也」,「績」字原作「續」,據清雍正四年鈔本、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予嘗觀前代探環覓刀等事,猶未信。今觀此文,則知天地間異聞,蓋不可謂盡無也。 (「蓋不可謂盡無也」,「可謂盡」三字原缺,據清雍正四年鈔本、墨海金壺叢書本補。) 漫記之,以資談噱。

楊廉夫先生,號鐵崖,高才博學,攻古文辭,國初名重吳下,從游者極其尊信。觀其正統辯、史鉞等作,可謂無愧古人已。若香奩、續奩二集,則皆淫褻之詞。予始疑其少年之作,或出於門人子弟濫為筆錄耳。 (「或出於門人子弟濫為筆錄耳」,「或」字原缺,據墨海金壺叢書本補。) 後得印本,見其自序,至以陶元亮賦閒情自附,乃知其素所留意也。按閒情賦有云: (「按閒情賦有云」,「閒」字原作「門」,據清雍正四年鈔本、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尤蔓草之為會,誦召南之餘歌。」蓋發乎情,止乎禮義者也。鐵崖之作,去此遠矣。不以為愧,而以之自附,何其悍哉!近時序林和靖詩者,謂鉄崖西湖竹枝固非雅製,然猶戲而未至於虐也。使其見此不知鄙之薄之,又當如何?鐵崖樂府,福建、崑山皆有刻本。香奩、續奩惟崑山本有之。有識者當為刪去,則忠於鐵崖至矣。又有楊東里跋語,玩其辭氣,斷非東里之作,蓋好事者盗其名耳。記此以俟知者。

魏將軍某,年七十餘,披甲上殿,及隨鑾輿出入,不減少年。人問其平生事,云年四十五時,已絕男女之欲。周和尚,廬陵人,流落京師,年九十餘,遠路能步行,鬚髮不白。予嘗問其得何修養之術,云無他術,自壯年能節欲耳。且云:「人之精液度與女子,能生人,若能保守存留,豈不能資生自身?」太倉畫士張翬,年九十餘,耳聰目明,猶能作畫。嘗問其何修而致?云平生惟欲心頗淡,欲事能節,或者賴此耳,無他術也。

毘陵謝應芳子蘭, (「毘陵謝應芳子蘭」,「蘭」字原作「蕳」,據清雍正四年鈔本、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嘗論三高祠不當祀范蠡。云:「季鷹、魯望,吳產也。吳人眎為東家丘是已。鴟夷子皮始終事越,間以行成留吳,其心未嘗一日忘乎越也。進美女,獻寶器,以惑吳之君臣。乘虛進兵,以滅吳之宗社。大率皆蠡之謀。越人論功,蠡居第一,豈非吳之大仇乎?惟其功成名遂,遯跡而去,其識見固高於常人。然浮海之裝,稇載珠玉,在齊復營致千金之產。自齊居陶,父子耕畜,轉物逐利,復積畜累鉅萬。太史公前後不一書者,蓋深鄙之,非美之也。較諸子房辭漢,翛然從赤松子之游,相去多矣。杜牧之、蘇子瞻皆謂蠡私西施,以申公夏姬為比。由是觀之,謂其人為貪為穢,亦不為過,尚何風節足慕乎!今也以吳人馨香之黍稷,享敵國貪穢之仇讎,於理其可乎哉!禮云:民不祀非族。況仇敵乎!吳有三高,人特未之思耳。若泰伯、仲雍、延陵季子,其天下所共高者也。凡為吳人,苟非土木,孰不有高山景行之思。宜尊三讓至德之聖,祠於堂上,配以二賢,仍以季鷹、魯望列之從祀。如此,則正前人之謬戾,新斯民之耳目,振高風,崇禮讓,激衰世薄俗,而勸之於風化,豈小補哉!若謂蠡有功而祀之,則越人祠之宜矣。如諸葛武侯之賢,蜀人祀之,吳、魏未嘗有祀焉。斯理之公,古今一致,所謂質諸鬼神而無疑者也。」此言具子蘭上饒參政書。自志云:「方議移文有司,會世變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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