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女人 - 第14节

作者: 赫拉·琳德10,185】字 目 录

剧。帕帕盖诺是他最喜欢的角色。我能想像他演出时的样子:穿着有羽毛的戏装,手拿排萧唱着“我是个捕鸟人……”。在瑞士的一次城堡节日文艺演出上,他结识了现在的妻子莎比娜。她当时主持那次文艺演出。她学的是企业管理。

“她是个很棒的女人。她总是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是的。她不愿意放弃自己的职业。”

这多少让我对她有些敬佩。

“那么你就放弃了自己的职业?”

“我为自己找了一个新的、很合适卡廷卡的职业。”

卡廷卡。我马上想起了帕派写的关于三只蚊子的歌谣:

右边躺着因卡,

左边躺着明卡,

中间躺的是卡廷卡!

帕派还讲了卡廷卡的出生。莎比娜痛苦地在床上躺了四十个小时,这期间他还有两场演出,怎么也找不到人来代替他。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得出场演出。

“帕帕盖诺想要个女孩。”在演出的间隙,他穿着带羽毛的戏装冲向电话。“还没有情况吗?”

“没有。阵痛又消失了。”

“没有人想听我唱,”帕帕盖诺那天晚上几乎有些怀疑自己了。为什么他不能在这种时候陪伴妻子呢?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职业啊?

在前后两场的休息时间里,他只是胡乱地卸了一下装,就开车去了医院。在那个夏日的下午,一切都很安静。医院大门前的桦树在舒缓地摇曳着。医院的走廊里空蕩蕩的,间或会看到一个探望病人的人在找着花瓶。

“明天我也在这里找个花瓶。”帕派想着,“因为明天我没有演出,我明天有空。”

他按了按产房门上的门铃。门上有字:禁止入内。

一个助产士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您好!”

“我是马丁·保恩,是莎比娜·保恩的丈夫!”

“我是埃尔娜护士。”那个声音说,“您的妻子现在睡着了。您要进来吗?”

“不,我马上还有一场演出。”

“有什么要我转告您妻子吗?”那个声音问道。

“帕帕盖诺想要一个女孩。”

那个声音笑了。“我会告诉她的。”

于是帕派又飞快地开车赶回去演出了。

在演出〖JingDianBook.com〗间隙,他又打了两次电话。没有任何情况。

“现在又有阵痛了。您的妻子情况不妙。请您设法来一下。”

演出还在冷酷地进行着。观众们开怀大笑,热烈鼓掌。演出终于结束了,他汗流侠背地鞠躬谢幕时,观众的掌声响过耳边。这一切对他来说似乎是在梦里一般。他没有再次致谢观众就退场了,他跑向电话,婦产医院的电话号码他早就背熟了,占线。他没有卸装,也没有换衣服就冲进汽车,奔向医院。他把车停在不许停车的地方,三步两步地跑上了台阶,跑向晚上值班护士待的玻璃阁子……所有的人都好奇地看着他……肯定是有情况了!护士们、陪护的人、两三个一闪而过的白大褂……是的,所有这些人都知道情况,却对他闭口不言。也许莎比娜死了?他没有意识到,底下这几层的人不可能知道莎比娜的情况。他们都好奇地看着他,因为他穿着带羽毛的戏装,脸上的油彩已被汗水冲得乱七八糟,目光迷离地在深夜的走廊里奔跑。

他按了一下绿色门上的门铃。产房。禁止入内。埃尔娜护士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我在听,请讲!”

“马丁·保恩!我是莎比娜·保恩的丈夫!”最后的话无法听清,已被扬声器的嗡嗡声淹没了。

没有一点声音,只有他的脚步声回响在铺着白瓷砖的平滑如镜的过道里。

一切都是白色和绿色。墙壁、房门和人都是如此。白色和绿色。

埃尔娜护士出现了。

肯定有情况。

埃尔娜护士的脸。

为什么她什么也不说?

她盯着他看。噢,对了,带羽毛的戏装,脸上的油彩,汗水,迷离的目光。

“有情况了?”马丁用干涩的声音问道。

“生了个女孩。”埃尔娜护士说,“这是您所期望的呀!”

“是吗?”

“是的,不过是个让人担心的孩子。”

我久久地看着马丁。他似乎离我很远,远在某一个产房里,远在五年前。我看着他的手,看着他那正把玩叉子的手。我把叉子放在一边,把我的手放在他的手中。

马丁,帕帕盖诺,帕派。

我用手拢了一下音乐家蓬起的长发。

他微微有些吃惊,但很快就露出了笑容。

“我们现在这样很幸福。”他说。

“我知道。否则帕派也不可能让别人的孩子感到幸福了。”

“自怜的日子早就过去了。”帕派沉思着说,“我现在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有活力。”

“很好。”我说,“我也是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有活力地生活着。”

“我们今天相遇是偶然的吗?”

“不是。”

“我们走吧?”

当我们付账时,他没有松开我的手。

我们手拉着手。每个人都是用那只空手付账的。

我们要发票。

手拉着手,我们走了出去,漫步走向草地。草地舒缓地向山上延伸着。我们都没有说话。

小路变得越来越窄。

我们又不得不短时间地松开手。

他让我走在前面。我感觉到他看我后背的目光,听到他在我后面急促的呼吸声。

我们俩都知道,我们相聚,此刻正是时候。在无数天之后——像我说的,若干年之后——独自一人,静思生活的意义时,现在才是真正的生活。

前面有木栅栏。

路到尽头了吗?

只有当人们想着路已到了尽头,那么路才到尽头。如果不这么想,那么打开栅栏就行了。

我打开了栅栏。

道路延伸着,没入青草之中。

我们继续沿斜线向山上走着。一大群野蜂陪了我们一段路。

我们脚下展现着美妙的景色。线条柔和的山丘,房屋,繁花满枝的树木。它们变得越来越小。

在这上面有一种无法描述的安静。在下面的某个地方不时有奶牛在哞哞地叫。

一条小溪。我们跳了过去。他用手抓住了我。我们笑了起来。他的脸有些发红,长发贴在太阳穴上,看上去很惹人喜爱。

帕派和我。

在路德维希堡的城堡里。恰好是今天。生命中美好的一段揷曲。如果我是独自一人,我决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小溪往山下流去。我们沿着小溪继续往山上爬,越来越高。我们有节奏地喘息着。

我们到了山顶。一架飞机在夏日里隆隆地飞过我们的头顶。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

我站着看了看。我的周围什么也没有,天空中也没有一片云彩。

最下面是人群。那些我们认识和不认识的人们。

他们是那么遥远。

夏日。正午。也是生命的正午。

他拽着我一起倒了下去。如果他不先拽我的话,我也会把他拽下去的。和帕派在一起,我不想把“角色”分得太认真。

注意,有荨麻!我们朝右边挪了一挪。溪流。帕派把几滴水洒到我的脸上。真凉爽!我两边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地跳。我也把水洒了回去,洒向这个躺在我身边、喘息着的放纵的小伙子。

“噢,太棒了!多来一点!”

我洒得更起劲了。他脸上的汗水和一滴滴的溪水混在了一起。

“嗨,别太过分了!”

“为什么?这可是你要求的呀!”

“因为女人干什么事都会过分!”

“女人?”

“某些女人!”

“哪些女人?”

“比如像你这样的。”他洒过来一些溪水。

“我只是对那些半吊子事情表示不满而已。”

“不满?”水洒了过来。

“不满!”水洒了过去。

他的t恤衫此刻就像一块吸满了水的抹布。他把t恤衫脱了下来。

这正是我所期望的。

身体真棒。年轻,生机勃勃,肌肉发达,胸前没有汗毛。

怎样逗引这个没长汗毛的儿童读物作家呢?对,应该抓起他那件濕漉漉的t恤衫,扔到他脸上去。

夏日。

正午。

今天,也许今后再也不会有机会了。就现在。

这个儿童读物作家企图报复。他如[*]似[渴]地扑到了我的身上。

这也是我所希望的。

总而言之,在最后确确实实发生了我所希望的那种事!真是妙不可言。看看,要是我没有写书,要是我没有参加这次巡回朗读旅行,那我就体会不到独自一人的妙处!想想看,如果我同埃诺结婚,搬进独家小院,那么我会一下子老上二十岁!想想看,如果我还待在埃里莎·施密茨家的那套三室住宅里,可以想像,我会完全忘掉要享受生活!

帕派也没忘记要享受生活。

他一只脚踩在溪水中。

他用另一只脚蹭掉他的运动鞋,很随便地把它蹬到一边。鞋子顺地势往下滑了一段,掉入溪水中。运动鞋可以在水中“游泳”,儿童读物作家的运动鞋就更能“游泳”了。鞋子就在水中漂着,漂向溪流的一个拐弯处。我考虑着要不要现在就告诉这位正起劲地吻着我的先生——他身上的汗水带点咸味,味道很好——他得穿着袜子往回走了,至少是一只脚穿着袜子。我决定告诉他。

“喂,我的同行,您脱褲子之前,最好先把鞋子捡回来,它马上就要漂过那个拐弯看不见了……”

帕派却没有任何松开我的举动。

“人们有时候也得放弃一些东西。”他小声含糊地说。

我们爱得更加狂野了,笑着,吻着,同时设法不滚到蚂蚁堆或荨麻里,也不要滚到溪流中去。我们很清楚我们俩在做什么。我们所做的和世界上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只和我们两个有关。

新潮的女人和儿童读物作家。

真是太妙了。就像我们认识了好多年一样。

我本来就认识他好长时间了。他也认识我很久了。

完事之后,我们还坐了很长时问。

“你?”

“请你现在什么也别说。”

“你知道我的鞋在哪儿吗?”

“也许在施勒普芬根市。”

“在施勒普芬根?我也这么认为。”

他想站起来。我把他拉了过来。

“停留一下吧,你看起来多帅呀!”

“哈哈哈,别说谎。”

“是比较而言。就一个精神饱满的作家来说,你是很帅的。”

“你也一样,你是个精神饱满的新女性。当然也是相对而言的。”

“非常有魅力!”

“这是我最喜爱的一个特点!”

我们深深地吻了一次。然后他看着他那只孤独的袜子。

“你抱我下山吗?”

“如果你的体重超过四十公斤可能就不行。”

“有一点超重了。这无关紧要。”

“这可不行。大小伙子自己能走,我总是对弗兰茨和维利这么说。另外,我的手推车也不在这儿。”我给他讲了关于我的脚踏车的故事。

“那是我当时得到的最好的礼物。”

他开心地看着我。

“你什么时候过生日?”

“二号。”

“我也是。我也希望得到一辆脚踏车。”

“这我也想到了。”

“我们挺像的。你不觉得吗?”

“别暗想了,我比你大。”

“我觉得,你这个年龄看起来够可以的了。能说说你多大吗?”

“三十四。”

“我三十三。”

“不出所料。”

“为什么?”

“那些睡觉时弄丢鞋子的小伙子大多比我年轻。”

“你已经习惯和那些更成熟的男人交往了吗?”

“是的。”我马上想到了维克托。这是不能比较的,完完全全是另一码事。

在那短暂的、令人心痛的一瞬间我突然觉得,我本来是可以骗他的。

不,我没那么做。维克托是维克托。

帕派是帕派。

“喂,帕派?”

“什么事,弗兰卡·西丝?”

“我能写这个故事吗?”

“你想写这个故事?成为你的版权?”

“对,要是你不反对的话。”

“如果你能给故事中的我找一个合适的名字,我就不反对。用马丁这个名字可不行。”

“为什么不行?许多儿童读物作家都叫马丁!去看看电话簿吧!”

“因为这事不能让财务部门知道。如果他们发现我在朗读会开始之前到过这儿的话,那么我的运动鞋就不能免税了。”①

①在德国,购买工作范围之外的用品不能免税。

“我觉得你非常乐于助人。你可以给自己起个名字吗?”

“就叫鲁富斯吧。”

“哎呀,这个名字不好,它让我想起一个不刮胡子、不洗澡、满口歪牙、满嘴口臭的恐龙。”

帕派笑了起来。“你是指我吗?”

“不,你这个傻派!我读过一本小说,小说中有一个人物叫鲁富斯。他穿着像抹布一样的内褲,挤在一起的眉毛下面长满了粉刺,前额乱蓬蓬的头发一直垂进了深陷的眼窝。”

“我也读过!小说名叫《巴黎圣母院的敲钟人》!”

“他穿着颜色难看的衬衣,衬衣里面那几个月不洗的腋窝散发出汗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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