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想尽了她的人生所有的灰色,但勇气使她这样做,她还是荣耀的。他呆立在她的面前,许久没有说出一句话。藐姑止不住,向他问道:
“你又来做什么?”
他慢慢的说:
“请你恕我,恕我一切的过去。我要同你商量以后正当的事,你必得好好地答我。”
“答你做什么呢?”
她怒气的。他萎弱的说:
“你必得答我,我昨夜思量了一夜,我非如此做不可。”
“你一定要娶我么?你又来使我受和我姊姊的同样苦痛么?”
她说。同时在床上坐起来。他答:
“不,并不是。”
“你还想怎样做?”
他也坐下床边,眼瞧住她说:
“我要娶你的大姊。”
“什么呀?”
她十分惊骇的。他又说一句:
“我要娶你的大姊。”
“你以为我的大姊还和以前一样美丽么?你昏了!”
“不,无论美丽不美丽,我现在还是爱她。我当使用我的力量,叫你的大姊立刻和那家脱离关系。以后用我的手保护她,使她快乐。”
“你不知道我的大姊已经老了么?”
“没有关系,在我未死以前,她还应该得到快乐的。”
他悲哀的说了,两人沉默一息。一时,他又说:
“我也要使你的二姊和那位暴虐的工人离婚。”
“做什么?”
藐姑突然又惊骇了。他冷冷的说:
“自然也是这样。”
“怎样呢?”
“我娶她。”
“你也娶我的二姊?”
“是的,以后我也尽心对待她,使她快乐。”
藐姑冷笑了一笑说:
“你可以醒了!你不要再住在梦里了!你为什么我的姊姊以前等你迎娶的时候,你连影子都没有了,现在却要来娶她们?你或想她们还和以前一样,对你实说罢,她们都老了,丑了,她们也再不会爱你,她们只有怨你,痛恨你,诅咒你!”
他冷淡的接着说:
“我只要使她们快乐,我去追回她们的幸福。事实已经布置好要这样做了,藐姑,请你即速差一个人去,请你的两位姊姊,来,我们先商量一下,究竟愿意不愿意离婚。”
“你有这样的力量么?你能使我的姊姊离婚就离婚么?”
“我有的。”
“恐怕姊姊未必愿意嫁给你!”
“等待以后再说罢。总之,我这几年来,已有一万元钱的积蓄,我当分给你们三姊妹。”
“我不要你的,我发誓不要你的!”
房内静止了一息,他又说:
“藐姑,你为什么这样说呢?你为什么如此怒气对我?事实已叫我如此做,非如此做不可了。人生是为快乐而人生的,莫非你们三姊妹就忍受苦痛到死么?你们以吃苦为人生的真义么?
要吃苦,也不该吃这样的苦,这是由别人的指头上随意施给你们的。藐姑,你仔细想一想,有你的勇敢和意志,你应得幸福的报酬的。”息一息又说,“我呢,这是我的错误。我因为要求自己的快乐,竟把别人的快乐拿来断送了。现在,我想做一做,竭力使你的姊姊们快乐,愿意自己成了一位奴隶。你懂得我的意思么?我娶了你的离婚后的两位姊姊,我的名誉恐怕从此不能收拾了,但我不管,我曾经要娶她过的,现在就非娶她不可。
事实如此,我们也不必说空话了。”
说完,他垂下头去。她说:
“我不相信你的话,恐怕姊姊们也不相信你的话了。你自想,你四年前的态度比今日如何?你一离开我们,你就没有心思了。
我的姊姊是愿意离婚,但不愿再上你的当。离了婚,你就不会把她们抛掉么?谁相信你!”
他摇一摇头又说:
“藐姑,请你不要如此盛气罢!你相信我,赶快叫你的两个姊姊来,我当以我的财产担保你们。我锈了的心,昨夜磨了一夜,请你照一照罢。”
他苦痛的用手托一托她的颊,她也随即转过脸来,两人仔细地对看着。
十五
三星期以后,莲姑和蕙姑的脱离夫家的手续完全办好。当然,因为他使用了他的势力,法庭立刻判决了!一面又拿出两百元的钱来还给她们的夫家,好象赎身一样,夫家也满足,事情非常容易的办了。这期间,县长与师长们,却代他愁眉,奇怪,几次向他说,“给她们两百元钱就是;为你着想,还是不判决离婚好些。”而他却坚执的说,“为我着想,还是判决离婚为是,金钱是不能赎我良心的苦痛的。”
现在是一切手续办好的下午,在他的公馆内的一间陈设华丽的房内,坐着他和莲姑三姊妹。她们都穿着旧的飞上灰尘的衣服,态度冷淡而凄凉,精神也用的疲乏了似的。一副对于人生有些厌倦,从她们的过程中已经饱尝了苦味的景象,是很浓厚地从她们的脸上反映出来。年最大的一位,就是莲姑,这时坐在房角一把椅上,显然似一位中年妇人了。美丽消退了,脸上不再有彩霞般粉红的颜色,她的脸皮灰白而粗厚的,两边两块颧骨露出来,两颊成了两个窝。眼睛特别的圆大,可是炯炯的光里,含着前途的苍茫之色,不再有迷人的闪烁了。坐在旁边较小的一位是蕙姑,她很似做苦工的女工似的。脸比前瘦长了,下巴尖下来,额角高上去。两眼也深沉的,似乎没有快乐,从此可以瞧着了。藐姑坐在她们对面的沙发上,也异常憔悴,好象病了许久一般。脸比她的姊姊们还青白,完全没有在她年龄应得的光彩。她们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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