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洛克”艺术(I'art Baroque),往常是指十七世纪流行于意大利、从意大利更传布全欧的一种艺术风格。在法国,家具、雕塑、铸铜、宫邸装饰、庭园设计,有所谓路易十四式或路易十五式者,即系巴洛克艺术式的别称。巴洛克一词源出西班牙文“barrueco”,意为不规则的珠子,移用于此的原因无可考稽,但并非贬责之意,则可断言。
这种艺术与文艺复兴艺术的分别,在建筑与雕塑上,都是由于它的更自由、更放纵的精神,更荒诞、更富丽、更纤巧的调子。希腊建筑流传下来的正大巍峨的方柱的线条至此改变了,或竟如螺旋般的弯曲,破风的三角形在此变成圆形,作为装饰用的雕像渐次增多。艺术家所专心致意的,不复是逻辑问题,而是装饰效果,而是对于眼睛的眩惑。
贝尔尼尼(Gianlorenzo Bernini,别称贝尔能,Le Bernin)是巴洛克艺术的最早最完满的代表,亦可说是巴洛克艺术的创造者。
他是教皇们宠幸的艺术家。从保罗五世(死于1625年)到英诺森十一世(登极于1676年),一直为他们服务。六十年中,他不绝地工作,罗马城中布满着他的作品,即是他晚年的产物亦没有天才枯竭或疲乏的痕迹。
他的声名在当时遍及全欧。英王查理一世与英后亨丽哀德要他为他们塑像。路易十四于1665年时邀请他到巴黎去,请他塑一座骑像。瑞典王后克里斯蒂娜游罗马时,特地到他的工作室中去访他。但他的作品几乎全在罗马。教皇们嫉妒地把他留着,给予他种种优遇,使他过着王公卿相般的豪华生活,他从没遭受过何种悲痛的经历。
当一种艺术形式产生了所能产生的杰作之后,当它有了完满的发展时,它决不会长留在一种无可更易的规范中。艺术家们必得要寻找别的方式,别的出路。在米开朗琪罗之后,再要产生米开朗琪罗的作品,是不可能的了。有人曾经尝试过,而他们的名字早已被人遗忘了。
在另一方面看,要产生同样强烈的艺术情绪,必得要依了一般的教育程度而应用强烈的方法。凡是在乔托或弗拉·安吉利科的天真的绘画之前感动得出神的民众,定会觉得米开朗琪罗的艺术是过于强烈了,而米开朗琪罗的同时代人物,亦须用了极大的努力方能回过头去,觉得十四世纪的翡冷翠绘画不无强烈的情绪。因此,在拉斐尔与米开朗琪罗之后,应当以更大的力量来呼号。
到了这个地步,当必得要以任何代价去吸引读者或观众的时候,当一个艺术家或诗人没有十分独特的或新颖的视觉的时候,他们不得不乞灵于眩惑耳目的新奇怪异与强力,或者是回到一种精微的简朴而成为纤巧。这是辞藻与色彩的夸张,感情的强烈与痛苦。在拉丁时代,西塞罗(Cicéro)以后的塞内加(Sénèca);在希腊,索福克勒斯(Sophocles)以后的欧里庇得斯(Euripides);在法国,拉辛以后的克雷比永(Crébillon),都是这种情景:因为要寻找新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严格的历史上只有四个伟大的艺术世纪,惟在此四世纪中艺术方面是具有特殊面目的。
这便是贝尔尼尼与他的学生们所遭遇到的冒险的故事。他们被他们的时代逼着去寻找新颖。他们亦是在感情的强烈上,在姿态的夸张上,在人们从未见过的技巧的纯熟上寻找,但有时亦在欺妄视觉的幼稚技术上,与艺术无关的方法上寻找。
在此,我们可以举一个例,作为这种强烈的、富有表情的艺术的代表。即是贝尔尼尼在暮年时所作的《圣者阿尔贝托娜之死》(La Bienheureuse Albertona,此作现存罗马San Francesco a Ripa寺)。
他表现阿尔贝托娜睡在她临终的床上。但若依了传统而把她表现得非常严肃与虔敬时,定将显得平凡与庸俗;于是他表现她在弥留时处于神经迷乱的痛苦中,躯体的姿势非常狂乱,而她的衣饰亦因之十分凌乱,要创作“新”,且要激动我们,故他采取了激动我们神经的手法。
这座雕像的姿态是:口张开着,头倒仰着,似乎要能够呼吸得更舒服些的样子。手拘挛着放在她的已经停止跳动的心口。全体的姿态予人以非常难堪的印象。衣饰的褶皱安置得甚为妥贴。领口半开着,表示临终的一刹那间的呼吸困难。宽大而冗长的袍子撩在胸部,仿如一切临终者所惯有的状态。贝尔尼尼更利用这情景造成一种节奏,产生一种适当的对照。这一切都是真切的。
白石似乎失掉了它原有的性格,变得如肉一般柔软。本是肥胖的手,为疾病瘦削了,放在胸部,胸部如真的皮肉般受着手的轻压,微有低陷的模样。颈项饱胀着,正如一个呼吸艰难的垂死者努力要呼吸时所做的动作。
这是雕塑本身。但要令人看了更加激动起见,他安放雕像的地位亦是经过了一番思索的。雕像放在祭坛后面的壁龛中。窗中洒射进来的微光,使雕像格外显得惨白。在这景地中,观众不禁要疑心自己真是处于死者的室中,惨白的光仿佛是病床前面的幽微的灯光。这效果是作者故意安排就的,且确是强烈动人。
壁龛的面,有一幅美丽的画:《圣母把小耶稣给圣安妮瞻仰》。周围的缘框极尽富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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