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女人 - 第20节

作者: 赫拉·琳德8,611】字 目 录

他们正在拍我们俩之间所经历的场面。

维克托应该到这儿来看看。

我跑进教师办公室,那儿有一部电话。

我匆匆扫了一眼凌乱地堆放着破烂衣帽和化妆器具的房问。太好了,没有人,就我自己。现在不打,又待何时!我拨了汉堡的电话。哎呀,糟糕,要是安妮格蕾特问我杜塞尔多夫的天气……

“我是朗格。”

“维克托!”

“是弗兰西丝卡!小宝贝,衷心祝你生日快乐!我打电话给你家,没人接,我整天都在想你哟!”

“我也很想你,想得心都要疼了。”

我偷偷地环顾了一下。好,没人,只有化妆用的长罩衣挂在大衣架上,像个幽灵,至少我有这种感觉。

“维克托,你知道我现在的愿望是什么吗?”

“我知道,小宝贝。现在……我想……你希望……你还是自己说吧。”

我没有勇气说出来,太叫人遗憾了。

“你最好到我这儿来一趟。”

“现在就去?去你那儿?你一个人在家?”

“是的,现在就来。不是到我家,是到杜塞尔多夫的汉斯-普菲茨纳中学。”

沉默,只有话筒的簌簌声和导线的沙沙声。

“这样我们也许就不能单独在一起了……”

“是不能单独在一起!整个摄制组都在这儿。到处都是演员和天才的艺术家。今天下午还要运来五十名青年群众演员!维克托!他们今天在拍我们的戏!是寄宿学校的戏!舞蹈学校的戏!”

“你叫我在学校见面,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维克托!”

我知道他在考虑。

“真拿你没办法,就是发疯的老白痴你都会使他焕发青春的。”维克托说。啊,我太喜欢他说话的声音了!

“你可不是发疯的老白痴!疯狂是有那么点儿,但不痴呆!维克托,我爱你!我希望你来祝贺我的生日,一定要来,不要打折扣。我是不是对你要求太过分了点儿?”

“要求是多了点儿,但你的希望并不高。”

“这么说,你来了?”

“是的,我就去!我只需要弄一条三米长的红饰带就行了。”

“你要三米长的红饰带干什么?”

“给我自己〖JingDianBook.com〗用!我想你希望我这样呀。”

“只要七厘米就够了!我们只是象征性地有个意思就行了。”

我格格地笑了起来。

维克托也笑了。

“反正我也想顺便看看你的拍摄工作,”他说,“纯粹是公事,因为我得计算一下我们有无必要提高印数。”我听到他在抽烟。

“当然你得增加印数!马上再加印几十万册!”我大声喊道,“另外,你肯定非常想知道谁是你的扮演者,这你得承认!”我喊着,几乎抑制不住内心极度的兴奋。“哈约·海尔曼!是这个人扮演你!”

“这个人怎么样?比我年轻、比我漂亮吗?”

“不清楚。也许比你年轻,但没你漂亮。无论如何没你那么性感!”

“你见过他吗?”

“没有。”

“你这个本性难移的弗兰西丝卡呀!我真该打你的屁股!”

“来吧,来打我的屁股吧!你直接去机场,不要耽搁时间,不要去兑那五千马克!先不要去花它!你听着,我什么都不要!只想要你!今天就要,现在就要,快到这儿来!”

“是在教师办公室?躺在电影剧本上吗?”

“就在教师办公室,躺在电影剧本上!我就会搞到一本的,我们要坚持我们的传统……”

这时,我突然看到了一个人。

他就是哈约·海尔曼。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书架旁,坐在一堆脱下的大衣和凌乱的衣帽之问。他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地把电影剧本塞给了我。

真他媽的倒霉。

“维克托,我……嗯……我现在不能再讲下去了……”

“好吧,也正是时候。刚才安妮格蕾特说,飞机两点起飞。她还让我转告你,汉堡这儿阳光明媚!杜塞尔多夫的天气也这么晴朗吗?”

“晴朗极了。”我低声说。

“那我就不带雨伞了。回头见!我乘出租车去。站名叫什么?是普菲茨纳中学吗?我自己会找到的。”

“再见!”

我放下电话。天啊,要是有点清凉油使我冷静一下就好了!我的心在剧烈地跳动。我一动不动地站在教师办公室的电话旁。

“对不起,我不知道您在谈私事。”哈约·海尔曼毫无表情地说,“我可没有听你们的谈话。我正在专心考虑问题呢。”

“对不起,我打扰了您。”我说,但我根本不相信他没有偷听的鬼话。

“没什么。”哈约·海尔曼说。他看起来确实有点像维克托。是的,他要年轻一些,漂亮一些,可他油了点,有电影明星那种油劲儿。

“您有什么事?”

“您不需要电影剧本了吗?”他把电影剧本递给我。真够圆滑的,这个家伙。

“嗯……不……我想,事情已经解决了……”

“我可以出去……”

“不,您只管在这儿静心沉思吧!”

“那好吧……”这家伙像泥鳅一样圆滑。

这是我在整个电影拍摄期间同电影中的维克托·朗格所进行的唯一一次谈话。我决不会同这位先生来往,我对他抱有的幻想彻底破灭了。我决不会喜欢上一个滑如泥鳅的人。

对这种人,别太介意。

我现在得抓紧时间找一家合适的旅馆。

不能找廉价的钟点旅店。如果行的话,得住高级一些的!我们整个摄制组都住在拉玛达高级旅馆里。

桑雅·索娜、威尔·格罗斯和哈约·海尔曼都住在那里,只有海因茨·吕尔塞尔住进了英国大院旅馆。

真是件叫人头疼的事,我想。为了避免明天早上大家吃饭时不小心互相碰面,为了避免哈约再面无表情地把电影剧本越过全谷物麦片递给我,也为了避开他毫无表情地询问我是否还需要电影剧本,我们最好不住在拉玛达旅馆,最好住城市俱乐部旅馆、停车场旅馆或其他合适的旅馆。

我一生只有一次三十五岁。

过后就一去不复返了。

我走向最近的电话亭,给帕拉打电话,我希望她今天晚上在我过生日时同孩子们一起过夜。

“没问题。”帕拉说,“祝你愉快。明天我们一起吃生日蛋糕。但我先叫维利跟你说几句,他想衷心祝你生日快乐。”

“帕拉,”我说,“我今天已经跟你说过‘我爱你’了吗?”

“没有,”帕拉说,“但这种话我很爱听。”

从扩音器里传来轻柔的华尔兹舞曲。群众演员全部来自杜塞尔多夫一家有名的舞蹈学校。他们个个充满表演[jī]情,轻盈地翩翩起舞。上面只有几名灯光师趴在那儿忙碌着,他们没有注意到我们。站在阳台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我们脚下被舞台灯光照得通亮的熙熙攘攘的人群。威尔·格罗斯坐在他那张气派的木椅上,通过麦克风向情绪激昂的群众演员下达着指示。助理导演跑来跑去,在给每对舞伴装饰打扮。他们这儿扯扯,那儿拽拽。友好的摄影师乌维·海兹曼正匆忙地把泰萨牌胶带粘到地板上,为的是防止青年男女越过界限。所有人的衣着都是七十年代的风格,使得整个场面几乎像是在梦中,显得那么不真实。站在这群人中间的是桑雅·索娜。她身穿超短裙,叉着腿,同穿着喇叭褲的哈约·海尔曼站在一起。像以往一样,她在人群中总是感觉极佳。为了缓和紧张气氛,她时不时说几句风趣的话,逗得年轻人哈哈大笑。她那独特的大方格背带裙和中间分开的光滑的发式丝毫无损于她的美丽。她不时地同哈约跳几个舞步。引人注目的是,哈约·海尔曼对跳舞似乎不特别在行!但愿这不是导演出于粗心所造成的错误。但另一方面,这个像木头一样的哈约·海尔曼在随着华尔兹舞曲翩翩起舞的青年人中间又显得楚楚动人。突然间,我觉得他不再是刚才教师办公室里那个像泥鳅一样圆滑的人了。确实,从电影院的暗处观看,女人会喜欢上像哈约·海尔曼这样一位穿着流行褲、没有乐感的跳舞门外汉的。

这儿拍摄的场景同当时的现实生活正好相反:在电影里,桑雅是强者,充满自信;在现实中,充满自信的强者却是维克托。

桑雅·索娜发现了我,向我招了招手,笑了笑。

我也不引人注目地向她招了招手。

她那双眼睛似乎在问:“这就是那个现实中的人吗?”

我从阳台上冲她笑了笑,点了点头。于是我们格格地对笑起来,像两个親密无间的傻姐妹。我俩手臂上都挽着一个维克托。

怎么样?你觉得我这位如何?

我在暗处看不清楚!

我会马上给你介绍的!

为什么我要急于介绍他呢?要区分假象和现实真是太难了!在电影圈子里就更难区分了!親密无间这样的玩意儿又有什么用呢?

“音响……”

“已开机!”

“摄像……”

“已开机!”

“开拍!”

所有的人都旋转起来,在大厅里翩翩起舞。漂亮的年轻人在几秒钟之内就会使整个银幕充满活力和青春。

啊,我多么幸福啊!桑雅·索娜和我的友谊太深了!威尔·格罗斯同意我从阳台上观看!乌多·库迪那这期间已知道了我的大名!海因茨·吕尔塞尔住进了英国大院旅馆,他没有来成。无所谓!

但最令人幸福的是,维克托·朗格就站在我身边!

一切都是真实的,都发生在我三十五岁生日这一天!

我的生活还能更上一层楼吗?

我从旁边看了看维克托。

“喂,你在二十年前想到这一结果了吗?”

一股幸福与自豪的热潮突然涌上我的心头。它从后面抓住了我,在我胸膛里四处翻滚,使我浑身颤抖起来。

我突然意识到在我心中唤起的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

你必须要有这种精神。

然后才能把这样一份真正的礼物赠送给你多年的情人!

这礼物就是,把共同的爱情史写下来,发表,然后再拍成电影!然后再把多年的情人拖到拍摄现场,叫他从隐蔽的阳台上观看!

香槟酒在哪里?

最好在电影院里喝,要晚点儿喝。现在我们不需要香槟,我们需要的是互相拥有对方。

这已经是一种足够的精神快感了。

我们互相握着对方的手,这就够了。

就在这上面,在灰暗中,在一堆绳索和电缆之间,在舞台灯光的照射范围之外,我们像两个白日的小偷,在偷偷地享受着我们迟来的幸福。

下面,桑雅·索娜和哈约·海尔曼正在互相恋爱。

我们在看着他们恋爱。

是呀,这正像我们从前的情况。

像二十年前的情况。

这种关系一直没有中断!持续到今天!明天也要继续下去,后天也如此。

二十年后也永远如此!

对此我深信不疑,这是最令人幸福的事。

我们互相看着对方。默默地。

但我们感到内心有无尽的幸福。

休息时,我把维克托拽到衣帽问。我想把他介绍给桑雅认识。

“桑雅,这是维克托·朗格。”

“是您哪。”桑雅说着,用一种略带嘲弄的目光打量了一下我的维克托。“您今天也来观看?”

“是的,”维克托说,“我今天也来看看。”

哈约·海尔曼坐在一个角落里,坐在理发师的白大褂旁,正在沉思默想。他反正没有——就像他说过的那样——听我们的谈话。

我要不要把真的维克托·朗格介绍给假的维克托·朗格认识呢?这两位结识以后又会说些什么呢?也许假维克托·朗格要骂真维克托·朗格:“您就是那个该死的维克托·朗格啊!”也许他鹦鹉学舌,也问他今天是否来观看的。

真正的维克托·朗格也一定会一字不改地回答:是的,我今天也来看看。然后他们就相对无言了。

一想到这些,我就难以忍受。

我为什么冒出这么一个馊主意,把我自己的维克托拉到幕后来呢?

“您真是一位光彩照人的查洛蒂·克莱贝格。”维克托彬彬有礼地对桑雅说。如果桑雅摘下她的假发、脱下她的背带裙放松一下的话,她的迷人程度也不过一般。她穿着短短的白衬衣,留着微濕和紧贴头皮的头发,坐在衣帽间桌旁的镜子前。

当他用这样的话奉承桑雅(无论怎么说,她比我年轻七岁,比我迷人!)时,出于一种卑鄙的嫉妒心理,我心里还是被深深地刺痛了。

我才是那个迷人的查洛蒂·克莱贝格呢!

桑雅·索娜只是在演我!

维克托好像不知道这一情况似的!

为什么他不说:“索娜女士,您是这儿最迷人的,但七层布景后面躺在七个枕头上的赫尔女士要比您更加迷人,胜过您一千倍!”

不,这种话维克托不会说的。

他绝对是那种见多识广的男子汉。

如果他今天夜里对我悄悄地说,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最迷人的查洛蒂·克莱贝格,那又会有什么用呢?

我知道,我很迷人,但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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