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大少爷刚从外地归来,与老爷提及此事,老爷必定不高兴。大少爷知会二少爷一声,小人在此过得颇好,望二少爷能安心读书。奴才现有一事欲待达知二少爷,苦于不能进府,现写书一封,敢烦大少爷捎与二少爷。”刘家琦道:“有甚要紧话,尽管言明,书信必然替你捎寄。”忠治草草书写一封信,家琦吃罢家宴,接过书信起身拜别。
刘家琦回府问安父母,絮些家常,老夫人教家琦回房休息。刘忠义道:“家中多日无有喜事,家琦归家算件高兴事。”老夫人道:“今年最好让大儿娶房媳妇,稳住他的心,来年也好抱孙子。”刘忠义道:“明日我去说门亲事,年前就把家琦终身大事办圆满。”老夫人道:“选媳妇门当户对才好,那家姑娘是否与我儿般配?”刘忠义道:“故人家中的千金,自然门当户对。”老夫人道:“门当户对就好,我倒省心许多。老爷,你说的那户人家高姓?”刘忠义道:“姓王,这可是人家老爷同我亲提的一桩婚事。”老夫人道:“正好与我本家同姓,老爷可曾见过他家姑娘模样?”刘忠义道:“倒不曾目睹姿容,只听闻他家姑娘年满十九,生得十分标致,懂得孝悌忠信礼义廉耻。”
刘家琦换过衣裳,去了家兴书房。此刻家兴正对着一块悬挂在笔架上的玉佩发呆。家琦推门进来,家兴并无察觉。家琦轻拍家兴肩膀,家兴缓过神来,转脸一看,见是自家哥哥,心中既委屈又高兴地叫声大哥。家琦道:“兄弟,好端端哭甚?”家兴道:“哥哥出去多半年,小弟见大哥回来甚感高兴,喜极而泣。”家琦道:“家兴,我走后家里发生什么事,忠治是不是走了?”家兴道:“大哥怎知忠治离开府门?”家琦道:“我在他处恰巧碰见。”家兴惊喜道:“哥哥见着忠治,他目下过得如何?”家琦道:“忠治在酒馆做经纪,店主一家待他优厚。忠治与你写了封书信。”家琦掏出书信递与家兴。家兴看罢书信声泪俱下,“宁艳姐,小弟对不住你。”家琦道:“兄弟何故恁般失态?”家兴哭诉道:“小弟愧为大丈夫,眼睁睁看着一个好姑娘落难而死,不去解救,怎配做个七尺男儿?!”家琦安慰道:“兄弟,不许说浑话。有委屈尽管说出来,至少心中痛快些。”
家兴忍泪叙说以往经过。家琦听后颇为同情,“事已至此,凭谁都不能改变过去,我想宁艳姑娘并不会怪你。为贞节宁可搭上性命,足以表明她是痴情女子。”家兴吟诵《惜梦人》一文:“唯许佳人久长愿,即到来生永还伴。如此寄托不知能否成真?”家琦感慨道:“芸芸众生皆有定数,若有缘下辈子必定天遂人愿,凡事强求不得。”家兴取下笔架上的玉佩,紧握手中,回忆往事一幕幕,不禁泪洒满面。靳殆成敲响房门,“大少爷,二少爷,老爷叫两位少爷去祠堂祭祖。”家琦道:“你去回禀老爷一声,我们随后就到。”
李业生把刘家琦留下的笺纸交与馨田,馨田瞅了半天没弄明白是何意思。晚间吃饭时,馨田迫不及待叫忠治解说一二。忠治接笺纸阅览,“‘ 江清泉两不忘,独爱梅花含笑骨。’好文笔,这是谁的大作?”李业生道:“刘家大少爷写的。”李老爹道:“虽然我不懂文句,听这两句,颇感写得妙。”馨田道:“忠治,你与咱解说其意。”忠治道:“一江清泉指一杯清茶,此句赋用比拟。两不忘,不忘茶水好,不忘主家热情招待。独爱即为钟情。”忠治止住讲解。馨田道:“全句讲的什么道理?”忠治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不讲为好。”馨田道:“哎呀,别卖关子,俺明白是啥道道,好将你家少爷的话记心上。”忠治道:“独爱梅花含笑骨,意表钟情贤淑女子,实属爱慕,一见钟情。以梅花相喻,彰显高洁德操。”馨田满面羞红急忙跑出去,“酸溜溜羞死人家,实在好恼。”忠治憨笑,“瞧瞧,说得馨田姐脸都红了。”
朱氏进女儿房间,抚摸馨田肩膀。馨田撒娇道:“哎呀,吓死人了。”朱氏道:“想谁呢,旁边站个大活人你竟看不见。”馨田道:“娘啊,说哪儿的话,女儿能想谁呀。”朱氏道:“人家少爷相中你这妮子,我儿应不应这门亲事?”馨田一时害羞,“娘咋说这般话羞臊女儿,况且又不是真事。”朱氏道:“女大当嫁,早该替你寻个婆家,还似以前那般害臊,怕你日后连婆家门也进不得。万一人家对你有意,闺女乐不乐意答应?”馨田道:“若是真有姻缘,女儿怎好拒之千里之外。”朱氏道:“哟,妮子,你才和书本打过几回交道,今儿说起话来便与往日不是一个味儿,听着文绉绉的,咋听咋舒服。走,吃饭去。”馨田道:“我不饿,娘不必劝饭。”朱氏道:“傻闺女,只顾看张纸能当饭吃吗?”
晚间,馨田学书心思全无,早早躺下,却难以入眠。馨田胡思乱想许久,方才入睡。
一日,清晨饭毕,刘忠义整顿厚礼,径去王府与儿子说亲。刘家琦坐马车出府门,心中自有打算。
李老爹请刘家琦正房落座,家琦故转话题问起忠治在不在,李老爹答说不在。家琦递上一封书信,“这是我家兄弟亲笔书信,烦劳老丈转交忠治,晚生告辞。”李老爹道:“少爷是寒舍想请都请不来的贵客,哪有刚来便要走的道理,即便走也须吃杯茶再走不迟。”家琦安稳坐下,二老出了房门。朱氏唤馨田待客,馨田硬着头皮接待。刘家琦端茶杯品茶,馨田睃视一眼羞得垂下头来。家琦凝视馨田,馨田不擅闲话。二人眉来眼去,馨田到底动了心,手帕掩嘴偷笑。馨田道:“少爷若不嫌弃咱俩出去走走,我有好多日子没出家门一步,亦不敢独自一人外出。你要愿意,我可感激你呢!”家琦看她真心,便答应陪她出去走动。两人出了院门,二老高兴得不得了。朱氏道:“戏就看他们自个儿演了,合得来,说不定是段好姻缘。”李老爹道:“依我看准有戏。”
刘家琦与李馨田漫步河边,馨田满脸喜悦,“亏这时节河水没冻,听着流水声,倒也舒坦。少爷觉得此景如何?”家琦道:“难得有此独处美景,堪比世外桃源。真想跳进河里游上一回,只可惜天太冷。”馨田道:“少爷不怕河水淹着吗?”家琦道:“我向来喜欢游山玩水,且自幼熟悉水性,怎怕淹着。”馨田弯腰拾个土块投入河中,“我最怕水多的地方,小时候曾有个卜卦先生与我算命,说我今生有水灾,不知真假。先前见水多总感恐惧,不敢靠近,而今少爷在我身旁却不觉害怕,或许少爷便是天上降下的福星。”家琦冲她会心一笑,“若能做姑娘的福星,实属三生有幸。”馨田叫声家琦哥,脸颊热辣辣的。家琦应声,喜不自胜。馨田抬头望望家琦,“家琦哥,要不到别处转转?”家琦称好。二人始终保持距离,一路无话,偶尔彼此相视一眼。馨田只顾乱想,不留心跌了一脚,疼得叫出声来,“哎呀,我的妈啊!”家琦忙扶起馨田,替馨田掸掸灰尘,“妹子,摔疼没有?”馨田粉颈低垂,“家琦哥,不碍事。”家琦叫声惭愧,“怪我一时疏忽,若挨近些扶你一把,倒不至于任你跌了跟头。”
李馨田外出一趟,回来变个人似的,主动向忠治请教规矩。忠治起初直感莫名其妙,脑瓜一转便知用意,不禁笑道:“馨田姐书没念好,想进大府门槛做正室难于上青天。你可知大户人家规矩多少,选新人要门当户对,识大体,贤德温良,花容玉貌。不仅这些,如何吃饭、走路、哭笑,样样要会。诸多家规摞在面前,比人还高。进了大户人家仅仅不愁吃穿,更多时候身边落得冷清。”馨田觉得新奇,“大户人家规矩真多,看来一辈子也学不完,往后你每天教我学点大户人家家规。你知道小户人家规矩少,礼节少,见识少,许多礼节不常用自然不晓得,今后倘或去了大地方,难免处处失礼,岂不落得别人耻笑。”忠治寻思:“瞧样子是有那么点意思,才慌着学礼节,亏你厚实,反倒自个儿找苦吃。”忠治笑道:“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怕姐姐一心想嫁进大户人家门槛,才有求于人。其实倒没恁多规矩,我略略说些,记住点便够受用。姐姐学了规矩是不是慌着嫁人哩?”馨田道:“鬼才是呢。再敢胡说八道,以后不搭理你。”忠治道:“明摆着想嫁人,却又不敢承认。”馨田道:“你心术不正,讨打。难道不进大户人家,就不兴多学点规矩?古人云‘无规矩不成方圆’,学规矩又不是学坏,懂规矩才知礼节,礼多人不怪。”忠治道:“你学坏脑袋可不要埋怨,第一‘忍’字当先,凡事面前终需一个忍。适才不过说你两句,你却作甚,好生反省反省。你若想听,与我端茶倒水伺候,师傅喝了茶水高兴再讲与你听。”馨田道:“你有手有脚,自己不会动手倒水喝。”忠治道:“师傅在用心调教你这女弟子,你却明知故犯,倘若进了大户人家,万事皆要服从,教你作甚就得作甚。看来不必学了,教你做你偏不做,我行我素,朽木难雕。咳,还是不教为好,你越学,反倒越不长进。”馨田道:“老师在上,女学生在下,女学生服从便了。”馨田硬逼着自己稀里糊涂学了不少规矩,到底图个什么,竟连自个儿也说不清楚。
三日后,刘忠义兴高采烈回府,老夫人见到老爷迫不及待问道:“老爷,可曾见着王府千金,人家怎么说的?”刘忠义道:“这门亲事已定下,王家老爷乐意让姑娘早日成亲,就等夫人挑选黄道吉日。”老夫人道:“终于盼到我儿成家立业。老爷,王家姑娘甚般模样,面见没有?”刘忠义道:“他家千金与我请安,见了一面。”老夫人道:“那小姐容貌是俊是丑,老爷细细说来。”刘忠义道:“丈夫娶妻娶德不娶色,此女既有德又有色,真乃人间稀有。观她姿容眉清目秀,身材合宜,晓得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遵得三纲五常,才貌两全,落落大方,林下风气,颇有一番美人风姿。”老夫人道:“倒与我儿般配,不委屈家琦。迎娶新人头天告诉家琦,好与他个天大惊喜。老爷择选良辰吉日便可。几时与他们王家下聘?”刘忠义道:“明日准备聘礼,后天派家人去王府下定。”
刘忠义与儿子姻事择下吉日,定于年前头十五日。老夫人纵嫌时日太长,但对这个日子还算满意,毕竟那天才是吉日,多一天少一日都不圆满。
光阴迅速,临近婚期,刘府上下忙里忙外,刘家琦竟不知何故。此时已有人将贺礼送到,刘忠义满面春风迎接亲朋。
家琦到老夫人房中问起详情。老夫人当面道喜:“老爷正准备与我儿操办喜事,再过两天,我儿便要做新郎官了。”家琦大吃一惊,皱起眉头,“娘怎不对我早说,眼下孩儿不想成亲。这桩婚事,我看不如退掉。”老夫人道:“人家姑娘模样俊俏,能配上我儿。当娘的只盼我儿娶房好媳妇,难道还会误了你的终身大事不成?”家琦道:“只是孩儿已有心上人。”
老夫人板起脸来,“哪家丫头,姓甚名谁,家世如何?”家琦道:“姓李名唤馨田,小户人家子女。”老夫人道:“我当大户人家千金小姐迷住你的魂,原来不过是个乡野村姑,毫无见识,土里土气,根本没资格进刘家大门。老娘劝你尽早死了这份心,别痴心妄想娶个不知礼节的丫头过门。”
家琦道:“我对李家姑娘有情有义,对娘所说的女子毫无情感,捆绑成夫妻过一辈子有甚意思?”老夫人道:“婚姻大事由不得你擅自主张,最好顺顺当当迎娶王家姑娘,不要去想你说的女娘。这是老爷亲自上门说的一桩亲事,即便不乐意,也不要惹老爷生气。”家琦道:“孩儿心中只有李家姑娘,别的女子,只怕心中装不下。”
老夫人拍案斥责:“反了你,家里容不得你胡乱做主!”家琦道:“如果非要孩儿娶娘说的那位姑娘,我一定先娶李馨田过门。”老夫人道:“大胆,迎娶新人,哪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祖宗家规严明,刘家子弟为正当子弟,切不可贪恋美色多娶妻妾,以免子孙杂乱不好管教,东争西夺自毁家业。”家琦道:“娘,孩儿知道。”老夫人道:“知道就好,念你不知情,今儿把你宽恕了。”
家琦道:“娘,孩儿并非贪恋女色,只因我与李家姑娘先有情,许她做个妾成吗?”老夫人道:“不成,三妻四妾,刘家向来不许。何况她个小户人家的女儿不识大体毫无教养,休想嫁进刘府。”家琦道:“娘不许孩儿娶李姑娘,我绝不答应迎娶王家姑娘。”
老夫人叹口气,“也罢,姑且破回例。不过丑话咱可说到前头,李家姑娘进门犯了错,你说该当怎样对待?”家琦道:“她若犯错必按家规处治,孩儿不敢偏护。”老夫人道:“小错十五板子,祠堂罚跪三日,大错赶出府门。动用家规之时,不许你为她求情,你若求情,照例赶她出去。你应承便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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