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河 - 第一章 败坏门风

作者: 王晨百30,411】字 目 录

纵容二少爷夜不归宿。少爷在此盘桓多日,如今老爷外出归来,二少爷切莫一再宿留,说什么都要归家。”

家兴临走安抚宁艳,“宁艳姐,小弟必当竭尽全力赎救姐姐远离是非之地。无论发生什么,且须宁耐。”宁艳想哭,终把眼泪忍住,“少爷放心回家,不必为贱妾牵肠挂肚。”

家兴恋恋不舍,忠治同家兴走出房门,宁艳痴情地望着家兴下了楼。鸨儿道:“姐夫今儿咋不多玩会儿再走,是不是腻烦了?倘若姐夫对咱有意,今晚上妈妈舍下老命陪姐夫快活快活。”家兴谢辞大步离去。鸨儿心生烦恼,眼中掠过一道奸淫目光,“老娘好心好意任凭你占便宜,这等呆痴书生,癞蛤蟆居然不吃到嘴的天鹅肉。呸,你贴老娘多少银子,老娘也不教你带走小狐狸一根汗毛。不顺老娘的意,合该小狐狸精受罪。”

主仆二人匆匆赶回刘府,家兴进书房更衣,生怕老夫人闻出他身上有股怪味。家兴来至老夫人房间请安。老夫人道:“瞧我儿半月不在家中竟瘦了许多,好教娘心疼。”黄理进门,“二少爷回来了。太太,饭已备好,请你老用饭。”

正厅桌上摆好饭食,六道菜蔬,老夫人素日拜佛,向来很少吃荤。老夫人道:“老爷不在家中,你们不必恁多规矩,坐下一处吃饭,人多热闹。”一时,桌上添了碗筷,管家与靳嫂一同坐地。家兴殷勤布菜,老夫人不胜欣慰。

家兴思想道:“是时候了,将宁艳姐身世说与娘听,娘听后定会帮人一把,好把宁艳姐赎身出来,当个丫头使唤,日后再作区处。”家兴道:“孩儿与娘说个故事。”老夫人道:“好端端的讲甚故事,饭后再讲,满口饭食最忌说话。”家兴道:“口不食言语不至于忌讳,娘顺便听听故事,品品酸甜苦辣,堪比行善积德。”老夫人笑道:“就知道逗娘开心,听个故事还能积德,这等故事难得一听。”

靳嫂赔笑,“一个故事教人听了便能行善积德,菩萨般心肠,那普天之下便没什么歹徒与好人,人人听此故事行善,死后个个成仙成佛。牛头马面鬼爷岂愿人间有此故事,到时只恐魍魉魑魅也要改头换面。”家兴道:“此话虽说大了些,但未尝不可。只要心存善念,世人自然与世无争。”老夫人道:“这话听着顺耳,不妨说来,我倒乐意耳闻新鲜。”

家兴有板有眼备述一段有关宁艳遭遇,老夫人掩帕拭泪,面露无奈,“好个苦命的孩儿。”忠治心下替宁艳叫苦。靳嫂感慨道:“那姑娘身世真够可怜的。”黄理道:“二少爷讲的不过是个故事罢了,太太不必陷入虚假当中,以免伤神。”家兴一脸严肃,“此事并非杜撰,娘知道这位姑娘受苦,可愿帮衬一把?”老夫人道:“不知姑娘被卖到天涯何处,纵然有心帮她唯恐无处使力。”家兴拜倒在地,“娘仁慈,愿意搭救一位素不相识的苦命姑娘。”老夫人道:“好端端跪地作甚,起来说话。”家兴跪地不起,“那姑娘离咱家不远,只要娘肯出手便能搭救姑娘脱离苦海。”老夫人道:“要知道她在哪儿,买她回来做个丫头使唤。”家兴满以为能玉成其事,不知编个谎,却以实情相告,“姑娘栖身城中青楼过活。”老夫人厉色问道:“再说一遍,什么地方?”家兴见老夫人脸色突变,不免几分胆怯,吞吞吐吐言语。老夫人颇为反感,“一派胡言,骗人泪水不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娼妇的话哪里可信,今后少听外人胡言乱语。”

靳嫂附和道:“二少爷真是的,讲故事就讲呗,竟说些乌七八糟的胡话,这便是二少爷的不对。青楼是什么地界,二少爷到底年轻不经事,那般地方专供老少爷们儿寻欢,里头的娘儿们没个好东西。去的人大多不三不四,家中妻贤妾美,偏去脏地界花钱买笑,自讨没趣。戏子擅长编故事,骗得人晕头转向分不清东西南北,害得人听瞎话还得赔泪。”

家兴据理力争:“你说青楼女子不是好人,那你算什么?她们与你一样,有血,有肉,有灵魂,更有重获人生自由的向往。身为青楼女子,难道天生淫贱,愿意过恁般暗无天日生活?她们若非生活所迫,无路可走,怎会沦落为风尘女子?一切皆为世人过错,尤其那些整日满口仁义道德的正人君子,既骂娼又狎妓,实在令人深恶痛绝。”

老夫人闻听此话气得不轻,拿起饭碗摔在家兴面前,残瓷碎片须臾之间划破家兴的手。老夫人骂道:“辱门败户的小畜生,枉读十年圣贤书,你对得起刘家列祖列宗吗?即便老身肯饶恕你,恐怕神灵祖宗未必宽宥。齐东野语,也敢胡评乱讲!”家兴道:“并非道听途说,宁艳姑娘亲口同我说的,她怎会掉谎骗我?”老夫人拍打饭桌,“什么,你小子胆敢去青楼!小小年纪竟学得不三不四,去下三烂地方鬼混!来人,将这等不肖子孙辱没门楣的畜生打死算了,留着只会败坏门风。”老夫人气得说不出话来,靳嫂小心翼翼替老夫人抚胸顺气。

黄理劝道:“太太息怒,二少爷年幼无知,难免误听误信,今后好好管教定能改掉不良习气。况且老爷后天回来,知道此事难免寒心。不如宽饶二少爷一回,教二少爷跪祠堂面壁思过。”老夫人道:“奴才还不快去祠堂给祖宗谢罪。嗳,什么事都能摊上,这么大的人,没一点长进。”

家兴被罚跪祠堂,心忧宁艳。一连关了一天两夜,老夫人才命家人打开祠堂门前铜锁。靳殆成入祠堂传话:“二少爷,老太太喊你过去吃饭。今儿老爷回来,倘若老爷问起二少爷的手,二少爷编个谎瞒过去。”忠治道:“少爷是大人,该怎生做何消你个奴才操心。”靳殆成道:“走吧,二少爷,老太太等你吃饭。”

家兴回书房更衣,随手将宁艳送的玉佩搁书桌上。忠治掇盆清水,“少爷,洗把脸。嘿,瞧小人猪脑子,忘记二少爷手不能沾水。”忠治湿个毛巾拧干净,双手捧与家兴,“二少爷请擦脸。”家兴接过毛巾擦把脸。

早饭吃得平静,寂然饭毕,家兴连个招呼也没打急匆匆走出去。老夫人叹气道:“不过说他两句,跟老身怄上气了。”靳嫂道:“人心肉长的,太太想教二少爷学好,怕二少爷误入歧途,才对他动脾气管教,二少爷少不更事,迟早明白亲娘良苦用心。”

书房,家兴焦躁不安,如坐针毡,“我须为宁艳姐赎身,一会儿你装作闹肚子去茅房,我趁机从后门溜走,赎出宁艳姐,再也不回来了。”忠治压低声音问道:“二少爷打算和宁艳姑娘私奔?”家兴道:“正有此意。”忠治道:“带上小人,奴才好伺候你小夫妻俩。”家兴道:“不消多嘴,照我说的去做,我便感激你。”忠治问道:“二少爷身上可有银两?”家兴道:“没有,出去后我自会想办法。”忠治道:“假饶真能赎出宁艳姑娘,小两口在外漂泊一段时日,早些回来,省得老爷老太太担心。”

家兴去找张径涯借银子,与他递说底细。张径涯有心无力,“二百两银子,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我家下仅有钱财无疑杯水车薪,平日里俺家那位老爷不过发发善心帮衬微薄钱钞,家母日日不辍绩纺刺绣换点零头小钱,仅可勉强糊口。”家兴道:“果真筹不出银两,如何替宁艳姐赎身?”张径涯道:“先别着急,或许能帮贤弟筹措银两,不过得去老爷家里碰运气。”家兴道:“那就有劳尊兄为小弟事体走一趟。”张径涯一脸为难,“不知我家老爷肯不肯往外借钱。”家兴道:“目今只索死马当活马医。”

张府宅院门首,两扇漆黑木门,并不见阔气。张径涯道:“此间乃家父宅院,你我进去看看再做计议。”二人径入张府大院,张径涯喊几声老爷,却不见个人影。半天从屋里走出个老管家,“我当谁叫我呢,原来是张大少爷来家里做客。”张径涯道:“逯管家,老爷在不在家?”逯顾霖道:“老爷一大清早出了门。”张径涯问:“几时方可归来?”逯顾霖道:“你不安分守己在家读书,跑这儿讨哪门子没趣。”张径涯怒不可遏,“狗奴才,说话当心点,我再不济也轮不到你个下人指指点点,别仗着自个儿在张府管事,目中无人,如同疯狗乱叫乱咬。”

张府四房女人在屋里打牌,门外一阵吵闹声扰乱太太们玩牌兴致。其中较为年长的一位,慈眉善目且又夹杂几分威严的女人是张府大太太。程眷妨道:“今儿个外边好热闹,哪位妹妹出去探风。”三房女人相互睇视,谁都不情愿出去。年龄最小的一个站起身,“大奶奶,我原想把好事让与两位姐姐,可惜人家不领情,妹妹只得领了这等好差事,到院里瞧瞧何人喧嚷。”程眷妨道:“頠妍妹子人品一流,你们两个跟四妹学学,多知事,多讨人待见。亏你俩比頠妍妹子大上几岁,饭白吃多年。”

頠妍出房门,瞧见他们吵到一处,自言自语道:“原来是这小子,不用说家中柴米油盐短缺,上门找老爷讨银子花,多亏老爷没在家。”頠妍鄙夷地啐上一口,呸一声转身回房。程眷妨道:“四妹,外面怎么回事,何人叫喊?”頠妍道:“贱人家的小子上门来讨柴米油盐酱醋茶。”程眷妨粗声放笑,“瞧他们娘俩这会儿日子混得倒有出息,饿成黄鼠狼一般倒中看。”四个妇人边说边笑,接着玩起牌来,全没把外边的人物当回事,只听房里打牌声益发大了起来。

家兴筹到银两一径往青楼去了。来到青楼,本想与鸨儿议事,鸨儿却故意百般转话题,“姐夫谈吐不俗,待人有情有义,令人心醉神迷,干脆咱俩相好得了。倘或姐夫顺从我意,青楼便归你管,家里女儿往后全归姐夫,女儿们哪个对姐夫不敬不爱。女儿身太娇嫩,只有我才合得姐夫,不让姐夫费精劳神。”

家兴听她说话,甚感恶心,心下骂道:“没点羞耻,心中满存恶渣,不知几时才有良心发现。”鸨儿道:“姐夫考虑得如何?”鸨儿不知羞臊拉起家兴的手往自家脸上贴。家兴吓得忙缩回手,“妈妈请自重,我一早考虑好了。”鸨儿挤眉弄眼,“姐夫想从咱身上得到好处,只管开口一句话便能讨着便宜。”家兴道:“不才来替宁艳姑娘赎身。”家兴掏出二百两银票递向鸨儿。

鸨儿不接,“姐夫留着自个儿花,今儿咱们不谈她。合着我的意,宁艳自然也就成了姐夫的人。”家兴道:“我来此只为宁艳赎身,望妈妈快收下银两,周全此事。”鸨儿媚笑道:“你以为妈妈长眼天生只为看金看银,呸,老娘视钱财如粪土。天底下哪个女人不想寻个知冷知热的男子做依靠,一个人整夜独守空房滋味可不好受,说起来姐夫不信,直恁度日如年,要恁多银两守着有甚用。”家兴道:“你自可改行,做正经买卖重新做人,将钱财施与贫困,到时人人见你视若拔苦救难的菩萨,岂不比在此虚度余生强过百倍。”鸨儿道:“我才不想做菩萨,活着就要穿尽绫罗绸缎,吃尽珍馐佳味,享尽世间容华,不枉来世一遭,何必费心去管那些天生该为人效劳的蠢货。”

家兴再次将银票递与鸨儿,“望乞妈妈收下银两,小生好带走宁艳。”鸨儿板起脸来,“想带走人,门都没有,我女儿正和新姐夫欢天喜地做露水夫妻。”家兴怒气填胸,“老虔婆,你敢逼良为娼?”鸨儿双手叉腰,“干啥,你想干啥,宁艳是我女儿,老娘又没赚你一分银子,与你何干?”家兴道:“禽兽不如,自古一女不更二夫,岂可轻许两家?”鸨儿面无颜色,压住火气,“难道只许你夜夜当新郎,就不许她夜夜做新娘,她自个儿愿意,关老娘屁事。这年头哪个女人不想攒点私房钱,再说妇道人家有几个不淫贱,又有几个不轻浮,你若不信自个儿上楼瞅瞅便知端的。”

门里传出狎笑声,家兴本想踹开门,但听此动静觉得刺耳,整个人如站在软绵绵草垛上,身子顿时没有点力气,家兴心灰意懒下了胡梯,嘴里嘟嘟囔囔:“原来都是骗人的,不光男人惯会逢场作戏,就连女子亦会曲意逢迎。”鸨儿方才说那番话语不断在家兴脑海里翻滚。

靳殆成来至家兴书房,却不见家兴人影,赶忙报知老夫人。老夫人心下着急,立时派家人去城里青楼找人。老夫人既气又担心,唤忠治问话,这下可吓住了忠治,忠治支支吾吾,声称不知二少爷行径。靳殆成插嘴道:“二少爷会不会跟青楼女子私奔?”老夫人道:“不许乱说,叫管家过来,老身有话要问。”黄理进屋问安。老夫人道:“你家二少爷出门可曾向你讨要银两?”黄理道:“二少爷不曾支出一文。”老夫人思忖:“既没银子便赎不了人,更不会私奔。”老夫人道:“不必大惊小怪,你们二少爷出门散闷。”话虽如此,可心下担忧。府里家人匆忙跑进来禀报,“老爷归来了。”

老夫人心头乱乱的,生怕老爷问起家兴。刘忠义果然提及家兴:“怎么不见家兴,他在作甚?”老夫人道:“家兴近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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