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夫、史鉞等書,附為小注,庶為讀史一助,然未暇也。
○笏囊
唐故事,公卿皆搢笏于帶,而後乘馬。張九齡獨常使人持之,因設笏囊,自九齡始。今公卿乘肩輿,四品以下始乘馬,惟南、北與外方面官迎詔送表時皆就朝服乘馬導引,有搢笏于帶者,有手自持者,有人為持者,要之皆以意自便,無所謂故事。夫九齡使人持笏有囊。而世因置笏囊,乃知古人舉動不苟如此,今人借使能置,人亦無肯效者。
○藝事自負
王孟端中書寫山水為一代名筆,嘗退朝,黔國公從後呼之,孟端不為應。有行者曰:「黔公呼公!」孟端曰:「吾亦聞之,必其與吾索畫耳。」黔公追及之,果云云。孟端亦不答,黔國又造其第,數年始作一幅,曰:「吾不可直寄黔公。其西賓平仲微者,吾故人也。吾但寫寄之,待彼轉與之求耳。」使人之售其身之易者,觀孟端之於畫,亦可以自愧矣。
○求免自警
慎則免侮,謙則免妬,默則免惡,廉則免禍,勤則免悞,此五者廢一焉,求免不可得也。
○蘭陽二印
成化六年三月,開封蘭陽縣掘地得二印,上送于河南布政司。其大如今之府印,廣二寸,方圓八寸,厚可五六分,文曰「宣差副總領之印」,背有「天興六年六月日行宮禮部造」十二字,旁書「宣差副總領之印」七字。其一文曰:「尚書戶部郎中之印」,如今之縣印,視總領之印差小,背有「天興六年二月行宮禮部造」九字,旁亦正書「尚書戶部郎中之印」八字,此是大金時物,而篆文不甚疊,字畫或五、或七、或九,皆取陽數。 (「皆取陽數」,「陽」原作「隊」,據明紀錄彙編本改。) 天順七年時,予同僚張孟弼築堤捍河, (「予同僚張孟弼築堤捍河」,「弼」原作「粥」,據明紀錄彙編本、顧氏明朝四十家小說本改。) 亦嘗得一印,文曰「行軍萬戶之印」,失記其所造年月,是當同一時也。我朝凡印章每字篆疊,皆九畫,此正乾元用九之義,豈彼之所能知哉。
○借酒詩
予在史館時,日請良醞酒一斗,然飲少多有藏者。湯東谷胤勣從予索之,詩曰:「兼旬無酒飲,詩腹半焦枯。聞有黃封在,何勞市上沽。」予嘗至其第,見其廳事春聯曰:「東坡居士休題杖,南郭先生且濫竽。」後堂曰:「片言曾折虜,一飯不忘君。」蓋東谷嘗從興濟伯、禮部尚書楊忠定公善奉迎鑾輿,故云。其東偏曰:「蹔拄南山笏,閑開北海尊。」其西偏曰:「長身惟食粟,老眼漸生花。」而豪俠之氣,可以想見矣。
○古銅款識
予嘗至南內,于戊字庫見古銅器一事。如劍而無刃,平直首微,稜下有靶,長可二尺,闊及僅寸,背嵌銀,作童子捧牌舞,牌上有「古并聶家」四字,面嵌銀,題「模稜難斷佞臣頭,碎腦翻成百倍憂,解使英雄生膽氣,從今不用佩吳鈎。」詩直似宋元人作,然不可考矣。
○龍鬬
天順七年九月十六日,予自嵩縣赴汝州,見一物于中天,淡白,垂長數尺,尾微曲,少頃不見,忽又垂出,閃閃若動,細如數百丈線,人言此龍也。十月二日,自南陽赴鄧,將至白馬寺。時微雨,且晴。忽見西南有黑物在薄雲間,蜿蜒如圈者,其首尾莫可辨,惟身顯然,若草書雲字之狀。忽又有一白物在其下,如乙字,然相去尺許,久之始滅。人皆言龍鬬云。
○守宮詩
湯胤勣與予極善,嘗作六體香奩詩六百首,予嘗序之。記得其素腕守宮一詩曰:「誰解秦宮一粒丹,記時容易守時難。鴛鴦夢斷腸堪冷,蜥蜴魂消血未乾。榴子色分金釧曉,茜花光映玉鞲寒。何時試捲香羅袖,笑語東君仔細看。」予誦于人,人有知詩者曰:「此何減李商隱。」公讓後為參將守邊,一日登城四望,曰:「黃沙白草漫漫,吾一腔血乃委于此地耶!」從者聞之曰:「何出此不祥語?」公讓曰:「吾既受節守邊,豈可偷生乎!」既而,胡人有牧馬城下者,公讓怒,即勒兵赴之。既接戰,而胡大至,同事無肯救者,遂遇害。朝廷贈官賜祭。雖其無長慮而輒輕發,顧不謂之奇男子邪?
○二十八宿
文廟喜任文學,嘗于進士中選二十八人入翰林讀書,親課試之,令大學士解縉督其業。周文襄公忱時奏言, (「周文襄公忱時奏言」,「時」原作「特」,據明紀錄彙編本改。) 願入選,然選二十八人已足。上特曰:「此有志之士。」許之,凡二十九人。又令選中書舍人二十八人,專習羲、獻書。以黃文簡公淮領之。一日,上謂文簡公曰:「諸生習書如何?」公對曰:「惟致勤耳。惟今翰林有五墨匠陳宗淵者,亦日習書。然不敢儕諸人之列,但跪階下,臨搨頗逼真。」上曰:「卿嘗持其所書來否?」公因出諸袖中。上覽之喜甚,目公曰:「此何鄉人?」對曰:「越陳剛中之裔。」上聞剛中名改容,久之曰:「自今當令此人與二十八人者同習書。」公曰:「然尚在匠籍,又須如例與飲食給筆劄。」上從之,且令有司落其籍。宗淵遂得入士流,雅善山水,又能寫神習書。未久為中書舍人,歷事三朝,以刑部主事致仕云。
○刺客
五代葛從簡為忠武節度使,聞許州富人有玉帶,欲之而不可得。遣二卒夜入其家,殺而取之。夜,卒踰垣,隱木間,見其夫婦相待如賓。二卒嘆曰:「吾公欲敓其寶而害斯人,吾必不免。」因躍出而告之,使其速以帶獻,遂踰垣而去,不知其所之。此與晉使鉏麑刺趙盾事相似。循篤于君臣,富人篤于夫婦,皆足以感人,益見天理民彝之不可滅如此。
○倒用印
唐段秀實倒用司農司印以追兵,此忠于國者也。五代李崧、魏王繼岌召書史登樓去梯,夜以黃紙作詔,倒用都統印,諭諸軍殺郭崇韜,此何等舉措!卒之繼岌道死,崧後亦族誅,天道好還有如此者。 (「天道好還有如此者」,「道」原作「地」,據顧氏明朝四十家小說本改。)
○讀書錄
薛文清公瑄,銳志道學,著讀書錄二十卷,多名言。嘗曰:「自朱子後,性理已明正,不必著書。」程明道、許魯齋皆未嘗有所著作,而言道統者必歸之,似確論也。至謂吳草廬未及許魯齋,則予不敢必耳。
○著書争名
四書詳說,蘇州知府況公刻于郡庠。袁鉉作序,以為王廉熙陽作,言熙陽丞沔池時稿,留曹端家。」刻既成,其書四出,端為霍州學,移文于蘇,言四書詳說乃其所著,孟子中有其訂定白馬之白一段。又言熙陽已坐刑,不當有著書之名。熙陽為山西左布政使,以公事死,無害其著書也。端辨四書詳說為其所著可也,言熙陽坐刑不當有著書之名,非也。
○贋譜
袁鉉績學多藏書,然貧不能自養。游吳中富家,依棲之間,與之作族譜。窮漢、唐、宋、元以來顯者,為其所自出,凡多者家有一譜,其先莫不由侯王將相而來,歷代封謚誥敕、名人序文具在,初見之甚信,徐考之乃多鉉贋作者。鉉年七十餘,竟以作譜事致一家為某府所究,破其產,人四竄避去,而鉉亦不復來吳。
○詩讖
正統三年六月一日,予始入吳縣學為增廣生。是年開科取士,而吳學之得舉者三人:周郁為春秋魁第四名,張瓛第十一,施槃第十五。既而赴會試,槃作詩留別,其詞有曰:「紅雲紫霧三千里,黃卷青燈十二時。」又咏胡蜨云:「莫怪風前多落魄,三春應作探花郎。」己未,果狀元及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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