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河 - 第二章 娶妻纳妾

作者: 王晨百23,299】字 目 录

你娶她进门。”家琦道:“一切听从娘安排,还望娘周全此事。”

刘家琦成婚头一日,李家意外收到喜帖。李馨田不愿相信刘家大少爷娶亲事实,一个人躲屋里偷偷哭了半天。李家二老倒能看开,待女儿左哄右劝,馨田烦乱心绪才得以平静。

张府仆人郦洪颖探听刘府操办喜事消息,报与张永凛。张永凛虽未收到喜帖,但他依然打起算盘。张永凛命管家拿银子备份礼送至刘府,思量道:“送份厚礼,刘老爷必定记着我张大老爷。”却不想被程眷妨知道此事,臭骂一通。张永凛道出缘由,程眷妨满脸乐开花,“看来小算盘数你打得最精。”

眼见要成家了,家琦却愁眉不展,一点高兴不起来。因路途遥远,约有七十里地,家琦须在王府过夜,以便次日迎娶新人。家琦赶至王府,天已黑透。王府老爷亲自出府门迎接女婿,管家郈重贤安排迎亲随行仆人食宿。

刘家琦拜揖岳丈,王仁安见女婿一身英气,透着精明强干,颇感满意。王仁安随口问道:“贤婿青春多少?”家琦道:“二十有二。”王仁安道:“真是年轻有为,后生可畏!小女倩歆年满十九,能与你结为夫妇是她的福气。”家琦赔笑道:“岳父放心,小婿自会好生看待令爱,不教她受委屈。”王仁安道:“我家姑娘打小任性惯了,日后贤婿可要耐心调教。”

郈重贤进屋施礼,“老爷,酒席已备下。”王仁安邀家琦入席,家琦称身子不爽,想去花园走走。王仁安道:“郈管家,快去找郎中过来与姑爷看视贵体。”家琦谢辞好意,王仁安派管家伴同家琦到后花园散步。

王府后花园,家琦支开管家,独自一人趁着月光赏景。梅花绽放清香,迎风弄舞。家琦伸手触摸花枝,念起与馨田相知。风呼呼刮着,一片花瓣打在家琦眼中,不禁湿了眼。

远处传来脚步声,家琦抬手擦眼。前边走路之人,骨瘦如柴,两眼几分凹陷,没点精气,身后形影不离跟个挑灯笼的家童。王谡茗吃酒带醉晃晃悠悠走到家琦身旁,“你是哪家爷们儿,为何跑我家园子里月下观景?”家琦道:“在下姓刘名家琦,不知尊兄哪位?”书童路伟道:“刘少爷,这是我家少爷。”王谡茗瞟了一眼,“原来你便是姑爷,我还以为是个五大三粗的混账东西。不知刘大少爷在哪个衙门高就?”家琦道:“说来惭愧,在下并无头衔,向来不喜欢仕途经济。”王谡茗道:“是举人吗?”家琦摇头。王谡茗道:“总不会连个秀才也不是吧?”家琦没答言。王谡茗鄙夷道:“看你就不配当秀才。”家琦顿感尴尬。路伟赶忙打圆场:“少爷读圣贤书的人,且不可因吃醉酒有失礼节。”王谡茗抬脚踢书童,路伟急忙闪躲一旁,王谡茗险些栽倒。路伟跑得远远的,一旁观看。

王谡茗挑衅道:“足下在哪条道上谋生?”家琦道:“经商为生。”王谡茗十分瞧不起,“满身铜臭味,怎配得上娶我那娇滴滴的姐姐,不撒抛尿照照自个儿什么物件,癞蛤蟆居然想吃天鹅肉。似你这般穷酸小户也敢跟大户人家攀亲,直恁一步登天,小心攀得高无福受用,一命归西。老爷子瞎眼相中个破落户女婿。迎人去大门外边等候,甭熏臭了花园子。”家琦背手攥紧拳头,心想:“没想到他个大户人家子弟竟如此无赖,目中无人,毫无教养。若不为王家老爷颜面着想,定要教训这小子一顿。算了,何必跟个醉鬼一般见识,自讨没趣。”王谡茗揪住家琦胸前衣服,“小爷叫你滚出去,有没有长耳朵?”家琦冷冷觑着他那副涎皮赖脸。王谡茗抬脚踩在家琦脚上,“滚,往后不准踏进王府。”路伟劝止,王谡茗自鸣得意,不但不松手,反而越加嚣张。

王老爷与夫人提灯笼行至后花园,来时高高兴兴谈论女婿,却不曾想到儿子竟对女婿恁般无礼。王仁安呵斥道:“大胆奴才,休得无礼!”王谡茗着了慌,老老实实站一旁。王仁安骂道:“大逆不道的畜生,动手动脚,不看看眼前站的人是谁。不打死你这畜生,便丢王家祖宗颜面。还不跪下来认错!”王谡茗跪地任凭发落,王仁安朝他屁股上踢几脚,家琦拉住岳父,说些劝解话语。

王夫人把儿子拉到背后,“老爷还打,姑爷都说不怪谡茗,况且我儿今日醉酒,并非本意羞辱女婿。”王仁安道:“你管教出来的好儿子,没大没小。”王夫人道:“咋哩,儿子还小,小孩家打打闹闹天生秉性。姑爷是大人,总不会跟个小儿家一般见识。”王仁安道:“过了年都十七八的后生,你却拿他当小孩看待,难怪不成器。滚远远的,休让老夫瞅见你。真不知造了哪辈子的孽,生出个忤逆子。”

次日五更天,家琦迎娶新人上路,王夫人为女儿精心挑选个丫头陪嫁过去。

刘府里里外外花花红红,处处充溢着喜气。

太阳东升西落,又是一天。家琦喝多了酒,不愿入洞房,被靳嫂劝进新房。家琦不与新娘谈话,亦不揭新娘红盖头,王倩歆纹丝不动端坐床沿。二人沉默无言呆坐很晚,家琦才肯开口,“听闻姑娘琴棋书画针黹女红样样通晓,可会唱曲儿?”倩歆道:“唱得不好。”家琦道:“可否与我清唱《晚恋》一曲?”倩歆道:“此曲甚悲,况且今日琴瑟和鸣,欢欢喜喜鸳鸯配,不宜悲悲戚戚曲中闻,大少爷若要听曲儿不如改换一首何如?”家琦道:“不必换,我只愿听此曲。”倩歆道:“恕妾不恭,断然不会在喜日唱悲哀之曲。”

家琦沉吟半晌,“不唱也罢,你关好房门自己安睡,我出去清静清静。”家琦离房出门。倩歆暗自垂泪,抽噎一阵抬手抹把泪,诵起《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以此来慰藉不安的心。

家琦竟在深更半夜坐马车往李馨田家中来,李家人见刘家琦夤夜而至惊得不轻,猜他吃醉酒才跑来这边,好言劝他回去。家琦道:“我与馨田妹子说几句话便走。”李家二老应下,一家人各自回房歇息。

馨田瞅见家琦既喜又气,说不出的滋味萦绕在心头,一语不发。家琦坐椅上端详馨田。馨田眼睛湿润,“今儿可是刘大少爷的大喜日子,何必来此间浪费春宵,请回吧。”家琦与馨田四目相对,“妹子莫要往外撵人,我只想看看贤妹。”馨田心头酸楚,“为我,值什么?大少爷说变就变,连句真话都不与人说。”

家琦不知该如何跟她解释,一时沉默,呆磕磕望着馨田。馨田催促家琦快走。家琦道:“妹子,我辜负了你的心。突如其来的婚事令人始料不及,拜堂之时,诚然希望新娘是小妹,心下始终悬挂芳卿,未曾变心。”馨田懂他情意,“多感大少爷对小女子一片痴情。”家琦挨近馨田坐床上,“馨田妹子,可愿为我唱支曲子?”馨田道:“大少爷想听哪首曲子?”家琦道:“《晚恋》。”馨田不解其意,“大喜日子,叫俺唱凄凉曲子万千个不好。”家琦心想:“此曲为你我而唱,不知小妹是否明白。”

家琦道:“小妹尽管唱,我只爱听此曲。”馨田低声吟唱:“生死含花笑,泪水倾埋土。娇人多梦自情情,血滴成昆泪绵绵。愁梦千绪苦于心,迫无言以倾。寒雪易水逝消消,冷冰眉尖凄楚楚。梅去花颜遮玉羞,花开花落几相逢。”热泪不禁打湿了馨田的脸庞,烛光仿佛已变得模糊不清。夜深沉静,格外冷清。空气中荡起《晚恋》一曲,消失了腾地又冒出来打破寂落心境。曲子过后沦为沉寂,空气中变得压抑,夹杂着心跳,呼吸声随之变弱。

王倩歆自嫁至刘府,家琦从未碰她的身己。王倩歆不免生出怨恨,不知家琦为何恁样冷落于她。

三日后回门,家琦自称身体不适,不宜走远门,拒绝与倩歆一起归宁。老夫人颇为不满,硬要家琦陪儿媳妇回门,家琦执意不肯去。王倩歆万分不解,心下委屈无处诉苦。

王倩歆幽怨在身,回到娘家又遭一顿不干净的恶气。

王谡茗拉倩歆到自个儿房间,套问一番话语:“我的亲姐姐,姐夫家中家财万贯,还是家徒四壁?”王倩歆道:“你不好好读圣贤书便罢,问些无关紧要的事体则甚?”王谡茗道:“兄弟关心姐姐嫁得好不好,怕姐姐受委屈。”倩歆道:“哼,我能受什么委屈。”王谡茗道:“姐夫不似兄弟是个读书人,不读书便无修养,说起话来粗声大气,不知温存,姐姐若受丈夫恶气,只管与小弟说上一句,兄弟替姐姐出气。”

倩歆啐他一口,“不把心思用在读书上,就知道胡思歪想,怪不得作的文章俗不可耐,凭你本事定成不了气候。”王谡茗哀叹道:“姐姐天生丽质,顾盼生辉,文静洒脱,学识渊博,令小弟自惭形秽,可惜一腔好学问竟托付个女儿身。怨娘生你生太早,你吃尽娘身上精华,到生我时,娘肚中仅剩下你吃剩的残渣,以致我成今儿这副模样。不过没什么,娘说过小弟乃大器晚成之辈。”

倩歆瞧他不庄重,颇为闹心,“呸,不争气的泼才,说这般有辱斯文话语,越学越无进益,竟不如十岁小儿。你我并非同个父母所生,我原不过是个养女,你自家不成器,反倒赖我头上。”

路伟道:“大小姐,少爷纵有千志,却怀才不遇。少爷实则不飞则已,一飞冲天。”倩歆道:“总说怀才不遇,恐怕胸无点墨,何谈怀才不遇。不知天高地厚,不学无术便想成气候,凭人几句溜须拍马之言,几时能够考取功名?不如趁年轻发奋,尚且为时不晚,你明不明白?”

王谡茗被倩歆一席话堵个哑口无言。倩歆往外走,王谡茗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女老师,好姐姐,本想与你谈些正事,姐姐偏往学业上扯,兄弟听着头疼。”倩歆道:“少拐弯抹角,有话快说。”

王谡茗道:“姐姐,你家女婿家境如何,可比得上咱们家?”倩歆冷道:“刘府钱财怕你这间书房难以容下。”王谡茗拍手道:“如此甚好,这下兄弟就放心了。姐姐嫁到富人家中自然不会受委屈,手中有数不清的金银珠宝。姐姐再回来时不妨捎些好东西,好让兄弟开开眼,沾沾光。我与姐姐瞧件宝贝,奴才把咱用的宝贝请出来。”路伟道:“少爷哪有什么宝贝可供大小姐欣赏。”王谡茗道:“不打紧,拿出物事教大小姐尝个新鲜。”

王谡茗端根烟枪请倩歆观瞧,却不想倩歆脸色忽变,厉声质问:“哪里弄来的败家玩意,你沾过没有?”王谡茗道:“好东西当然要受用,否则对不住自个儿来世一遭。”倩歆道:“奴才,你不学好偏往坏处学,是不是想成烟鬼,败了家你才高兴?今日我必告知老爷,清理你这败家子。”

倩歆往门外走,路伟急忙拦住去路,“大小姐,万万不可告诉老爷,老爷晓得定饶不过少爷。少爷如今尚未迷恋烟土,定可痛改前非。”王谡茗跪地抱住倩歆的腿,“好姐姐,兄弟知道错了,我改还不成吗,往后绝不敢沾染,小子快将本少爷所用之物毁掉。”路伟将烟枪丢地上跺几脚。

倩歆道:“不过乔模乔样骗人的小把戏而已,怕心口不一,不思悔改,忍不住偷吸几口,不想成烟鬼都难,那时必定害己毁家。我与老爷说知,但凭老爷管教。”

王谡茗猛地站起,死死扣住倩歆的手腕,“不是一奶同胞真不一条心,我好声好气与你商量,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难道你不知老爷脾气,老爷眼里向来容不得沙子。假饶老爷知道,即便不把我打死也得打残废。是不是打死兄弟,你才高兴?最毒不过妇人心,想害死我,和你家男人霸占我们王家祖业不成?”

倩歆恨之入骨,“说恁般无耻话语,跟个市井泼才有何分别,今儿若不与你些家教,日后难免做出有辱祖宗颜面的事体。”王谡茗横眉瞪眼,动手打倩歆。路伟劝道:“少爷息怒,大小姐不过随口说两句泄气话,万万打不得。”王谡茗借坡下驴松开手,“罢了,女人天生泼出去的水,心口只会朝着自家男人热。你敢告诉老爷,休怪我不念姐弟情义。”

倩歆冷道:“哼,我倒要看看你多霸气。”王谡茗道:“胆敢说我坏话,与你断亲。”路伟劝说莫要冲动。王谡茗道:“女人天生下贱,不过男人玩物而已,你根本没资格管教小爷。”

倩歆骂道:“无耻之徒,放的可是句人话。”王谡茗道:“你若敢乱说,今儿晚上你便走不出这道房门,非毁掉你的清白不可。”倩歆哭道:“呸,一片良心让狗吃了。”王谡茗不可一世地瞪着倩歆,“叫你吃了。”倩歆恼羞成怒,“从今往后,你好歹与我无关,我也免得被乔才熏臭。”

娶亲已过五日,家琦与老夫人商议娶李馨田过门,且要大办喜事。老夫人道:“我的儿,娘许你娶她过门,情面上待你已算不薄。李家姑娘原不过是个乡下丫头,婚事不必大办,更不必惊动高朋。今日派人去她家中下聘,明儿天黑迎她过门便可。八抬大轿乐夫全用不着。说不准明儿个大媳妇回来,你去哪个卧房安歇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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