氏强僭于鲁谓弗扰叛之爲是也以臣叛主从而是之不知何义以当时普天下观之诸侯卿大夫之违礼犯义强僭无上者滔滔皆是也爲其臣者知有不可止当退而不仕必无据人之邑反叛之理若谓弗扰之反叛爲是则其天下之臣于诸侯及爲卿大夫之家臣邑宰者皆当各叛其主家臣叛大夫大夫叛诸侯以乱敌乱乱益滋多天下国家宁有治邪且前注言弗扰与阳虎共执桓子以叛既于弗扰称是则阳虎亦无不是而注文解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却也说阳货爲乱孔子不见义也二人同党志同事同而有是非善恶之分此何说也注文又引程子一说曰圣人以天下无不可有爲之人亦无不可改过之人故欲往然而终不往者知其必不能改故也观此所论于本人反叛中而更望其有爲不知将爲甚事前句欲弗扰有爲后句欲弗扰改过圣人之心果何如也况不可有爲之人不可改过之人圣人未尝言无也孟子言自弃者不可与有爲也此岂不是天下有不可有爲之人夫子言下愚不移此岂不是天下有不可改过之人既言圣人以不可改过之人爲无又言知弗扰必不能改此却是以不可改过之人爲有前既言无后却言有既欲其进而有爲又欲其退而改过反覆顚倒殆不可晓推夫子欲往之心初亦只是见其来召有道之人想是有改悔之意欲往从而劝之使之去逆从顺复归于鲁而已其意不过如此岂有与兴周道之理荅子路之言上下通看文有宛转夫字如有二字二者字皆是普该众人之辞非直指弗扰而言也吾其爲东周乎其犹岂也夫子身在周东故以东周爲谕盖言凡其召我者岂虚召哉必将听信我言用我之道耳譬如今此东方诸国有能信用我者我必正其上下之分使之西向宗周而已我岂与之相党别更立一东周乎只此便是欲劝弗扰归鲁之意圣人之言辞不迫切如此初将劝令改过迁善以此欲往仁之事也察知其心终不能改以此不往智之事也若乗弗扰之叛欲与共兴周道于东方则是无仁无智之举不可以此揆度圣人也
吾岂匏也哉焉能系而不食○注匏系于一处而不饮食人则不如是也
注文正说处止是人则不如是也之一语于匏之谕略无发明与上文磨而不磷涅而不淄不可通说系而不食者言其爲无知之物也夫子盖谓我之所往自有当往之理我岂受其磨涅与之同恶如匏之不动不食蠢然不知去就哉
色厉而内荏譬诸小人其犹穿窬之盗也与○注小人细民也穿穿壁窬逾墙
解小人爲细民其意以爲色厉内荏穿窬之盗已是邪恶小人中闲不可再言小人以此爲疑故改小人爲细民也盖不察小人爲作非止一端或谄或谗或奸或盗或显爲强暴或暗作私邪或心很而外柔或色厉而内荏推而辨之何所不有譬诸小人者言于众小人中譬之也荏柔媚也诸之也以色厉内荏之人譬之于诸般小人惟其爲穿窬之盗者可以爲比也注又以穿窬二字分爲两事穿爲穿壁窬爲逾墙亦爲少思盖穿壁而入者爲窃盗逾墙而入者爲强盗二者之情状不同夫色厉而内荏者外示严正之色以影人内怀柔媚之心以取事惟以隠暗中穿壁之窃盗方之爲是与彼逾墙排户无所畏惮之强盗大不相类况窬字分明以穴居上而训门边小窦窦又训穴穿窬乃穿穴也改窬爲逾解爲逾墙非也
道听而涂说德之弃也○注闻善言而不爲己有是自弃其徳也
不说如何是道听如何是涂说但说闻善言而不爲己有观其大意盖谓闻善言则当蓄之而爲己用不可于道涂之闲传说与人也予谓圣人敎人必不如此所闻之言果善正当广以传人若于道涂之闲遇有可传之人传之何碍传说与人亦何损于己有哉盖此章戒人听人所传传己所听皆不可不谨道涂之闲滥听将来不考其实即于道涂传说与人如此轻妄则必不爲雅徳君子所与故曰德之弃也徳之弃三字文理甚明非谓自弃其徳也旧防云闻之于道路则于道路传而说之必多谬妄爲有徳者所弃也此说爲是
其未得之也患得之 注何氏曰患得之谓患不能得之何氏之说固是然经中本无不字文不相合东坡谓患得之当爲患不得之盖阙文也此爲完说
古者民有三疾今也或是之亡也○注气失其平则爲疾故气禀之偏亦爲疾昔所谓疾今亦无之伤俗之益衰也
三疾下文所言是也气禀之偏古今之民皆有之非独古民爲然其所偏处人人不齐亦非止三者而已果三疾爲气禀所偏则今也或是之亡也之一句却是说今民气禀皆正而无古民之偏也恐无此理况气禀偏正乃人生自有风俗盛衰盖教化使然因人气禀不正却伤风俗衰薄理亦未是夫子止是伤其时风益衰民俗所习渐不如古故有此叹非论气禀偏正也疾犹瑕病也言古之民行当时指爲瑕病者有三今民瑕病又与古民不同思欲复见如其古者三等之人今亦不可易得故曰或是之亡也
恶徼以爲知者○注徼伺察
恶伺察以爲智亦说得过然徼本训抄旧说抄人之意以爲己有所以恶之此说义明
微子第十八
至则行矣○注孔子使子路反见之盖欲告之以君臣之义而丈人意子路必将复来故先去之以灭其迹子路乃路行过客既已辞去安能知其必复来也丈人既欲自灭其迹则不当止子路宿于其家而又见其二子也彼之出行果因何事不可得知未须如此亿度也
子路曰不仕无义○注福州有国初时写本路下有反子二字以此爲子路反而夫子言之也未知是否夫子使子路去时略无一言至其回来才爲此说义有未安况古今天下印本写本皆未尝见有添此二字者惟此福州一写本有之其说义又不通不冝收録删之以断后人之疑可也
周有八士伯达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騧○注或曰成王时人或曰宣王时人盖一母四乳而生八子也然不可考矣
四乳之说经中本无今人又分两说有说四个乳爲四乳者有说四产子爲四乳者一身四个乳四产生八子事皆怪异不当赘于圣经成王时人宣王时人亦无实据荒妄之传皆不可取
子张第十九
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致逺恐泥是以君子不爲也○注小道如农圃医卜之属
君子不爲也之一语此甚有疾恶小道之意必是有害圣人正道故正人君子絶之而不爲也农圃医卜皆古今天下之所常用不可无者君子未尝疾恶也况农又人人赖以爲生其尤不容恶之也注文爲见夫子尝鄙樊迟学稼之问故以农圃爲小道此正未尝以意逆志也盖樊迟在夫子之门不问其所当问而以农圃之事问于夫子夫子以是责之耳非以农爲不当爲也古人之于农也或在下而以身自爲或居上而率民爲之舜耕于厯山伊尹耕于莘野后稷播时百谷公刘敎民耕稼未闻君子不爲也又农圃医卜亦未尝见其致逺则泥也盖小道者如今之所传诸子百家功利之说皆其类也取其近效固亦有可观者期欲致逺则泥而不通虽有暂成不久而坏是故君子恶而不爲也农圃医卜不在此数
曽子曰吾闻诸夫子孟庄子之孝也其他可能也其不改父之臣与父之政是难能也○注孟庄子鲁大夫其父献子有贤徳而庄子能用其臣守其政故其他孝行虽有可称而皆不若此事之难
注中不见难能之理义有未尽南轩曰庄子之不改意者其政虽未尽善而亦不至悖理害事之甚故有取其不忍改也盖善而不改乃其常耳不必称难能恶而不改则是成其父之恶不可称难能也胡寅曰庄子之继世也必其先臣先政有不利于己者他人不能不改而庄子能之是以称难王滹南谓二说皆有理胡氏之说尤亲予意亦然
尧曰第二十
天之歴数在尔躬○注歴数帝王相继之次第犹歳时节气之先后也
歴数既以天言当是天之歴运之数郑妄引图防爲说固不足道而注文不肯显言天数亦恐渉于妖妄也然天数自有本分说处显言何碍大抵人能成德于身成功于世无非天也书言予懋乃徳嘉乃丕绩天之歴数在汝躬亦是见有盛德大功乃知天之歴运之数在其身也此连下文允执厥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凡四句皆虞书大禹谟舜以命禹之文未尝又见尧以此言命舜也经言尧曰咨尔舜今不可考况此四句乃是于大禹谟篇中零散采摘凑合在此非舜命禹之全文也又通看一章经文自尧曰至公则说语皆零杂而无伦序又无主名不知果谁所言古今解者不爲少矣终不见有皎然明白可通之说亦不见有公心肯言不可通解者惟东坡谓此章杂取禹谟汤诰泰誓武成之文顚倒失次不可复考王滹南谓此说爲近人情予与滹南意同
犹之与人也出纳之吝谓之有司○注犹之犹言均之也均之以物与人而于其出纳之际乃或吝之而不果则是有司之事非爲政之体项羽使人有功当封刻印刓忍弗能予卒以取败亦其验也
犹无训均之例解犹之爲均之亦甚费力语録曰史家多有此般字此言亦似未眞既言多有却不指出一字爲证学者不得无疑也又出纳之吝与上三恶亦不相类若以项羽之事论之虽有司亦不当如此经中或有脱误阙之不讲似亦无妨
不知命无以爲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注尹氏曰知斯三者则君子之事备矣弟子记此以终篇得无意乎
君子当知之事非止三者而已知斯三者岂可便以爲备乎果如尹氏之说则三者不可相离阙一则爲不备也然三者其实各自爲用未尝不可相离也夫子之言亦只是泛举学者之急务非以三者緫包君子之事也又所谓弟子记此以终篇者亦爲过论论语一书皆其诸弟子集记圣人之言记尽则已非如特作一篇文字前有帽子后有结尾也尹氏之论断不可取
四书辨疑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辨疑巻九 元 陈天祥 撰孟子
梁惠王上
王亦曰仁义而已矣何必曰利○注重言之以结上文两节之意
此果爲孟子重言亦字下须更有一当字文乃可通然于事理终亦不安盖是责梁惠王亦当如己所言而言此世俗所谓我相话者是也大贤气象正不如此若只解爲梁惠王语文与事理俱顺而注文不取者其意必谓开纳仁义之言乃贤君之事非梁惠王所能及也盖不察其本情此乃辞穷理屈不得已而面从之言非诚心也旧防云惠王悟孟子之言爲是而以己言爲非故亦以此应之此正犯注文不取之意其实梁惠王何尝能悟此哉其说归之梁惠王者是也其所以归之者非也冝曰惠王心实未以爲然特以辞屈面从之也
不日成之○注不日不终日也
不终日三字意昏学者猜爲两说一说不终一日而成一说官无督责之严民之役作每不至于终日也未知注文果主何说若言不终一日而成非有司督责严急必不至此不可谓之勿亟也况台沼之功实无不终一日可成之理经之营之亦是缓慢之辞非有急迫速成之意若谓民之役作每不至于终日却无庶民子来之勤意二说义皆不通不日二字人所常言如唐太宗谓眞珠可汗不日剖之李德裕谓上党不日有变盖皆言其日限不逺也不日成之者犹言不多日而成之也
王好战请以战喻○注阙
愿比死者一洒之糜烂其民而战之此皆惠王好战之事也夫以移民粟重惜民命仁也好战残民不仁也二者不容兼有犹水火之不可并处也今梁惠内实好战外邀仁声汲汲然望其民之多于邻国原其本情盖欲诱集众力以爲战鬬之资其爲不仁也甚矣孟子首以王好战爲对者盖所以明其穷兵嗜杀暴弃民众与邻国无异移民移粟非有仁爱之实心也下文五十歩百歩之喻正谓此也
塡然鼓之○注塡鼓音也
塡本训塞训满若直截解爲鼓音似爲未当盖鼓音满军中之意也旧防云鼓音充塞盈满于战阵之际此说义完
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洿池鱼鼈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注此皆爲治之初法制未备且因天地自然之利而撙节爱养之事也然饮食宫室所以养生祭祀棺橔所以送死皆民所急而不可无者今皆有以资之则人无所恨矣注文不明似有不肯尽信孟子之意夫禁数罟斧斤不爲暴殄戒傜役不夺农时以王政言之盖万世不易之常法今皆以爲爲治之初且因天地自然之利而爲之则既治之后当遂不可用邪恐无此理
五畆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注五十始衰非帛不暖未五十者不得衣也七十非肉不饱未七十者不得食也
经言五十七十亦是大约言其衰老之年四十以后年近五十六十以后年近七十皆在其中未尝额定必须年至五十方才衣帛必须年至七十方才食肉也今言未五十者不得衣未七十者不得食假使桑蚕饶足鸡豚蕃息而全家数口之中未有五十七十之老者则四十九歳以下亦有得衣帛者六十九歳以下亦有得食肉者岂有限定不得之理说者但言年近五十者可以衣帛年近七十者可以食肉义理自足不得衣不得食之两句姑置之可也
黎民不饥不寒○注黎黒也黎民黒髪之人犹秦言黔首也少壮之人虽不得衣帛食肉然亦不至于饥寒也此以黒髪爲少壮之人所以别其五十七十之老者也然以黎民比黔首文理不同黔有首字相配爲言则语意自圎黎民中闲本无髪字训黎爲黒是爲黒民欲爲黒髪之民文不全矣黎本训众又训黒所用各有不同诗书称黎民者先儒皆解爲众民不闻有异近世始有黒发黔首之说文公诗传东莱读诗记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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