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8.5 上海
木鼓
（40年前那个三月在滇南听阿瓦王子击鼓）
古老的木鼓似乎再也经不住棰的讯问了，
它只能以自身落的碎片来作答，
但它并不放弃这种自杀式的威严，
声波在空气中凝固为一圈圈的钢环，
牢牢地箍住风和云的袍袖，
万籁俱寂，万马齐喑。
无限江山尽是索索颤抖的幼树，
它们刚刚还在做扑捉光斑的游戏。
没有比春之森林的喧闹更为动听的音响了，
它曾经是贝多芬壮丽音流的源泉。
一切有感知的生命都在等待，
等待木鼓最后一块碎片的落地，
如同等待一次大陆沉没的地震，
虽然也许只是一声最懦弱、最悲哀的呜咽。
1988.8.6 上海
■■■■归去来兮
在由于陌生才显得自由的天空下，
坦然地对着你和我微笑，在此时此地，
竟然不是在我们承受刀斧的那块砧板上，
除了这朵艳的花，我们一无所有。
爱荷华城的早晨
青草地跟着我爬进门廊，
绿的洪流泛滥；
漫进书斋，溅击着四壁，
我等待着被淹没。
失重的彩一层又一层地覆盖着我，
没有压抑和窒息，只有温情。
鸟儿纷纷把鸣声从窗外投进来，
我来不及接受过多的快乐；
象贪心人扑捉瞬息即逝的金币，
忙乱不堪却一无所获。
胆子渐渐大了起来的浣熊，
正在追逐迅速退的大厦的影：
梅花鹿用它那多叉的角，
突然挑起一颗桔红的太阳。
1988.8.30 美爱荷华城
与秋叶之别离
秋叶带着成熟的思考，
落进冷静的河；
默默地随飘流，
你正在和它同步远去……
春天的窃窃私语？在哪儿？
夏日喧闹的欢笑？在哪儿？
骤然的沉寂给予我的震动，
远远超过春夏之交的雷鸣。
难道血就是结论？
无可争辩的血，
既不溶于碧，
又不会在阳光下浅淡。
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久久举着枯枝一般的手臂……
1988.10.7 美爱荷华城
深秋的树林
在幽暗的底上闪光的花朵呢？
星光般的繁华早已逝去。
没有第二度青春了！
——这是一个最坦率最残酷的肯定。
痛饮长夏，滥醉于苦酒，
为音的极度苍凉而自骇。
推大风执着的激情，
拒绝小鸟哀婉的依恋；
哑声高歌返照的霞光，
因回忆的重合，化为紫的雾，
为了扯起一面有声有的大旗，
向天空喷射热血；
孤注一掷，是孤注一掷！
谁能掷出如此眩目的壮丽？！
1988.11.1 美剑桥
陌生的天空
我的翅膀，我的被砍断的翅膀，
在一千重落叶下被挖掘出来；
它已被沉重的岁月压成锋利的刀片，
我急切地希望重新上我的肩头，
遗憾的是创口早已弥合，
鲜血一直都冷凝在心灵的深渊里。
我拉直锁链的一环磨削成针，
三千丈白发可以任意截取为线。
请你为我割开旧日的创口，
我已习惯于忍受痛苦的生生死死。
我信任你，信任你的纤纤素手，
一定能缝合每一根硬化了的血管；
然后，我也许能推倒一面大墙，
去仰望变得非常陌生了的天空。
1988.11.18 美爱荷华城
珍珠港
珍珠港再也不会沉没了！
因为亚利桑那号巡行在海底，
还有1177名一直都未退出现役的兵，
守卫在锈迹斑斑的炮位上；
1941年12月7日的烈火，
把他们铸造成不朽的、无敌的群。
每一朵花都在传送他们的歌声，
起伏不停的太平洋之波拍击着全世界，
时而是雷霆万钧的怒吼，
时而是祈祷上苍似的低吟。
他们将永远19岁，
他们将永远不再登上陆地，
他们将永远谢绝情人的吻和鲜花，
虽然夏威夷少女边的鲜花每天都在盛开…
1988.12.6 美夏威夷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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