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河 - 第一章 败坏门风

作者: 王晨百30,411】字 目 录

家小姑子。”胡敏秀瞧她小脸比自家俊俏,相当嫉妒,扬手打她个嘴巴,“呸!小姑子,你还小姨子呢,姑奶奶看你分明是个婊子。”

胡敏秀好吃懒做,脾气又大,动不动便拿宁艳出气,在人家里作威作福,简直成了祖宗奶奶。一家人只得宁耐,毕竟穷人能够娶上媳妇不易,况且她又是大户人家的出身。

种什么根,结什么果。自打邢家娶了新媳妇便没安生过。往年稻子收割季节,邢思渺还能搭把手,如今胡敏秀管着偏不教他下地干农活,“俺家老爷子米店一天进出百儿八十两银子,恁家粗粮才值几个子,你这蠢货不去店里做生理,折了本算谁的?”

邢思渺道:“老爷子那边生意固然金贵,但比不得咱家二老身体重要。”

胡敏秀怒气冲冲打落桌上茶具,“没出息的东西,俺爹瞎眼挑你这般破落户,放着正经事不做,蛮干些没出息的活计。哎呀,姑奶奶命苦啊,嫁个不中用的老爷们儿,还不如趁早拴根绳子吊死算了。”她装腔地哭,狠命地闹。

一家人在地里忙农活,天黑前,张大娘吩咐宁艳先回家造饭。宁艳赶到家里忙着切菜烧饭,胡敏秀站一旁指手画脚,唠叨个没完没了。直至天黑,邢思渺与二老尚未回家。胡敏秀打发宁艳将她哥哥寻回来,宁艳立在村头等上半天不见人影儿,只好去庄稼地里。原来邢思渺帮着爹娘下地干活,宁艳上前搭手,“大哥,嫂子喊你回家,我看哥哥尽早家去为好,免得嫂子赌气。”

邢思渺道:“不妨事,休要理那婆娘,能帮爹娘多干一点是一点,白天只顾去做经纪,苦了爹娘这把年纪还得下地干活。”

整好稻子堆,盖上油布,天阴沉沉下起小雨。宁艳道:“哥,你先回,嫂子知你和爹娘在一块,又该絮聒。”张大娘道:“儿啊,早些回家,少教你家媳妇担心。”二老腿脚不便,走路缓慢。邢老汉一个不留神栽倒,疼得站不起身。母女二人架着邢老汉一步步往家中慢慢走去。

邢思渺赶至家中,胡敏秀见男人浑身雨水,叫骂不休,“没出息的村夫,姑奶奶还以为你一头掉进河里淹死,看来你倒活生生的。俺爹教你回来晚了没?说说你今儿个为啥回来这么晚,是不是在外边见着骚娘儿们迷了心窍,把家小也不要了?”思渺道:“大嫂,小子岂敢有非分之念,如若行为不轨便教天上一个雷电劈死。”胡敏秀啐他一口,骂道:“没良心的东西,想教姑奶奶年轻轻守活寡不成。”

天空黑魆魆的,此时门外的雨点下得正紧。宁艳同二老步履艰难归到家中,各自回房换身干净衣裳。宁艳撑伞先请二老到厨下吃饭,又叫了兄嫂用饭。胡敏秀进来瞪着小眼,口中嘟囔一句:“杂毛坯子,看见恶心,吃什么都扫兴。”宁艳往兄嫂桌上端了两道菜,爹娘吃饭的小桌上盛了三碗饭、一碗素菜。宁艳拿三个馒头递与爹娘,坐下吃饭。不见邢老汉吃几口,一个馒头已下肚。宁艳放下碗筷,掰开手中馒头,“爹,你吃。女儿饭量小,半个馒头够吃。”邢老汉怎肯吃,“闺女,你吃。”

宁艳晓得爹一定没吃饱,只是有些难为情,才不愿拿馍筐里的馒头。宁艳走到灶台在筐里拿个馒头准备给爹吃。胡敏秀眼尖手快疾步过去抢了馒头丢到地下,踩了一脚,“我让你吃,让你吃!”宁艳战战兢兢,“嫂子这是何意?”胡敏秀道:“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跟狗有何分别?”宁艳道:“咱爹今日下地累得不轻,小妹想拿个馒头教爹吃。”胡敏秀吼道:“糟践粮食,谁准你拿了,不跟我言语一声,你眼里究竟有没有大嫂?!”说着,一个漏风掌打在宁艳脸上。

宁艳跪地认错,想以此消解胡敏秀心中火气,“小妹错了,嫂子别动火好不好?”胡敏秀得寸进尺,“知道错就好,掌脸,我说啥时候停,你就啥时候住手。”张大娘只恨得金刚怒目,离凳近前劝谕胡敏秀,“你莫把路走绝,只要俺们老两口有一口气在,决不许你对俺家艳儿半点胡来。不要仗你娘家有钱有势,做起事来便无法无天。天下儿媳妇多的是,闺女我就一个。你若再敢欺负俺家闺女,休了你这无德妇人!”

胡敏秀乱吼乱叫,“好个老泼妇,为你家闺女竟如此羞辱姑奶奶!”说时迟那时快,胡敏秀向前一步,抬脚踢到张大娘的肚腹。上岁数的人怎搁得住年轻人拳打脚踢,张大娘一个趔趄倒地,疼得直掉眼泪。

邢老汉痛心疾首扶住老伴,“姓胡的,别把恶事做绝,似你这般没德行的儿媳妇不要也罢!”胡敏秀骂道:“呀呵,胆敢训斥你家姑奶奶,老匹夫想找死吗?”邢老汉负气道:“早就想死了,俺家能有你这样的儿媳妇倒了八辈子霉。”胡敏秀道:“想死,姑奶奶成全你个老东西。”胡敏秀抬脚乱踢,信口胡吣:“打死你个老畜生,合着恁家小畜生心意,休了姑奶奶,拉亲妹子同床生傻小子。”

宁艳跪地抱住胡敏秀的腿,“爹娘年纪大,经不起折腾,嫂子有气冲我撒。”邢思渺忙忙劝阻,“姑奶奶,休要吵闹,念在你我夫妻分上收收手,小的给贤妻跪下成不成?”张大娘有气无力说道:“儿啊,不能跟她个泼妇下跪,你要跪她,从今往后便没你这个儿。”邢思渺终还是跪地。

胡敏秀道:“替他们求什么情,人家不领情。”胡敏秀揪住思渺的耳朵,“给你家姑奶奶起来。”邢思渺站起身,胡敏秀骂道:“滚一边去,少管姑奶奶闲事,不听话,姑奶奶明儿休了你,教你个现世宝打一辈子老光棍。”邢思渺煞费苦心左哄右劝拉走了自家老婆。

张大娘身感剧痛,无法站立,老汉抱起老伴,“艳儿撑好雨伞,孩儿她娘咱回屋躺着。”门外雨水下得急,什么都看不见。邢老汉蹚着雨水缓慢挪动脚步,生怕一个不留神摔了老伴。宁艳撑雨伞替二老遮雨,自己却在雨里淋着。到了房中,宁艳上灯。邢老汉见女儿衣裳尽湿,“艳儿,赶紧回房换衣裳,当心着凉,雨大就甭过来了。”宁艳无奈地抹把泪,“爹娘早早安歇,女儿去了。”宁艳顶着雨水跑回自家房间,灯也没点趴桌上痛哭一场。

邢思渺买药回来,衣服尽湿,进房把两包药搁到桌上,急忙更衣。胡敏秀对面镜子卸妆,“当家的,哪儿去了?”思渺道:“你踢得娘直喊痛,我出去买药熬与娘喝。”胡敏秀道:“花了家里多少银子?”思渺道:“没几个铜板。”胡敏秀大怒,“败家子,不好好供养姑奶奶,就知道拿俺娘家钱与你那老不死的娘买药。”胡敏秀拎起两包药丢进马桶,“想当孝子,捡起来熬给你娘喝去。”思渺欲待出门,嘟囔道:“真不懂事,知不知道怎样为人媳妇。”胡敏秀拦住,“你敢出门,今儿便休了你,脱衣裳陪姑奶奶上床快活。”

二老屋里依旧探出黯淡灯光,张大娘疼得变了脸色。邢老汉紧握妻子双手,“艳儿她娘,怪老汉没本事,对不住你,让你跟俺受苦,没教你过上一天好日子。等咱闺女嫁了好人家,有个归宿,咱老两口一块下黄土,黄泉路上好有照应。”张大娘眼中泪水凝滞,手也凉了。邢老汉老泪纵横,“孩儿她娘阴灵慢走,老汉随你去了。”

宁艳因昨夜伤心哭睡在桌上,大清早起来不免眼角黑黄。宁艳草草梳妆打扮,推开门走去爹娘房间。到二老房门前,宁艳敲过门,低声喊道:“爹,娘。”屋里没人应答,宁艳轻推房门,门子吱咯一声敞开。宁艳往屋里一瞅,惊吓得面如土色,尖叫道:“哥哥快来,爹爹上吊了。”宁艳手慌脚乱扶正凳子,把老爹的两条腿抬起来搁到凳上,用尽浑身力气扶住邢老汉,号啕大哭。邢思渺听见叫喊声,赤裸上身从自家屋里跑来。邢思渺解下爹时,邢老汉早已断气。宁艳到娘身边瞅了瞅,摸摸娘的手,凉凉的,再挨鼻孔,绝了进气。“娘呀娘,爹娘咋就这般狠心撇下女儿去了,来日女儿该将何人依靠?”宁艳悲悲戚戚哭喊父母,只叹自己福浅命薄。

二老尸体在家停放三日,仍未入土。宁艳劝说大哥尽早安葬爹娘,胡敏秀却不让埋,邢思渺不敢擅作主张。宁艳跪了半天,苦苦哀求胡敏秀将堂上掩埋。胡敏秀道:“我指条明路,你走不走?”宁艳道:“只要能教爹娘一早入土为安,嫂子说什么小妹都肯依得。”胡敏秀道:“好个孝女,今儿把路与你挑明,你肯自卖,我便埋葬你家二老。”宁艳委决不下,胡敏秀气急败坏,“刚夸你有孝心,替你指点明道,眼下怎的连个屁也没了。”宁艳道:“爹娘入土,小妹依嫂子所言,绝无半句怨言。”

邢思渺去集市买草席,回家挨了顿臭骂:“败家子,谁教你买六张草席,是不是想用席子和你家妹子卷一块埋了啊?”邢思渺道:“秀,你咋说话呢。”邢思渺忍气吞声离开房间,不敢与老婆吵嘴。

邢思渺抱草席搁到二老房间。只见宁艳抹泪,却听不见哭声。思渺从怀中掏出用草纸包裹的包子拿与宁艳充饥,“妹子,你已经三日不曾把粗粝来沾口,吃口包子垫垫肚子,当心饿坏身子。”宁艳摇摇头。思渺跪下来忍不住落泪,“怪哥不好,娶个无法无天的房下,害苦了爹娘和妹子。哥自知有错,不配做你哥,更不配当爹娘的儿子。妹妹倘若有个好歹,教大哥咋跟咱爹娘交代?艳儿,大哥对不住你,千万别苦了自家身子。”邢思渺当面与宁艳磕头。宁艳道:“哥哥不必这般,哥哥没错,错在小妹身上,是我不孝。老天要惩罚就罚我,千万别把灾祸降在哥哥身上。”思渺道:“好妹妹,这番话怎教哥哥承受得起。妹妹若还把俺当大哥看待,便吃些口食,好有力气为爹娘送终。”宁艳含泪点头,思渺拿个包子递与宁艳,宁艳未来得及吃上一口,偏胡敏秀来得巧,恣意詈辱道:“哟,原来有情郎与小情妇买包子吃。呸,我当小姑子真守规矩,看来不过如此,胆敢犯贱引诱你家兄长!”宁艳吓得大气不敢喘。胡敏秀不依不饶,“贱婢,这辈子你都嫁不出去,只会勾引爷们儿的骚货,下了地狱小鬼也会找你算账,把你丢进油锅油炸火烹整得人不人鬼不鬼,看你日后还犯贱不犯贱。”胡敏秀揪住邢思渺的耳朵,“滚远远的,到地头瞅瞅坟坑挖好没有。”

临近天黑,胡敏秀雇辆马车。胡敏秀对赶马车的人说道:“有劳小哥帮俺家男人把二老尸体抬车上。”胡敏秀赏给车夫几个小钱,车夫才肯应下。二老尸体放在车上,邢思渺拿草席遮盖二老尸体。宁艳从屋里哭着走出来。胡敏秀面带怒气,“哭什么哭,人死了能哭回来吗?不用你送葬,屋里歇着去,少要抛头露面,丢人现眼。”宁艳哭道:“嫂子行行好,许小妹送爹娘一程。”胡敏秀心想:“小贱人真有一招,想趁我不备逃走。亏姑奶奶长了三只眼,不然可被你个小妮子蒙骗。”胡敏秀呵斥道:“回屋去。”宁艳不愿进屋,胡敏秀给她两巴掌,生拉硬拽将宁艳拖回房间。胡敏秀喊道:“当家的,拿根绳来。”邢思渺拿麻绳进了屋。车夫叹息道:“好歹毒的妇人,这般虐待自家小姑子,莫非行凶勒死那姑娘不成。咳,我一个赶马拉车的,怎好管人家闲事。”

次日侵早,宁艳乞求胡敏秀准她上坟,“嫂子许俺去爹娘坟前拜祭,一辈子感激嫂子大情。”胡敏秀道:“不成,万一你跑了人咋办,岂不教我空欢喜一场。”宁艳哀求道:“嫂子,小妹不跑。就算让我跑,我能跑哪儿去,谁又肯收留?”胡敏秀道:“甭做梦了,这辈子你都没机会,我已经把你卖掉。今儿人家过来讨人,你跑了,姑奶奶脸面打哪儿搁?去房里打扮打扮,待会儿人家过来瞧着顺眼,兴许你能多值几个小钱。”胡敏秀把自家用的胭脂香粉一股脑儿挜在宁艳手中,“回房仔细收拾收拾。”宁艳跪地不肯动。胡敏秀气急败坏就要打宁艳,这下可不舍得打宁艳的脸,怕打出伤残卖时不值钱。胡敏秀踢倒宁艳,“你换不换衣裳,打扮不打扮?”胡敏秀可劲掐宁艳胳膊,唯恐宁艳不疼,剥开宁艳衣袖,掐得青一块紫一块。宁艳照旧不肯应承。胡敏秀毫无办法,“姑奶奶许你去老东西坟前拜祭,你须打扮漂亮才成。”

宁艳勉强涂脂抹粉,再来胡敏秀房中,“嫂子,现在能去上坟吗?”胡敏秀道:“妄想,就你那下三流的伎俩姑奶奶能不晓得,想逃走,趁早死了这份心。屋里待着去,待到午时,卖与他人,日后过得好不好便是你的造化。”宁艳忍泪跪地,“嫂子良善,准俺去爹娘祭奠祭奠。”宁艳一个劲儿叩头,恨不得一头撞死地上。胡敏秀眼圈立时一转,假惺惺道:“哟,磕疼了吧,念你一片孝心,准了你这妮子。”

胡敏秀领宁艳上坟。一路上,宁艳少不得哭抹眼泪。胡敏秀无比厌烦,“你啊,少给姑奶奶丢人现眼,到坟头哭死你,我都不管,不许路上哭哭啼啼。”宁艳硬憋住眼泪。胡敏秀边走边想,生怕宁艳跑了人,“得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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