逊志斋集 - 卷十八

作者: 方孝孺12,514】字 目 录

悠久者可不以处士言行为法乎参政公名可家以字行繇观察使拜今官学行政事君子以为不愧其先人云

题溪渔子传後

今之为士者不患其无才而患其无气不患其无气而患其不知道道譬之源也气譬之水也才譬之能载也盖有无其源而不能为水者矣未有水既盈而不载者也是以君子不敢强用其才而务养气终身由乎礼义之途使内不愧於天外不挫於人充溢盛大无施而不可举而建事立功则天下岂有难为者乎後世学者不知出此用其骤盛易衰之气而无所养当其锐然於有为之初固若可喜及乎涉历无穷之变未有不薾然消沮者也吾尝叹而疑之郡人林左民示余以溪渔子传称溪渔子事及其言论皆伟甚左民奇士因其所交以观溪渔子之才气有足望哉然溪渔子好为文而不自足顾每有取於世之有道者此其志异於世俗远矣江淮间豪杰之所会盖有得道之人焉余求之而未之遇也溪渔子盍求而见之乎苟有得於其言则左民之所称者皆溪渔子之粗也余必预闻之

题陈节妇传後

世之记事者务取诡特奇异之行以骇人视听而於守常蹈义者则弃而不録故史氏所书节妇孝女非赴渊投崖则断髪刲股吾甚惑之所贵乎善行者以其当乎义而可法也苟吾之义无愧於天下则亦奚用夫异俗骇世过为难能之事乎有意乎为异者未必不入於利不知仁义之可慕而自勉於仁义斯其於善也笃矣余观王纪善璞及郑佥事士元所传陈节妇应氏事盖节妇年十七归陈甫一年生子三月而夫亡利诱而势廹之者盈耳凝然不为之变劬躬毕志以事舅姑陈氏之宗卒赖以不坠未尝赴渊投崖而人称其节未尝刲股断髪而舅姑安其养方其自修於闺阃之内宁知节义之名为足慕哉无所慕於外而勉於为善此节妇之行所以为美惜夫有司不言於朝不获书列史氏之籍然其孤好学饬行图显先德将必有立於世他日使人谓陈氏为有子而节妇行义因之以章则可以骇人视听者在此而不在彼矣何患其无传耶

题郑叔致字辞後

古者制名之义不一而莫病於近代为其慕乎美称也夫人之有名将终身以之苟着为学之方使之顾名思义岂非善名之者乎世之为父师者往往以臯夔益稷丘轲回路加於无知之儿其名则圣贤也求其德则庸竖贱夫也不亦妄且诞欤是谓之不知其父师之道也若吾友浦阳郑叔致则不然叔致之生也其父取大学格物之义名之曰格及冠其师太史公复以叔致字之而祝之以辞欲其用心於致知之学也呜呼是不亦善为父师也乎夫人之通患不患於不能行而尝患於不知不先致知虽有出世拔伦之材亦不免冥行谬作之弊能穷天下之理尽万物之情一旦措之於事业则沛然而有余发之为文章则浩然而无涯蓄之以为德行则从容而中道矣古圣贤之学必以知为先也而叔致可不务乎物之理不可以数计而欲知之也盖有要焉操至静之器以应乎羣动以索乎册书察之於天地之际验之於伦理之间譬诸破竹焉既得函刃之地一节之後将豁然矣知既尽而於圣贤之学无得者吾不信也叔致生礼义之家重之以美质耳目之接无非知也举足动容於堂序之间推而达之无非可行也而太史公又甚爱之其於学不既得矣乎予复为是言者予与叔致友以忠告者友道也虽然叔致奚俟予言哉

题宋舍人篆书

篆书以清圆劲拔为高秦唐二李皆以是名世其用心至矣自江南徐鼎臣始变而肥已稍远於古然能不失其意故论者尚之近代赵魏公子昂爱鼎臣书所作大小篆多类鼎臣由是学者翕然效之甚至彭亨浊俗如腯豕然不知魏公天资高迈故所书自过於人俗子车尘胸陋质欲逐其迹无怪其谬也金华宋君仲珩病古学之不振学大小篆匪二李不师其用心甚久故所作駸駸逼真此王荆公刻漏铭为李思问书亦其一也呜呼古人不可见矣欲识其遗意者尚於宋君观之

题宋舍人草书千字文後

近代能草书者吴兴赵公子昂公所敬者为鲜于公伯几稍後得名者为康里公子山吾尝评赵公草书如程不识将兵号令严明不使毫髪出法度外故动无遗失鲜于公如渔阳健皃姿体充伟而少韵度康里公如鸾雏出巢神彩可爱而颉颃未熟虽俱得重名而赵公高矣继三公而作者金华宋仲珩草书如天骥行中原一日千里超涧渡险不动气力虽若不可踪蹟而驰骤必合程矩直可凌跨鲜于康里使赵公见之必有起予之叹此卷千字文乃仲珩为李君思问书者尤浑雄可喜仲珩今之古人也思问勿易视之

题宋仲珩草书自作诗

近代善书尤着者称吴兴赵文敏公及康里子山文敏妙在其行奕奕得晋人气度所乏者格力不展子山善悬腕行草逸迈可喜所缺者沈着不足金华宋君仲珩兼得二公之妙而加以俊放如天骥奔行不蹑故步而意气闲美有蹴踏凡马之势当今推为第一今仲珩草书自作诗乃余在金华时自京师书其所作诗寄余者诗与书皆翩然有尘外意诚希世奇玩也

题周氏文後

知人天下之至难由人之言以观人至难之尤也人之平居非察其所守不足知其志非试其临事不足知其才才志得矣非考其终身不足以知其德此人未易知者为然也士之寛裕有容者誉人多过其实刻厉疾恶者取人多丧其真自非诚明公溥之士其予夺褒贬未必可信则察言之际岂易乎哉吾友方君某介洁不妄有所称而王君修德确然守正不为诡随之行苟非其人虽其亲爱不以片言许也今於周君友文俱言其美若出一口然夫以方君之言虽微王君犹信也王君之言虽微方君犹可也而二君交赞之皆以为难能则周君之善乌可诬也哉昔余与周君游先於二君而周君之来吾乡二君知之者详於余古道之不复也久矣余於周君喜二君之公於取人也既为之书复系其说使人知予为之书者非私乎周君盖犹二君之意也

题王氏述训後

师弟子之教不立世之学者一变而为陈相再变而为逢蒙由蒙而变不至於羿之为不止也其渐岂不可畏哉予过梁宋间覩河洛之俗可骇焉至汜水见河南按察佥事王侯履道所为述训历纪成童时所从之师以致不忘之意其情辞忠厚有足感人者呜呼薄夫恶子观乎此其尚知所愧耻而感慕也哉

题刘养浩所制本朝铙歌後

文章之用明道纪事二者而已明道之文非有得於斯道者虽工而不传纪事者不得丰功伟德可以耸慑衆庶耳目者而书之亦不足取尚於後世故士未足以明道则博求当世非常可喜之事而述焉亦文之美者也西汉文士最衆尤杰然者贾生董仲舒其才未必迁固之下然後世传而诵之者必迁固之文而贾董不若焉贾董不得纪天下大事而迁固为史也今天子起布衣除羣雄十余年统一四海与汉高祖无异吾太史公以闳博奇伟之文居迁固之任为士者莫不慕之公之门人金华刘君养浩亦奋然自喜以为此难遇之时不可漫无所述乃考徵征伐之次第为铙歌十二篇以宣敭国家之功烈其事信其辞奇其取尚於世可必也嗟乎养浩於斯文可谓有志矣昔之人居史氏之位而不修其职者甚衆今养浩未尝得位於时而遇事感发辄有所作使假之以位遗功遗德未尽纪载者庶乎有所托哉余少窃妄志述者之事势孤行独无宗族亲党之誉而不闻于人而不得贤人君子为之美故往往顾以怠惰而未能然斯文之有益於世者不止若此而已也愿与养浩加勉焉

题黄东谷诗後

昔人谓诗能穷人讳穷者因不复学诗夫困折屈鬰之谓穷遂志适意之谓达人之穷有三而贫贱不与焉心不通道德之要谓之心穷身不循礼义之涂谓之身穷口不道圣贤法度之言谓之口穷三者有一焉虽处乎崇台广厦出总将相之权入享备物之奉车马服食非不足以夸耀市井然口欲言而无其辞心欲乐而有其累其穷自若也无三者之患心无愧而身无尤当其志得气满发而为言语文章上之宣伦理政教之原次之述风俗江山之美下之探草木虫鱼之情性状妇人稚子之歌謡以豁其胷中之所藴沛然而江河流烂然而日星着怨思喜乐好恶慕叹无不毕见造化鬼神且将避之而何慊慊於区区之富贵者哉此谓之达可也虽饥寒流离夫孰可以为穷世之人不之察幸斯须之势者多挟其所有以骄士而不知士之非果穷已之非果达也象山之东谷有士黄君思铭过余侯城山中其身甚约而其言甚侈其形容甚臞而其诗甚丽出其所作数十百篇为余诵之金锵玉戞宫鸣徵和有瓌奇纎妙之观而无枯淡寒陋之态余雅为之喜而君复将自此而西历覧天台诸山以尽岩壑之胜嗟夫近时诗人如君之可贵者鲜矣君行乎世有知君诗之可贵者其亦世之所鲜哉

书夷山槀序後

人之穷达在心志之屈伸不在贵贱贫富富贵而於道无所闻於业无所传谓之穷可也非达也贱贫而沛然有以自乐生有以淑乎人没有以传诸後谓之达可也非穷也世多以隐显贤否天下士而士亦以禄位得失为心之欣戚势盛则志满而骄势卑则志沮而陋於是士之进退皆穷矣非人能穷之也彼有以取之也吾观四明蒋先生羁寓数千里外在尺竹伍符中而放笔为诗组织物状揣切人情敷扬事理浩乎其无涯晔乎其有辉味其言如素处显位者未尝有枯悴寒澁之态是安可谓之穷士乎士苟有自达之具天且不能穷之而况於人也哉予自京师还过夷门与先生论诗因识所感使人知穷达果在此而不在彼也

书浦江二义门倡和诗後

浦阳郑氏王氏俱以义名门事传於天下而闻於朝廷曩岁两家为讼者所诬王思敬甫偕郑氏之长采令子诉於朝皇上重二氏之义诏勿治於是二老人驩然同归置酒相劳苦交游之士为诗以述其事二老人从而和之读其辞尊君亲上之情戴恩怀德之意蔼然溢诸简册间何其美也人情之易感也尚矣绥之以德则驩然鼔舞而和气生焉和声发焉至和盈溢於宇内则风雨时万物遂诸福毕应而治道以成观二老人之诗当世政治之美从可想见岂特可为乡邦盛事而已哉

赠楼君诗卷题辞【代太史公作】

洪武辛亥之岁浦江楼君真以文学用荐者赴京师有司将官之君固以疾辞归朝之名卿显人与君交者皆重惜其去相率为歌诗以赞其行凡若干首君尝徵予序予未暇也及予致政家居以为言予抚卷而视计其时仅越七年而其人之存者聚散不常於是益知君之贤而叹斯文之不可复得也嗟夫予何敢序之哉予尝静观之天地之始终如日之旦暮耳千载之间如一时耳人之生世不啻如呼吸顷耳其中离合忧喜何足较乎可以与天地并存而不朽者惟文辞而已若此卷者亦其一耳君试追思往日交游之人声音笑貌了然着於耳目间固如昨日事也欲求而见之岂复可得乎不知与梦寐何异也而余与君复云云不置何也斯理也非达性命之故者不足以识之达性命则物齐矣君足践利禄之塲不愿而辞归其中心必有所得余非能知君独视其诗而有所感故题之以辞

书学斋占毕後

眉山史绳祖庆长所着学斋占毕其论荀扬言性本於告子臯?以刑名声色絶世引喻有味可为世戒於子罕言利与命与仁训与为许谓君子怀刑乃怀思典刑而则效之大学彼为善之当为彼为不善之小人皆可备解经之一说盖笃志精思而求所自得者非特好异也然论乾坤二篇之策当万物之数乃以称物平施为言谓三十斤为钧万有一千五百二十铢又以孟子钧是人也贾谊大钧播物者实之其他谈数附会曲折纒绕蔽聪可骇者颇衆甚矣乎其为多思也至於考索经传可喜者虽有之而谬误亦间见焉岂所谓知者过之者邪然其异於世俗之蒙瞀拘锢於己然之成说而漫不致思者亦已远矣况其该博於载籍索之惟恐不致盖亦难能之士也第疑聂夷中诗二月非鬻丝之时以为乃四月之讹则为未当乎理夫夷中盖以贫困细民未蚕未稼而预贷丝谷之直於人是以虽暂纾目前之苦而将来不免饥寒之厄此非躬历其事而深究民瘼者不能述斯言也而庆长乃不之知岂其偶未察耶抑其方鋭於攻发前人之短而不知己之失邪

题听琴轩记後

天下之事才而有为者非难知其才而用之者为难智而能言者非难达其为言之意者为难是以李长吉发愤欲酹平原君而韩退之亦祭田横以见志古人之重知己岂有所利也哉吾之所得存於心未尝发口而彼能的然先得吾之所存固人情之所甚快也世传伯牙絶弦於锺子期其事有无未必然盖以喻知己之难遇耳庐陵锺深省以听琴名轩盖嫉夫知人者之少而欲以是自勉者欤今天下混同四海之才皆丽辇毂下其间岂无出类轶羣之士伏於衆人之中而无所发者乎深省号为知人将进而用於上?下之木有剨然鸣者其尚知而取也

题积善堂记後

为善而至於君子人之所能必也为君子而富贵且有後非人之所能必也世之人不为其所可必而妄意於所难必修於身者无成则委之如当然望於天者不获则怨且疑以理为不足信其惑不亦甚乎人之宜为君子而不可为小人出於性分之固有非为利达而为之也使慕利达而为善其心已陷於小人之归尚何暇天道之怨哉予观显庸於斯世者多昔者质厚敦朴之士之子孙盖斯人之为善出於天性而未尝知外物之可慕故有以合乎君子而得天道之佑非偶然也河南按察副使会稽徐公以积善名其堂以昭其祖考之善而推其福禄之所自且以勉其後之人夫徐公之显由前人之积则夫後人之所凭藉者岂不在公之所为乎公之为人御下寛默有容而持身甚谨衆咸服之以为君子而不自以为才是宜为天道之所佑者也尚於其嗣人徵之

敬题蜀王殿下来鸥亭诗後

蜀王殿下以睿哲之资性与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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