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方面的舞弊行为进行立案调查时,海德斯才发觉每天的活动仿佛都被一种不舒服的烟幕罩着,仿佛多年烦扰政局的各种隂谋诡计又要抬起丑陋的头来,脚本不改,只是换了演员。今天是墨西哥,明天又会是谁?谁会知道?或许是德国、阿根廷,或者干脆是哪个阿拉伯国家想偷偷地在美国统治阶层中收买些影响力。
海德斯清醒地知道目前的总统即将卸任了,大权在握至多也就一年了。而将来,很可能就是乔·艾普赖尔的了。成功地经营好艾普赖尔的竟选就意味着海德斯将在新的管理层上占一席之地,而这对已经35岁的他来说可是个让人高兴的想法。他的精力总有一大会跟不上这样的工作,但再折腾上四年绝对没有问题。在波士顿的时候他就学会了及时抓住时机,在主油箱快干的时候,还能有备用的。更重要的是他早年的政治经验得出的一条颠扑不灭的准则:你唯一能相信的人就是你自己。有人在你背后温柔地拍你是因为你有东西给他,一旦你不能给他什么了,这些親热的手马上就会变成匕首。
艾普赖尔直接走进两个演讲稿作者正争执不休的办公室。他伸出了手,问道:“我的演讲写好了吗?”
作者们开始了各自的陈述,但艾普赖尔摆了摆那只手,叫他们打住,“把我今天下午看过的那份给我。”
“可副总统先生,我真的认为……”
获胜的作者把她那份讲稿递给艾普赖尔。另一位作者耸耸肩,往他的椅背上一靠,抬眼看了看马可,愁眉紧锁。马可给他了一个微笑。他的朋友乔不光以他的严厉、坚定、干练闻名,他还非常果断,这也是马可很欣赏的一点,当然,条件是那些果断作出的决定他也赞成。
“你好,马可,”艾普赖尔说,在一位作者空出来的椅子上坐下,“你的晚会怎么样?”副总统,像往常一样,看上去健康、干练,不管发生什么都能应付。有时候马可想艾普赖尔真是正确的人选择了错误的职业,他太正直了,仿佛不应该在通常是很苦涩、很虚伪的政界谋生。他更适合作一名高中督导员。但艾普赖尔漫长而成功的政治生涯又证实他确实有这方面的天分和技巧。不是一名斗士,就不会向往白宫,不管你看上去有多温顺。
艾普赖尔和平时一样,穿着裁剪得很保守的深色西服,白衬衫,系着一条不惹眼的领带。尽管他的西装是从伦敦著名的安德森·山帕德服装店里专门定做的,可看上去跟从本地百货商店的货架上拿下来的一样。不过这也是乔·艾普赖尔为什么深得民心的一方面:他从不把他的富有和高贵品味显露在他的衣服袖口上。他的样子就像个典型的普通人,当然他并不是——他林肯式的长脸上表情严肃、深思熟虑;他绿色的眼睛清澈、善解人意;他的笑容总是那么真诚;柔软的褐发也是本地的理发师修剪的,并不是出自什么花哨的发型造型师之手。(实际上,水门饭店驻店的发型师兹西拉定期地到艾普赖尔的办公室给他修理头发。)
很久以来马可·史密斯就认识到,乔·艾普赖尔先生就是个完美的干政治的材料,他在政界自在得如鱼得水。
“晚会进行得非常好,副总统先生。安娜贝尔参考了一页帕特·巴克利的食谱。简单得不容易出错。”
“是小雞肉贴饼吗?”艾普赖尔笑着间。保守的专栏作家与评论家威廉·f·巴克利的夫人擅长做一丝不苟的贴饼,她的贴饼和她在募捐晚会上的无处不在一样出名。
“噢不,那对我们来说太费事儿了。我们只准备了可以用手拿着吃的东西。来的客人很好。多亏了艾尔菲。”
“老艾尔菲就是好啊,她真是无处不在。我想,在华盛顿起码有一打艾尔菲·多伦斯的化身,就像社交团队的指挥们一晚上有六场演出,而且每场必到一样。”
“她真是精力充沛,”马可说,“你竞选总统有她帮忙真不错呀。”
他们的谈话被克里瑞·海德斯打断,他递给艾普赖尔一张纸,“我想这上面列出的人你今晚应该感谢一下。”
艾普赖尔一边读着名单,一边摇头,“屋里的每个人都在上面。”他说。
“我是按古典报人格式制作的,”海德斯说,“是个倒三角。要是你想砍掉一些,就从下往上砍。”
艾普赖尔没说什么就把名单放进了一个文件夹里。
“我们单独待上几分钟?”海德斯说。
“当然。”
马可和房间里的其他人接着站了起来,走了出去。马可走到电话问的一扇窗子前,茫然地望着窗外。他为什么会在这儿,在副总统官方的圈子里?他不大清楚。实际上,他也是知道答案的。像所有的领导人一样,乔·艾普赖尔也需要身边有几个让他觉得放松而又不直接参与政事的人。马可已经决定在乔·艾普赖尔需要的时候,他就到他身边。没有问题的时候,做个好听众;有问题的时候,就把自己的想法倒出来,不去考虑那些政治上的错综复杂的头绪。乔·艾普赖尔是朋友。马可也很愿意承认,至少对自己承认,离这样一位有权的男人这样近,作他厨房的客人,作他许多忧虑时刻的同伴,这种感觉还是很好的。马可·史密斯和乔·艾普赖尔一样,是人。
在乔·艾普赖尔和克里斯·海德斯单独谈话的则20分钟里,马可也跟演讲稿大战的战败者聊了聊天,这位老兄似乎还急着让马可相信他的才是对的。
门开了,艾普赖尔走了进来,后面海德斯也跟了出来。很显然,刚才的谈话并不愉快。副总统英俊的脸庞上添了几许怒色。海德斯也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一会儿见。”艾普赖尔准备离开办公室,这样毫无对象地说了一句。他的幕僚和保安又站在身边。他转向史密斯,“我们一道走吧?”
“说对了。”
马可陪同副总统到了上面一层的一个套房。这套套房相当于艾普赖尔步入舞厅前的后台。安娜贝尔应该同卡萝尔·艾普赖尔在隔壁的套房里,夫人们也要作好准备工作。当初准备这样安排的时候,安娜贝尔就说这简直像旧时的晚宴:先生们退到一个单间里喝点白兰地、抽根雪茄,而女士们则坐在桌边谈论家政。
“这样的文明习俗应该复苏了。”马可当时这样跟她说。
“像裹足和放血疗法一样?”安娜贝尔说着,在他颊上轻吻了一下。
马可想,再过几分钟就能和安娜贝尔在一起了。尽管刚分开才一小时,可马可一想到又能看到她,心里就高兴极了。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