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的恰特休息室相遇时,他就这样告诉她。在那里,他们自由自在地聊天、喝葡萄酒,还轮流吸上一口水烟袋,烟味从水袋里出来变得极清凉。劳拉怀疑这是非法的,琼斯向她保证这只是吸烟而已,没有一点不合法的地方。她也试着吸了一口,大声地咳嗽起来,让他大笑不止。
“我不会吸烟。”她说。
“所有的墨西哥人都会抽烟。”他说。
这几乎是事实。但也有例外——比如她。
那次相遇后,他们有时候就约会一下,一起吃吃饭,看看电影,晚上到波利·艾思特跳舞,后来就跳到在波托马克河对岸弗吉尼亚附近水晶城他的公寓。
劳拉很喜欢琼斯·坎帕斯。尽管她怀疑他对她的感情正在超越仅仅是在一起玩玩的界限。而且跟他一起出去也是很微妙的事。所以她没有告诉拉蒙·凯利她在和琼斯约会。
墨美贸易联盟声称它的宗旨是促进两国的贸易,但在某些包括拉蒙·凯利在内的人眼里,它远没有这么光明正大。无执照地游说议员以改变美国对墨西哥政策,军队“第二梯队”的别有企图的分支机构?它的情报机构?革命制度党在华盛顿的耳目?
这无关紧要。劳拉·弗洛瑞斯享受着和坎帕斯在一起的时光。而且还有些事情她可以了解。尽管坎帕斯对他的工作及他的组织口封得很严,有时候也说点值得劳拉记录下来的有用信息,存进她的关于墨西哥与美国关系的研究档案中去。她一直是个不可救葯的笔记记录者。
“谢谢。”他把葡萄酒递过来,她说,“这套公寓不错。”“不客气。我们租下它主要是为了外地的客人,有时我们也在这儿消遣一下什么的。我很高兴你今晚能来。”
“我一直想来。我这是第一次参加你们联盟的聚会呢。”
“我希望这不是最后一次。来吧,我给介绍几个人认识。”
“啊哈,”韦努斯迪亚努·韦勒对她说,“我终于找到我这个年轻朋友总是带着一双困眼上班的原因了。”
劳拉轻笑,“我可不想有这样的名声。”
“他开玩笑,”坎帕斯说,“他总是开玩笑。”
这句话引出韦勒的用西班牙语讲的一个复杂冗长的笑话。逗笑的地方他说得很不利索,不过琼斯和劳拉还是笑了。
“那就是曼纽尔·赞格瑞达。”劳拉和坎帕斯走开来去认识以下其他人时,劳拉指着对面一个个头很高、穿着无可挑剔的男子说。
“对。你见过他吗?”
“没有。”
“那好。现在你该见见他了。”
“幸会。”赞格瑞达握住她的手。
“是我的荣幸。”劳拉说,她感觉赞格瑞达在打量她全身的每个部位。
“您真是太迷人了。”
她用英语回答了他对她用西班牙语的评价,“谢谢,赞格瑞达先生。你会回墨西哥看看大选吗?”
“啊,是的,你呢?”
“我也正准备去,”她说,“我已经太长时间没有见过我的家里人了。”
“您家住哪里?”
“墨西哥城。”
“弗洛瑞斯?尊父是不是泰利维萨的?”
赞格瑞达能认识她父親也没有什么稀奇的。两个人都事业有成。另一方面,提起她父親也让劳拉心里很不舒服,倒不是
因为她自从到纽约就跟他疏远了,而且因为这对她意味着政治、墨西哥政治。革命制度党的压迫和卑鄙,她父親却因之而飞黄腾达。她知道赞格瑞达对那里的执政党很有影响力,他虽不是一个政客,但他的财力和幕后操纵能力在美国和墨西哥都是很有名的。
“对,他是在泰利维萨。”劳拉说。
“我跟他很熟。人非常好。他的能力对国家来说是一种财富。”
“谢谢。”她转向坎帕斯,“你再帮我拿杯葡萄酒好吗?”“当然好。还是白的?或者换个红葡萄酒?威士忌?”
“不了,就葡萄酒吧。白的。”
她并不想要另一杯葡萄酒。她只是想把话引开。可惜没有奏效。现在,坎帕斯不在她身边,她一个人跟这位数百万富翁呆着,而他则继续用他的目光脱她的衣服。
“那么您在华盛顿做什么,弗洛瑞斯小姐?”
“我是为一个私人机构工作。”
“啊,我知道它吗?”
“我不知道。”
他没说话,然后笑了,“除非您告诉我,否则我永远也无法知道。”
“墨西哥力量组织。”
“噢,我知道它。是个很新的组织。”
“有一年了。”
“那您在那儿做什么?”
“搞研究。我是研究董事。”
“很重要的工作。您做哪方面的研究呢?”
“主要是经济方面的。社会问题。”
她感觉赞格瑞达对墨西哥力量组织的任务十分清楚,只不过在耍弄她,在赞格瑞达要提出下一个问题前,坎帕斯端着她的酒杯来了。这时另有一男一女过来,向赞格瑞达问起他的生意来,劳拉就趁机走开了。劳拉和坎帕斯溜向厨房,一个年轻人正一个人端着胳膊立在厨房门口,背靠着墙,百无聊赖的样子。
“哈里,我想给你介绍劳拉·弗洛瑞斯认识。”
她伸出手,他三心二意地握住。
“我看你这是在给吧台站岗吧。”坎帕斯说着,在他朋友的胳膊上轻拍了一下。
“这一招我很久以前学的。”他说。尽管他长得很高大,他穿着的灰色西服下的身体看上去很壮实,有6英尺多高,但他的声音却让人感到意外的高尖,几近女声。
“对不起,我失陪一会儿。”坎帕斯说罢消失了。
“你跟琼斯来的?”哈里问。
“对,噢,其实也不算是。他邀请我来,不过因为他在这儿有事,所以我一个人来的。”
哈里露出一丝笑容,却暴露出他过早发黄的牙齿,劳拉猜他也就30岁。“乔斯总是有事。他工作很卖力。”
“我知道。”
“那你……是不是工作中也很卖力?”
这个问题让她一愣,她笑了笑说:“我也是,但不总是。”
“你还留出玩的时间?”
“留了一点儿,你做什么,哈里?”
“瞎玩。”
“瞎玩?你指什么?”
他又笑了,“投资,一些零碎活儿。我不喜欢吊在一件事上。”
“听上去很有意思。”
“你的工作是……你不玩的时候干什么?”
“研究工作,给一家私人机构干。”
坎帕斯回来了,说:“劳拉,你得原谅我。办公室忽然有点事,我必须马上回去。”
她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不过我把你留给让我放心的人。哈里是个绅士,除此之外,他还有许多优点。”
“他的人中只剩下我一个了。”哈里说着,轻轻地一鞠躬。
劳拉笑了。
“我这个星期再打电话给你。”琼斯在她脸颊上吻了两下。他对哈里说:“照顾好我可爱的朋友。我可是相信你的。”说罢,走了。
“再来一杯葡萄酒?”哈里问。
“这杯我还没喝完。”
“你这杯到现在都不凉了。我再去给你拿杯新的。”
坎帕斯的突然离去让劳拉决定不再多待了。可哈里拉着她,给她介绍些在使馆工作的年轻墨西哥人。话题变得让人兴奋起来,笑声也多起来了。劳拉觉得很放松。赞格瑞达走时过来祝她在这儿玩得好。琼斯的老板韦勒也过来道别,还开玩笑说:“年轻的女士,可别再让我年轻的朋友晚上玩得太晚了。”
“我保证。”劳拉说,脸上弄出了个很严肃的表情,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又“咯咯”笑起来。
她还没怎么意识到,已经是半夜了。
“我得走了。”她向仍留在公寓里的哈里和其他三个人宣布。
“你现在还不能走。”哈里说。
“不过我们可以。”其他人说着就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再喝点葡萄酒吗?”只剩下他们两人了,哈里问。
“噢,不了。我已经喝得太多了。我要回家。”
“我开车送你。”他说。
“不必了。”
“我很愿意这样做。不过你得先让我给你看这幢楼的一个特别的地方。”
“特别的地方?”
“对。一个有特别景色的特别地方。”
“听上去……不错。在哪儿?”
“来吧,”他说罢,拉起她的手,把她从椅子上拖起来,“你会很喜欢。”
他领她出了公寓,到电梯上。他们上到顶层,出了电梯,沿着铺着地毯的过道走到一扇门前。哈里往门里揷了钥匙,打开了门,往后一退让她先进去。
“我们这是去哪儿?”她问。
他的回答就是把他们身后的门关上,轻柔地从身后扶她爬上一小段只有一个小灯泡照明的金属扶梯。上面又是一道门。
他们走出这道门,来到这幢楼的屋顶。立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道墙,以防止观光者走到屋顶边上向外看。
“这是什么?”劳拉问。
“水门屋顶花园。公寓的住户可以在这里买下一块儿地方,用来种花植草,权当个小游乐场。有个女人在这儿造了个雕塑室。”
“真有意思。”劳拉说。
“我带你看看属于那个公寓的地方。”
“你住在水门吗?”她问。
“对。在另一幢楼。”
他用另一把钥匙打开了一个铁门,他们到了一个很大的地方。那儿有一打户外椅、一个带阳伞的桌子,还有一些种在特大红黏土盆里的植物。哈里立刻走到游乐场边的矮拉杆前。他转过身来,示意她也走过去。
“从这儿看夜色很美。”他说着。把胳膊很随意地搭在她肩上。“知道下面是什么吗?”他指了指。
“什么?噢,那是胡亚雷斯的雕像。”
“对。”
“我去过那儿。放假的时间,我们住在这儿的墨西哥人都去雕像前致敬呢。”
“跟我说说他。”
“说说胡亚雷斯?从哪儿说起呢?他为墨西哥人民做了很多好事。他实现了免费义务教育,还鼓励工业发展。我去过瓦哈卡他的纪念馆。”
“是吗?真好玩。”
“什么好玩?”
“在弗吉尼亚大道上,就在水门外面有个墨西哥英雄的雕像。”
“这没什么好玩。华盛顿城里还有好多伟大的外国英雄的雕像呢。”
“我觉得好玩。”
一阵风吹来,让她冷得有些发抖。风吹得哈里浅黄色如丝的头发飞扬起来。
她看着他大笑,“你的头发乱极了。”月光在他苍白幽灵般的脸上投下聚光灯般的光辉。
她转过身,靠着栏杆,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右手游向她的后颈,往前踏了一步,左手从后面探到她的双腿间,把她掀过栏杆。他没有往下看,静等着,听到了她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的闷响。然后,他慢慢地很有技巧地用手帕擦拭他拿到屋顶的她的酒杯,把它放在屋顶地面上,从口袋里抽出一支大麻雪前,点燃,猛[chōu]几口,最后把它抛在酒杯旁。
他额头冒起密密的一层汗。他用手帕拭干,把手帕放回西服口袋里,把到屋顶和游乐场的钥匙搭在一起放在酒杯边上。接着,他离开了大楼,在弗吉尼亚大道上胡亚雷斯雕像前停下,点了一支雪茄。
“晚安。”他对胡亚雷斯说,然后迈着悠闲的步子,哼着歌,向他在水门南幢的公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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