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命輦後乘輿。執政多任子于館閣讀書,宗道曰:「館閣育天下英才,豈紈庣子弟得以恩澤處邪!吾子誠幼,已任京官,然終不使慁國恩。」曹利用恃權驕橫,宗道屢折之帝前,自貴戚用事者,莫不憚之,時目為「魚頭參政」,因其姓,且言骨鯁如魚頭也。在政府七年,務裁抑僥倖,不以名器私於人。疾劇,帝幸其第臨問,賜白金三千兩。既卒,皇太后臨奠之,贈兵部尚書。初,太常議諡曰剛簡,復改為簡肅,議者以為「肅」不若「剛」為得其實也。王子融作王曾言行錄及百一篇,毀短宗道殊甚。然他書莫不稱宗道剛簡可畏,恐子融所云或出私意耳,今不盡取。
甲子,同州觀察使、知陳州李士衡為左龍武大將軍,建州觀察使、知衛州康繼英為右羽林大將軍,並分司西京。士衡,曹利用妻父;繼英,亦利用姻家也。
詔擇文臣歷邊任而有材武及嘗為近臣舉充右職者,并武臣之子孫在朝而有節義者,與換官,三路任使。
乙丑,詔諸路當職官吏,或以職田俸粟及草濫估中官易致敗腐,自今犯者以違制論,所入並沒官,募告者賞之。
丙寅,禮部尚書、平章事張士遜為刑部尚書、知江寧府【五】。士遜得宰相曹利用之薦也【六】,利用長樞密,憑寵自恣,士遜居其間,未嘗有是非之言,時人目之為「和鼓」。利用得罪,士遜又營救之。利用既斥,士遜隨亦罷。上以士遜東宮舊臣,故加秩而遣之,辭日,又解通犀帶賜焉。戶部侍郎、參知政事呂夷簡以本官平章事。始,王曾薦夷簡可相,久不用。士遜將免,曾因對言:「太后不相夷簡,以臣度聖意,不欲其班樞密使張耆上爾。耆一赤腳健兒,豈容妨賢至此!」太后曰:「吾無此意,行用之矣。」於是,卒相夷簡,以代士遜。此據魏泰雜記。然泰所云請即宣召學士草麻,則恐不然。蓋張知白死,曾薦夷簡,不用,而用士遜。及士遜將罷,曾復薦夷簡,太后因用之,何必如是匆促。且不類曾平日舉動,故不取也。
詔髃牧制置使自今不得舉判官,須朝廷差人。
丁卯,以樞密副使、給事中夏竦為參知政事,翰林學士兼龍圖閣學士、右諫議大夫、權知開封府陳堯佐為樞密副使,龍圖閣學士、右諫議大夫、權三司使事薛奎為參知政事。奎入謝,上諭奎曰:「先帝常以卿為可任,今用卿,先帝意也。」
御史中丞、兼刑部侍郎晏殊為兵部侍郎、資政殿學士、翰林侍讀學士、兼祕書監。故事當賜襲衣、金帶、鞍勒馬,上曰:「殊嘗輔政,賜宜有異。」特以繡癋寵之。戊辰,翰林學士章得象權發遣開封府事。時命龍圖閣待制王博文代陳堯佐,而博文按真定獄猶未還也。得象在開封府才二十七日,性仁柔,懼有冤濫,命僧就第設七晝夜道場以禳之。初,曹利用領景靈宮使,令樞密主事蘇藏用、令使趙兼素、中書堂後官孟昱主宮中公使錢,而利用嘗私貸錢未還。法寺定利用為首,當除名;藏用等為從,應徒二年半。詔藏用、兼素、昱並勒停,利用同時坐數罪,而貸官錢法尤重。癸酉,再貶利用為崇信節度副使,房州安置。仍命內侍楊懷敏護送之,別選官知房州及監押、巡檢。
利用四子各奪兩官,沒所賜第,籍其家貲。利用弟左侍禁閤門祗候利涉前為趙州都監,強市邸店,役軍士治第。利涉時在京師,亦詔劾於開封府,法當奪三官,勒停,詔特除名編管。既而趙州又言利涉嘗盜官物,遂決杖二十。利用舅太子中舍致仕韓君素居棣州,頗恃勢,放息錢侵民,又私醞酒其家,特除名,配沂州編管。殿直田務成為利用主家事,嘗因事受賕,崇儀副使田承說又以書抵務成,妄言錢惟演有章營解利用。務成坐贓追兩官,勒停,仍編管;承說亦贖銅七斤。
有司籍利用家貲,得水晶盃盤十副,賈人不能言其直,曰:「此非人間所常有也。」有老賈人識之【七】,曰:「噫!此物官有舊價矣,又何估焉。」吏詰之,曰:「此丁侍中故物也。侍中敗官【八】,籍其家貲,吾蓋嘗估之。」吏閱視舊牘,果如所言。
甲戌,以戶部副使、度支員外郎王鬷為司封員外郎、知湖州【九】,髃牧判官、太常丞韓琚【一○】同判濠州,太子中允、集賢校理李丕諒落職,同判和州。鬷,利用同里人,相厚善;琚,利用所薦;丕諒,士衡子,即其妻兄,故皆絀之。通判許州、陽翟祕書丞程戡,利用女貋也,亦坐降,通判蘄州。程戡事據本傳,實錄不書也。
又以西上閤門使曹琮為河陽都監,淮南江浙荊湖制置發運使、六宅使、康州刺史劉承顏知處州,知瀛州、禮賓使魏正為杭州都監,皆利用所親厚者。琮,瑋之弟也。時朝廷以利用嘗所薦擢者多領兵守邊,欲悉罷去之,殿中侍御史鞠詠請一切毋治,以安反側,詔從詠言。曹侍中利用因姪汭聚無賴不軌,獄既具,有司欲盡劾交結利用者,時憸人幸其便,陰以文武四十餘人諷之,俾深治。仁宗察之,急出手詔:「其文武臣僚內有先曾與曹利用交涉往還、曾被薦舉及嘗親暱之人【一一】,並不得節外根問。其中雖有涉汭之事者,恐或詿誤,亦不得深行鍛煉。」其仁□至此。是年,聖算方二十。此僧文瑩所錄也,其事不見于實錄、正史。然鞠詠請勿治利用所薦擢領兵者,不知其從違,按此則詠言必從矣。今但借此用記詠言,仍削而不著。
乙亥,召工部侍郎、知永興軍王曙為御史中丞。
詔以朝廷事簡,中書、樞密院聽午後五刻出。
甲申,捧日、天武四廂都指揮使鄭守忠等請如殿前都指揮使例,從皇太后駕出,從之。守忠,陳留人也。此段當考,不然削去。
乙酉,賑河北沿邊水災飢民。州縣有不任職者,轉運使亟選所部官代之。
河北轉運使言,自河平以來,澶州諸埽未嘗完築,恐盛夏益復漲溢,請募民入中芻糧,以備緩急。詔可。
閏二月辛卯,詔近臣除居第外,毋得於京師廣置物業【一二】。
宦者多惡曹利用,必欲置之死。楊懷敏護送利用,行至襄陽驛,懷敏不肯前,且以語逼之。利用素剛,遂自經死,懷敏乃奏利用暴卒。始,契丹深入寇,朝廷方厭兵,第憂盟不就,顧於聘賂無所愛,而利用以小官奉使,敢任大事,力靳其數【一三】,於國有勞。既富貴,負恃以為己功,性又悍梗少通,力裁僥倖,而其親舊亦有因緣以進者,故及於禍。然其在朝廷,忠藎有守,始終不為屈柔,死非其罪,天下噃之。後其家請居鄧州,上惻然從之,且命利用子內殿崇班淵監本州稅。曹淵監鄧州稅,恐自有時,當考。景祐二年四月,始聽利用諸子還京師。十月,以舊第四之一還利用子孫。
癸巳,詔河北經水州軍募人入粟,以濟貧民。
乙未,詔河北河東沿邊及廣南東、西路,自今幕職、州縣官初改京朝官者,並以為福建路知縣。當考。
丙申,以左藏庫使、滄州鈐轄閻文應兼雄霸沿界河同巡檢、河北屯田司事,仍許每歲以秋冬入奏。
丁酉,詔曹利涉田產非強市者,悉還之。
甲辰,詔文臣換右職者,聽任子弟為文資。
楊州召伯閘成,賜發運使鍾離瑾敕書獎諭。初,監楚州稅王乙請自召伯埭東至瓜步濬河一百二十里,以廢二堰。下發運使規度,而瑾言功大不可就,止置閘召伯埭旁。既成,公私利之。
乙巳,供奉官王仁旭為閤門祗候。仁旭,馬軍都指揮使夏守贇女貋,守贇以乾元節任子恩授之,仍詔毋得援例。
戊申,上謂輔臣曰:「比建慈孝寺,蓋以薦福先帝;及太一宮,為民祈禳:幸已畢功。自今京城惟倉庫、營房、官舍敝壞者修完之,餘無得擅興力役。」因下詔諭中外。時都人厭土木之勞,及詔下,咸喜。
壬子,詔曰:「朕開數路以詳延天下之士,而制舉獨久置不設,意吾豪傑或以故見遺也,其復置此科。」於是,稍增損舊名,曰: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科,博通墳典、明於教化科,才識兼茂、明於體用科,詳明吏理、可使從政科,識洞韜略、運籌決勝科,軍謀宏遠、材任邊寄科,凡六,以待京朝官之被舉及應選者。又置書判拔萃科,以待選人之應書者。又置高蹈邱園科、沉淪草澤科、茂材異等科,以待布衣之被舉及應書者。又置武舉,以待方略智勇之士。其法【一四】,皆先上藝業於有司,有司較之【一五】,然後試祕閣【一六】,中格,然後天子親策之。若武舉則仍閱其騎射焉。
初,盛度建言於真宗,請設四科以取士,曰:「經術之士,若典刑備舉,則政教流行,請設博通墳典、達於教化科。堯試臣以事,不直以言語筆札求人,審官期於適用,請設才識兼茂、明於體用科。今戎警未除,調邊勞戍,必資良帥,以集事功,請設軍謀宏遠、堪任將帥科。獄事之繁,民命所繫,若推按失實,則枉情傷生,請設明曉法律、能按章覆問科。」景德二年,遂置六科,蓋緣度之議也。時度方責洪州,密詔度撰策目,馳驛以進。及議封禪,吏部科目皆廢。夏竦既執政,建請復制舉,廣置科目,以收遺才,上從之,更采度前議,而降是詔。(度本傳云:初,度謫洪州,建議復賢良方正科【一七】,密詔度撰策目以進,度又請建四科【一八】。既而用夏竦議,置六科,其議亦自度始。按賢良方正科,自乾德二年始復置。是年,鵼贄應詔;四年,姜涉應詔。咸平四年,又置。是年,查道、王曉、陳越【一九】等應詔,真宗親策何亮、孫暨、孫僅、丁遜等。而度謫洪州,乃景德元年閏九月,然則傳所稱度請復賢良方正科,誤矣。蓋賢良方正科,其復已久,度更欲廣其科目,而景德二年所置六科,實用度議,故度雖在謫所,真宗猶令度撰策目以進也。及仁宗用夏竦議,更置六科,其科目尚多取度所言者,故傳云其議亦自度始。今稍刪潤,使不相牴牾。)癸丑,置理檢使,以御史中丞為之。其登聞檢院匭函改為檢匣,如指陳軍國大事、時政得失,並投檢匣,令畫時進入,常事五日一進。其稱冤濫枉屈而檢院、鼓院不為進者,並許詣理檢使審問以聞【二○】。時上封者言,自至道三年廢理檢院,而朝廷得失、天下冤枉浸不能自達。會上讀唐史,見匭函故事,與近臣言之,夏竦因請復置使領,上從其議。乙卯,始命御史中丞王曙兼理檢使。淳化三年五月,置理檢院,至道三年十一月乙酉廢。大理寺言比部員外郎夏侯彧等一十一人,並嘗保薦曹利涉,而利涉所入差遣,每緣利用陳乞,難坐薦者之罪。」上曰:「所薦如此,其人亦可知矣,當薄懲之。」乃詔各罰銅三十斤。詔中書門下,凡左右近臣有子弟族姻仕於諸道州府者,令轉運使副及長吏等謹察其臧否,無得曲庇之。會要閏二月詔,實錄無之。三月庚申朔,詔龍圖閣待制以上,自今非任要劇,毋得奏異姓親。
辛酉,以右班殿直何九齡為貝州兵馬監押、管勾河北東西路屯田隄道。九齡父承矩,實興屯田,為捍邊之利,特命領之。
癸亥,詔:「如聞京城諸倉所納軍糧,多概量過數,以故綱吏積欠,或破產不能償官。綱吏亦有與諸倉為弊,概量不足,乃減刻軍食以補之。其令提點倉場官與點檢斗面使臣躬親閱視,自今界中有羡數,監官更不理為勞績。」先是,諸倉所支多從減刻,計所收羡數,以圖恩賞,故條約之。又諸倉納糧綱概量不實,操舟者坐亡失所載,或杖脊徙重役。殿中侍御史陳琰始奏選官監視,謂之定斗面,至今行之。定斗面,據陳琰新傳附見。至今行之,蓋指元豐間也。
三司使寇瑊繩下急,漕數不足,綱吏率論以自盜。勾當東排岸司符惟忠爭曰:「在法,欠不滿四百石者不坐。若以自盜論,則計直八百即當坐徒矣。」瑊怒曰:「敢抗三司使耶!」惟忠曰:「職有當辨,非抗也。」瑊益怒,惟忠爭愈力,如所爭乃已。惟忠,彥卿曾孫也。此事附見。
乙丑,詔吏受賕,自今毋用蔭。時三司吏毋士安坐受賕,法應徒,而用祖縣令蔭以贖論,特決杖勒停,而降是詔。
丙寅,詔諸州公用供帳之物,毋得假借於民,其故弊者聽以不係官頭子錢更製。從御史中丞王曙之請也。
癸酉,范雍丁母憂,起復。甲戌,詔廣南、福建幕職州縣官赴所任,如川峽例,給以館券。屯田郎中李籂言:「渝州當二江之險,綱船至者,比為風濤所溺,其失官物三二分者【二一】,法當備償;全綱失者反不坐。以故舟人不敢救,而船歲溺者不可勝數。請自今若失全綱,舟人皆杖一百,主吏遞降一等;其官物判為三分,須償一分。如救及分而無侵欺者,釋其罪。」從之。戊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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