逊志斋集 - 卷十七

作者: 方孝孺20,070】字 目 录

之道固自若也岂惟当世为然千载之後得其全者为大贤得其正者为君子得其偏者犹不失为善人明乎春秋者得其断明乎易衍者得其中明乎诗书者得其正明乎礼乐者得其文无得焉者过焉而为庄周卑焉而为申韩悖焉而为小人具视听而备人之形者孰能舍斯道而自立哉故庶人舍是则长幼乖大夫士舍是则軄业隳为将相舍是则无益於国而祸及之为南面之君而不师斯道则无以施德泽于衆庶着显号於无穷由周汉而来得孔子之道以为君者视其治功可考矣帝者得之为文景为明章为太宗为仁宗王者得之则或卓然为宗英或知为善之可乐是皆有絶人之资高世之识故能知所务而卒有成虽所得未能尽乎大全然皆圣人之徒也以臣观乎蜀王殿下其圣人之徒而得其大全者乎殿下资禀甚高而务学甚笃闻道甚早而力行不怠明足以照万理而不底于太察才足以综万事而行之以无为德度之懿煦乎阳和之温也问学之博浩乎宝藏之富也学古之士有一于此皆思自附於圣贤而乃处之以谦虚守之以畏慎检身进退恒若不及而於恤民济衆赈灾施惠之事孜孜为之使遇孔子之圣而师尊焉所得岂可量哉间论群圣之道因以学孔名殿侧之斋命臣记其说夫孔子之学当世之学者皆知之求其善学孔子之道者虽古之君子或病焉非孔子果不易学也窃取其偏而不求其全以名求之而不知吾身之可以为圣贤者衆矣孔子所以与隂阳同其化者固足以陶铸百王而范围三代其言见乎经者人之所能识也其事本诸心者非学道而有得者不能也殿下既有得於斯道矣而臣何言焉虽然得之固美也而守之难守之固难而不变其守推以及物也益难先乎孔子而得斯道之大全者莫如尧舜文王学乎孔子而得其全者莫如顔子尧舜之钦明恭已文王之不显亦临无斁亦保顔子之克己复礼服膺不惰大圣大贤之守斯道也岂有他术哉亦曰敬而已敬者所以成夫仁而已矣仁为衆善之原群德之长而天地之心也得此以为人则人道尽得此以为君则君道备孔子之圣岂能加毫末於斯乎故为人而不学孔顔之学则不足以为人为君而不以尧舜文王为准则为失君之职自孔子以来千有余岁矣知孔子者多不获居乎大位而富贵尊显者往往不知师圣人之大全是以生民於孔子之泽未之数【一作类】被也夫以殿下备顔子所有之德而居孔子所无之位敬以守之仁以行之至於愈久而不变固所优为者推至仁以治国俾人人谓居大位学孔子而得其大全者自殿下始以一洗往古之陋岂非天下後世之幸也哉

身修思永堂记

世子殿下既正位储宫惟负荷国家之重上而祗承帝训恭绍王猷下而抚临群臣士民以及三军之衆弗可以不稽古为学也日御殿东堂与官僚通经术者讲说虞夏商周君臣出治立德之要孔子孟轲埀世淑人之言孜孜忘食因请于王取臯陶陈谟之语名所御堂曰身修思永以着厥志会臣较文京师还有教俾记其事臣拜手让不可则言曰为国之本莫尚乎修身修身之道莫切乎治心而心之官则在乎思是思者贤否之所由出治乱之所由生休咎之所由分也人之有身孰能无所思也哉惟能处其身于礼义所思不止乎安一己而及於生民不止乎适一时而贻诸後世发言也恐或蔽於凡近而必务可以经远施政也恐或便於目前而必欲传之无穷如是则思永而身无不修矣古昔贤君保宗庙社稷于千百载者未有不始于斯者也若夫恒人则不然耳目也声色或诱之肢体也佚乐或溺之好义理矣或不胜乎利欲喜问学矣或不能推之行事言行之间苟且为斯须之计而不暇稍远其谋欲其身之修而治其国家乌可得哉今殿下名堂特有取乎臯陶之说可谓知所择矣然殿下日新圣道於古事无不贯达臣不敢复论抑尝窃观圣天子之致治宵衣旰食数十年无一日之怠富有天下而膳服未尝过其节嗜好未尝失其中畏天恤民之意闻乎中国而播於四夷举一事立一法必虑万世而为之防巍巍高出乎往古而开久大之业者皆身修思永之明效而百王之取法者也岂非殿下之当师哉夫人君自谓不敢师圣人者知不优也有师圣人之美志而无其效者勇不逮也智勇具全而莫能辅君以道德者群臣之过也殿下信道敏学而问於臣顾臣虽不足以辱命而亦不敢有隐周公之诗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德永言配命自求多福远之如虞廷贤臣之所陈近之如圣上之所传笃志力行以保艾王家之丕基私窃有望焉

御史府记

皇上嗣位之初即下明诏行寛政赦有罪蠲逋租钜万计去事之妨民者明年以纪元赐高年米肉絮帛民鬻子者官为之赎免田之租税几年分遣使者问海内所患苦赏廉平吏罪至死者多全活之於是刑部都察院论囚视往岁减三分之二人皆重於犯法二年春二月甲子有诏若曰顷以诉状繁易御史台号都察院与刑部分治庶狱今赖宗庙神灵断狱颇简其更都院仍汉制为御史府专以纠贪残举循良匡政事宣教化为职省御史员定为二十八人务为忠厚以底治平三月戊辰赐御史衣明日己巳以都院旧署在太平门之北於朝谒为难命即詹事府为御史府赐宴於新治复命文武大臣皆预以宠绥之既而有勅命臣某记其事臣惟斯民之生以德养之则安於为善以刑制之则弃於为恶圣人之治天下岂有他术哉使人人皆知去恶以从善而治道成矣惟御史之官始於周其职之所治与权任之重轻虽累变不常然得其人则纪纲振而国体尊非其人则人望不肃而是非错缪然专任以刑狱则自近代始曩者法吏持刑深刻犯者滋衆先皇帝甚厌苦之欲有所更革而未暇今皇上以德养人羣生喜悦讼者衰止复古官名以修善政实行先帝之遗志自今居是府者其敬承圣训凡便於国利於民者则言之为民之蠧为国之病者则去之毋溺於私而枉其所守毋慑於势而屈所当为一以道辅佐天子行德教使黎民醇厚如三代时斯不负建官图治之意苟为不然舍其大而务其细或事小忠末节以市名或为诡行憸言以?荣利於民之治否国之安危无预焉则是官之名虽更而实之可厌苦者自若也奚可哉臣幸执笔从太史後夫纪政教明职守以示後世史氏职也故书其事以为居位者规

春风和气堂记

曹国李公年盛【一作富】而志博质壮而气和【一作温】为天子近戚重臣而笃学下贤嗜好与韦布之士类名私第燕处之所曰春风和气堂因友人林君公辅属笔於某某念童稚时尝以文见先武靖王于济上王喜而礼貌之从容咲语以国士见期今十有五年矣而公克嗣先烈声誉志业有光於前人名所居堂远以见属为义甚富而相处甚厚不可以鄙贱辞廼为之言曰天以五气成岁功而施发生之德者为春人以五常应变而具慈爱之道者为仁天虽至健非春无以生物人有刚武明毅之才非仁无以立政故国之有仁人犹天之有春也唐虞之世有稷契臯夔为春而无险戾乖僻之气以间之是以其时为极盛为汤之春者伊尹为高宗之春者傅说为文武成康之春者周公召公毕公之徒其为人不同然皆能协和万邦施惠泽於天下至周之季孔子孟子者出其德可以为春而国莫或之用虽能备太和於一身而无由推以及物汉之兴萧曹为之春光武之复国邓禹冯异卓茂贾复之流或除残去暴以成其功或岂弟慈祥以化其俗其事虽殊而为之春者一也由汉而下有仁人以辅其政者其国必昌而长故唐以房杜姚宋为春宋以王李韩范司马公为培植元气之具而皆传世数百年其他或温之未几而寒之者继之发生之难不能胜殒伐之易由是斯民阅千百载而与春遇者盖不能十一夫岂仁者盛於古而後世独鲜哉或遗之而不能用或用之而参以邪佞之人虽欲为春不可得也我朝之有天下文武之臣为世之春者不可胜计而武靖王实为首称方其戡大难夷大盗以不杀为威以不战为武义声所被海内率从及功成治定出入殿廷左右天子所言皆恻怛寛大之事谦谨忠恕不自骄盈民到于今颂之此岂可勉强为之哉仁发於诚而不可掩也今公当太平无事之时思前人之德念国家之恩揭春风於堂上以寓目焉俨乎若武靖王之在前而挹其声容也穆乎若处唐虞三代之朝而听仁人贤士之谋议也孝以继志忠以尽职学益明道益高自牧愈下将见为国之春赞雍熙之治於斯世也有日矣宁止见於一堂而已哉夫生长显美而不溺於富贵有以识志节之奇不为耳目之玩而以仁者之事自勉有以窥器业之盛余既追思武靖之德而喜见公之有成故愿为天下道之

萝月山房记

处焉而乐者不如慕焉而乐之之深也人之常情久则玩玩则厌心生慕则好好则乐心生苟有天下至美之物心一厌焉则虽贵而必贱淳熬捣珎世之美味也使常食者言之未必识其为至美虞韶象武世之美音也使常听者聆之未必知其为善乐是以富贵者不知禄位之可乐而贫贱者慕焉山林之士不知幽寂之境之为高而富贵者思焉然以贫贱而慕富贵则为鄙以富贵而慕林泉则为达其於外慕一也而贤否异焉者盖无欲而贫贱犹不失为善人无道而富贵其为不幸也大矣世之贤士多喜林壑之趣而忘乎爵位之为崇其亦有以也哉广海何茂先资敏而文年少而奇其尊府当草昧时识真主於龙战之顷遣使迎降所守十余州不血一刃而归职方其有功于朝廷甚伟用是历大藩者二十年遂剖符与诸彻侯等茂先生长於富贵之中足未尝履丘壑目未尝覩林岭性雅好学萧然有出尘之姿其言论诗章若林居涧饮追云月而遗氛垢者之所为絶刮去轩裳绮纨态号其南门赐第读书之室曰萝月山房取杜子美过何将军山林诗语也室之内外环以法书名画奇石灵草在辇毂之下而有罗浮衡麓间意声利之人从之游莫不自失也夫薜萝之月隐居之士夫孰不见而未尝知其趣茂先以之名一室而坐移崇山密林于户牖之下欣然而乐忘乎富贵之可羡是果曷为而致此哉盖其天资近道超乎世俗之表宜其不为势位所动也然心可乐乎物而不可溺乎物苟得其乐而不为物所溺虽禄位不足为累苟溺於所好而不能乐其趣虽林泉之清亦足为役志之具而已故士果有以超乎万物则万物皆为我用无以过乎物则一心将为万物役圣贤之学所以贵乎穷理尽性使此心浩乎与天地同体故处富贵而不盈遇贫约而不歉临大故断大事而不慑若是则利禄不能使之汚山林不能为之清出处隐显将无所不宜茂先之贤倘有意於是乎果出於是则虽子美复起而为茂先言不能以有加矣而予也何足与闻之

後乐堂记

虑周乎当世然後可以任天下之事德施乎衆庶然後可以同天下之乐所知不过乎一时所谋不出乎一身者其不为国家之祸者几希古昔豪杰之士居乎穷庐陋巷之中布衣蔬食不足以自给而深思生民安危之由政教得失之故古今治乱之原而为之营度计画汲汲若谋其私彼岂不欲自逸而过为是忧劳也哉盖天之授人以才智非欲其自谋一身而已固将望之补天道之所不能助生民之所不及焉尔是以伊尹方处畎亩而以觉斯民自任顔渊饮水饥饿而论为邦孟子辙环四方每以先王之道告世之有力者诚知所受者大所任者重不敢弃当世而负乎天也故得志则泽被于四海不得志则功流于後世其德业声号愈远而弥张若夫鄙夫则不然利乎身而忘乎人适乎今而不顾其後当其得所愿而处大位肆於民上自谓可以无忧而不知无德及人终亦不能保其乐也予求士於今世不归乎此者鲜矣若河南右参议董公安常其闻圣贤之风而兴起者乎公世居燕之宛平自为儒生处山林间服布褐而茹藜粟已怀忧民之心及元亡而国朝有天下公以荐入朝为资善大夫事懿文皇太子其所陈说多忠厚之言皇上闻而善之超迁左春坊大学士会东宫晏驾俄出治河南尽心於民事民有所未安若疾在肢体政有所未宜若灾在旦夕草封事数千言上于阙下而名其退食思政之堂曰後乐之堂盖取范公希文之言以着其志焉世之居大任者多矣以家未富禄未厚所欲未尽得为忧者常有之忧其軄之难称者无有也不惟忧其軄而以斯民为忧者尤无有也未得位则思位之可乐幸而得位则惟恐乐之未极孰有如范公之不忘天下而忧乐为民者乎又孰有如公之慕圣贤者乎范公之学术与顔孟未必同也而忧民之心同公今之学术与范公未必类也而忧民之心亦同公之过於人岂不远矣哉虽然范公谓先天下之忧而忧後天下之乐而乐然则世未臻於唐虞三代则君子将无斯须之乐邪予观公天质笃厚充养有素温粹之气溢于咲言其中盖有足乐者乎有以自乐而莫能施之于人此公之所以忧乎使处大位者皆能知公之所乐而效公之所忧斯民或者其有瘳乎

後乐斋记

匹夫而忧天下无位而论世事时俗以为狂而君子之所取也以言乎位内而公卿大夫外而伯牧守令禄丰者任荣軄要者忧重匹夫固若无与焉以言乎道吾之所受於天者异於衆人若此其远也天岂徒以是私我哉故大而天地小而人物而与我同类者或弗遂其性皆吾之任也皆吾任则皆吾之所当忧也安敢以身之卑軄为解乎古之人不敢以衆人待其身亦不敢以後王望其时顔回累然布衣而自比於舜伊尹在草莽而思致其君於唐虞非为夸大之论也道当尔也夫人在平居已有仁万物之心假之以位其功业孰御乎故忧天下者天下之所恃以无忧者也鄙夫则不然务安其身而不恤乎人悦乎君而不顾乎後世其未得位则汲汲以求既得之则极嗜好奉养之华以为乐生民之艰瘁政治之阙失若己不闻焉其心非不欲保禄位然其所务既私甚则偾人之国否则自偾其身固有不能免者以其自为之心太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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