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种武器 - 故人情重

作者: 古龙9,633】字 目 录

麻锋道:“是我。”

双双道:“面凉了,要不要去热热?”

麻锋道:“不必。”

双双道:“面若不够咸,这里还有作料。”

她的语声温柔而親切,就象是个殷勤的妻子,正在招待着她丈夫的朋友。麻锋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道:“幸好我要杀的不是你,你实在比你丈夫要镇定得多。”

双双笑了笑,淡淡道:“你看我这样的女人,会不会在面里下毒呢?”

麻锋刚拿起筷子,又放下。

他几鹰般的眼睛又瞪了她很久,才沉声道:“你不会。”

双双点点头,道:“我当然不会。”

麻锋什么话都不再说,忽然站了起来,走入厨房。

双双微笑道:“你到厨房去干什么?”麻锋头也不回,冷冷道:“我杀人喜欢自己杀,吃面也喜欢自己煮。”

客房里传出一阵阵研声,麻锋竟似已睡着。

高立睡不着。

他脸上充满了痛苦之色,因为他心里很矛盾,想去做一件事,又不知是不是应该去做。

他忽然发现自己对自己竞已全无信心。

这才是真正可怕的。

麻锋这么样做,也许正为的要彻底摧毁他的信心。

双双柔声道:“你在想什么?”

高立道:“没什么。”

双双道:“我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高立道:“哦?”

双双道:“‘他要等七天,也许只不过是因为他比你更没有把握。”

高立道:“也许。”

他承认只因他不愿辩驳。

现在麻锋一定比他坚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的负担多么沉重。

高手相争,死的那一个人通常总是不想死的那一个。双双道:“我知道他住到这里来,为的只不过是想折磨你,但我也不会让他有好日子过。”

高立勉强笑了笑,道:“你刚才的确替我出了一口气。”

双双道:“现在无论我怎么样对他,他都绝不会报复的,因为

她声音似也有些变了,喘了一口大气,才接着道:“因为你若没有我,就根本不会怕他,是不是?”

高立凝视着她,忽然一把握住她的肩,颤★JingDianBook.com★声道:“你……你在想什么?”

他问这句话,只因他自己忽然想到一件很可怕的事。

双双笑了笑,笑得俐嗣瞩凉,垂下头道:“我什么都没有想。”

高立道:“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他声音渐渐急促,接着道:“你若以为你死了后,我可以放开手对付他,就可以杀了他,你就完全错了,而且错得可怕。”

双双道:“我……”

高立打断了她的话,道:“你若死了,我一定也不想再活下去。我发誓,只要你一死,我立刻陪你死。”

双双咬着嘴chún,忽然扑到他怀里,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

她毕竟是个人,是个女人。

她表面看来虽然坚强,但她自己却知道自己心里多么悲伤,多么恐惧。

她本已打算为他死的。

她希望他能将悲愤化做力量。

到现在她还没有这么样做,只因为她实在太爱他,实在不忍离开他。

没有人能了解他们的感情是多么深厚。

高立轻抚着她的柔发,哺哺道:“为了我,你一定要活下去,为了你,我一定要活下去……我行j一定有法子活下去的。”

他声音说得很轻,因为这些话他本就是说给自己听的。

双双的哭声忽然停止,她已猜出他在想的是什么。

然后她就抬起头,附在他耳旁,轻轻说了三个宇:“你去吧。”

高立握紧了她的手,一个宇都没有说。

现在无论多么可怕的痛苦和折磨,他们已都可忍受,共同忍受。

因为他们心里已有了希望。

一个美丽的希望。

(二)

孔雀翎。

世上绝没有任何一种暗器能比孔雀绷更可怕,也绝没有任何‘种暗器能比孔雀钢更美丽。

没有人能形容它的美丽,也没有人能避开它,招架它。

就连金开甲都不能。

他至死也忘不了这暗器发射的那一瞬间,那种神秘的辉煌和美国囚。

在那一瞬间,他竟似已完全晕眩。

然后他就倒了下去。

孔雀山庄也是美丽的,美丽得就象是神话中的仙家城堡一样。

碧绿色的瓦,在秋阳下闪动着弱翠般的光,白石长阶从黄金高墙间穿过去,整个城堡就象是完全用珠宝黄金砌成的。

园中的樱桃树下,有几只孔雀倘祥,水池中浮着鸳鸯。

花是红的、白的、紫的,将这七彩续纷的家园,点缀得更美如梦境。

几个穿着彩衣的垂发少女,静悄悄地踏过柔软的草地,消失在花从里。

远处的菊花将开,人的清香。

小楼上不知是谁在吹笛,唯有这悠扬的笛声,划破了四下的静题。

大门也是开着的,看不见防守的门丁。

高立奔上那门前的白玉长阶,然后他也倒了下去。

炉里燃着香,香气清雅。窗外暮色已很深了。

高立张开眼,目光从桌上一盆雏菊前移过去,就看见一个人正在对他微笑。

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人。

好象是个青年人,但嘴chún上却留着修饰得很整齐、很光亮的小胡子,头也和胡子同样光亮整齐,发鬃上缀着一粒拇指般大的明珠。

他衣裳很随便,质料却很高贵,紫缎轻袍上,系着根白玉带。

无论谁都看得出他一定是个很有地位,很有权威的人。

这种人和高立本是活在两个世界里的,只有他的一双锐利的眼d看”一”

高立忽然想起了这双眼睛,他几乎忍不住立刻就要叫出来。

秋风梧。

他实在不能相信面前这气派极大的壮年绅士,就是昔日曾经跟他出生入死过的落拓少年。

但他却不能不信。

因为人已走过来,用力握住了他的手,明亮的眼睛里似已有热泪盈眶。

高立长长吐出口气,道:“是你,我总算找到你了。”

秋风梧的手握得更紧,道:“你总算来了,总算没有忘记我中

高立挣扎着,想坐起来。秋风梧却接任了他的肩,道:“你没有病,可是你太累,还是多躺的好。”

高立的确太累。

这两天来,他几乎没有片刻停下来过。

他必须要在月圆之前赶回去。

看到窗外的天色,他又想跳起来,失声道:“我已睡了多久?”

秋风梧道:“不久,现在刚过成时。”

他看着高立额上的冷汗,不禁皱了皱眉,道:“你好象有急事?”

高立握紧双拳,潞然道:“我本不想来的,可是我——我——”

秋风梧道:“你总该记得我说过,无论你们有了什么困难,都一定要先来找我。”

高立慢慢地点了点头,热泪几乎已忍不住要夺眶而出。

一个人在危急时知道自己还有个可以患难相共的朋友,那种感觉世上绝没有任何事能代替。秋风梧凝视着他,一字宇道:“是不是他们已找到了你?”

高立又点了点头。

秋风梧的脸似已突然僵硬,慢几步,慢慢地坐了下

高立终于坐起来,道:“来的只有一个人。”

秋风梧道:“谁?”

高立道:“麻锋。”

秋风梧松了口气,道:“你已杀了他?”

高立垂下头,道:“这两年来,我拿的是锄头,我已渐渐觉得耕耘比杀人快乐得多。”

秋风梧道:“所以你已不愿杀人?”

高立苦笑道:“地是死的,我只伯我的枪法也死了。”

秋风梧道:“你只怕自己已不是他的对手?”

高立道:“我的确没有把握。”

秋风梧道:“所以他还活着。”

高立道:“还活着。”

秋风梧道:“现在他的人呢?”

高立道:“在我家。”

秋风梧怔佐,他实在不懂,过了很久,才忍不住问道:“双双呢?”

高立道:“也在。”

秋风梧脸色变了变,道:“你将双双留在那里,自己一个人来的?”

高立脸上露出痛苦之色,道:“就因为他想不到我会这样做,所以我才能来。”

秋风梧长长叹了口气,道:“我也想不到。”

高立道:“只要我能在月圆之前赶回去,双双是绝不会有危险的。”

秋风梧道:“为什么?”

高立道:“因为我们约定是在月圆之夕交手的。”秋风梧沉思着,又过j很久,忽然笑了笑,道:“我明白了。”

高立道:“明白了什么?”

秋风悟道:“他是一个人去的?”

高立道:“是。”秋风梧道:“他一个人没有杀你的把握,所以故意多等几天,因为他已看出你更没有把握,他要在这几天中尽量折磨你,使你整个人崩溃。”

高立苦笑道:“也许他只不过要我慢慢地死,他杀人一向不喜欢太快的。”

秋风梧看着他,忽然发现这个人已变了,变得很多。

他本是组织中最冷酷最坚强的一个人,现在竟似已完全没有自旧。

这是不是因为他动了真情?

干这一行的人,本就不能动情的,越冷酷的人,活得越长。

因为情感本就能令人软弱。

高立忽然又道:“但是他毕竟还是算错一件事。”

秋风梧道:“哦。”

高立道:“他以为小武已死了,他想不到我还有个朋友。”

干过这一行的人,本不该有朋友,不能有朋友,也不会有朋友。秋风梧又沉思了很久,才缓缓道:“你也做错了一件事。”

高立道:“哦?……”秋风梧道:“你不该将双双留在那里,你本该叫双双来找我。”

高立道:“就因为有双双,所以我才有顾忌,他怎么敢对双双怎么样呢?”秋风梧道:“他也许不敢,但他却可以用双双来要挟你。”

高立道:“他以前有过机会的,但却并没有这样做。”

秋风梧道:“这也许只不过因为那时他还没有看出你对双双的感情。

他再次凝视高立,一宇宇道:“我问你,你回去的时候,他若将剑架在双双的脖子上,要用双双的一条命,来换你的一条命,你怎么办?”

高立忽然全身冰冷,

秋风梧道:“你就算明知你死了之后,双双也活不成,他知道你必定不忍看着双双死在你面前的,是不是?”

高立倒了下去,倒在床上,冷汗如雨。

他忽然发觉这两年秋风梧不但更加成熟老练,思虑也更周密,已隐隐有一代宗主的气度和威仪。

可是他无疑也变得冷酷了些。

他所得到的,岂非也正是高立失去了的?

但他们两人中,究竟是谁更幸福呢?

幸福与不幸,本就不是绝对的。

你若想在这方面得到一些,就得在另一方面放弃一些,人生本就不必太认真的。

想到这里,高立忽然道:“我若不让他有机会将剑架在双双的脖子上呢?”

秋风梧笑了,微笑着道:“这句话才渐渐有些象是你自己说的话

高立道:“我知道你现在已是孔雀山庄的主人。”

秋风梧道:“家父已仙去。”

高立道:“所以我来求你一件事。”

秋风梧道:“你说。”

高立道:“你可以拒绝我,我绝不怪你。”

秋风梧在听着,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奇怪,仿佛已猜出高立要的是什么。

高立道:“我要借你的孔雀绷。”

秋风梧没有再说话,连一字都没有说,只是看着自己的手。

高立也没有再开口,也在看着秋风梧的手。

这双手也修饰得很干净,保养得很好。

这双手已不再是昔日那双沾满泥污和皿腥的手了。

这个人呢?还是不是昔日那个可以将性命交给朋友的人”

窗外夜色渐浓。

秋风梧静静地坐在黑暗里,连指尖都没有动。

高立也已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风吹过,院子里已有时落的声音。

秋已渐深。

斜月已挂树梢。

秋风梧还是没有说话,没有动。

高立也不再说什么,慢慢地坐起来,找到了床下的鞋子。

秋风梧没有抬头。

高立穿上鞋,慢慢地从他身旁走过去,悄悄地推开了门。

门外夜凉如水。

他的心很冷,但他并不怪秋风梧。

他知道自己的确要求得太多。

他没有回头去看秋风梧,因为他不愿让秋风梧觉得难受。

他悄悄走出去,走到院子,拾起一片落叶,看了看,又轻轻放下。然后他就感觉到一只手扶佐了他的肩头。

一只坚强而稳定的手。

一只朋友的手。

他握住了这只手,回失就看见了秋风梧,他眼睛里忽然又似有热泪要夺眶而出。

他要求的确实太多。

可是对一个真心的朋友,无论什么样的要求,都不能算太多的。

(三)

甭道中没有声音。

所有的声音都已被隔绝在三尺厚的墙外。

他们在这样的甭道里,几乎已走了将近半个时辰。

高立已不记得曾经转过多少次弯,上过多少次石阶,通过了多少道铁门?

他觉得自己好象忽然走入了一座古代帝王的陵墓里,隂森、潮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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