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民靡有黎亦皆训黎爲黒说爲黒首之民此更难道单一黎字又在一句之末其下别无字义黎既训黒止可解爲民靡有黒不知黒爲何物也此乃服前一字之义何其不思之甚邪余皆勿论此黎字亦止当训众盖言五十七十者衣帛食肉其余众民亦不饥寒众字之义与老者自有分别不必直言黒发也
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涂有饿莩而不知发人死则曰非我也歳也是何异于刺人而杀之曰非我也兵也○注惠王不能制民之产又使狗彘得以食人之食则与先王制度品节之意异矣至于民饥而死犹不知发则其所移特民间之粟而已乃以民不加多归罪于歳凶孟子于此盖反上文两节之意爲说初以不知发而归罪于歳者讽喻梁惠王当自责己复引刺人而归罪于兵者转以喻罪歳之喻凡两曲折皆假设比方之言今乃直认爲梁惠王眞实事迹误矣如曰非我也歳也非我也兵也世闲未尝眞有此等事亦未尝眞有此样人盖其比况之闲自有如此抑扬之理正在以意逆志以求之耳况其所喻之情状与彼梁惠王所行事迹亦甚易辨一则移民粟以致众将内之于战阵之闲虽糜烂之而不悔一则坐视其民饥饿至死而不救曰彼嵗爲之何预我事彼爲强横有作爲之不仁此爲弛纵无顾借之不仁既已爲彼必不作此并以加之非通论也又言所移特民间之粟者此盖见其移粟与不知发相窒故爲此说以避之耳然亦自有本分说处不必如此迂曲之甚也盖梁惠王移粟之意止是欲张声誉邀结人心非有恤民之实念故孟子以不知发爲讽其闲或更虚爲形迹而实无所给或所给薄少而无补于众是皆不可得知今直以爲民闲之粟何所据邪所谓乃以民不加多归罪于嵗凶者此又指梁惠王爲其民因嵗凶饥饿致死而不加多也意又悖矣彼以告孟子之意盖以移民移粟爲己盛徳冝爲逺人所归户○増多于邻国也既而恨其竟不加多止是怨恨邻国之民不来归己何关于嵗之丰凶哉下文斯天下之民至焉是爲明证
王无罪歳斯天下之民至焉○注不罪歳则必能自反而益修其政天下之民至焉
此又说孟子欲使梁惠王眞不罪歳误益甚矣王无罪歳者请王不以罪嵗之心爲心也非谓实不罪歳也不以罪嵗之心爲心不专责人而自责己则必能改修善政施实德于民则天下之民至焉而民多于邻国也以此观前节恨其民不加多之意果不在于歳凶也明矣
愿比死者一洒之○注比必二反比犹爲也言欲爲死者雪其耻也
夫东败南辱西又丧地皆惠王之耻经既明言寡人耻之止当顺本文爲说今言爲死者雪耻战以君命战死以国事死彼何耻哉比当读爲上声比犹比方仿效之也盖将不顾其生愿效前之战死者与敌决战以此幸胜而雪其耻也
无以则王乎○注以已通用无已必欲言之而不止也王谓王天下之道
以既爲已王又当读爲去声从而读之文皆不顺止当各从本字无以无以言也桓文之事既无以言则言王道可乎
是乃仁术也○注术谓法之巧者盖杀牛既所不忍衅钟又不可废于此无以处之则此心虽发而终不得施矣然见牛则此心已发而不可遏未见羊则其理未形而无所妨故以羊易牛则二者得以两全而无害此所以爲仁之术也
齐宣王偶见觳觫之牛与其乍见孺子将入井时心本相似卒然爲不忍之慈所迫惟是急欲救免其死而已此心于此时恐不暇如此安排若顾念衅钟而用如此之巧乃是人欲之私非本然不忍之善心也今以一术字之故周折至此孟子之意果如是乎曰定不然也此于经文自有明说见其生不忍见其死只此便是仁术大抵不忍之心易以及人难以及物或有施及于禽兽者必须因有见闻而后发不见不闻者此心无自而及之也故虽上善之人不见觳觫之状者未尝不忍见其死不闻哀鸣之声者未尝不忍食其肉齐宣改用未见之羊亦此理也何巧之有哉术训方术又训邑中道今亦止当训道盖谓仁心接物之道路也见牛觳觫可愍之状则此心有路以及牛未见羊之可愍之状则此心无路以及羊心之来路必须经由目之所见其理自有如此曲折象其邑中之道而言故谓之仁术孟子之言曲尽仁心妙用之理学者须静思之然后可得今之儒者止是注解前人之言未闻有能自说如此一言者欲以解经之文而与孟子爲比难矣哉
是以君子逺庖厨也○注其所以必逺庖厨者亦以预养是心而广爲仁之术也
是以二字乃是因上起下之辞此句续上文爲义本言不忍之心自然不欲以近庖厨也今加必字又曰预养却是力行自修之道与本然不忍之善心不同况仁乃已所固有我欲仁斯仁至矣复将广何术而爲之乎若言养是心以广仁术则可谓广爲仁之术则不可然则养仁心广仁术亦岂专于逺庖厨而已哉
爲长者折枝○注以长者之命折草木之枝言不难也以折枝爲易爲之事此学者共能知之然须说到与长者二字相合处方是今言折草木之枝止是单取折之之易此于长者有何干渉果长者之命于此有必用之理有则方可折无则乃不可然后此说可通不然爲长者三字于文爲赘当时何若便不说此三字直言折草木之枝语人曰我不能顾不顺快邪又何须长者之命哉经文既言爲长者折枝则折枝之义属于长者其爲不可相离之物其明上下语脉须有关连岂容一句之内而有如此支离不相照管之理只以语法律之不言草枝木枝但云折枝不成语矣况草木之枝亦有坚脆大小之不同脆而小者折之固易若树木之枝既坚且大者伐之而匪斧不克岂可一槩言其易折哉旧说爲长者按摩手节此以枝爲肢体之肢字义本是然所谓按摩手节者事却迂僻亦不可取爲长者屈折肢体止是卑幼之于尊长常用易爲之礼貌耳如敛手屈膝折腰之类皆其事长上之礼也说者冝云枝与肢通用折枝谓敛折肢体如敛手折腰爲长者作礼也此与徐行后长者意正相类皆言不难爲也
刑于寡妻○注寡妻寡徳之妻谦辞也
谦辞之说是非甚不难辨妻乃文王之妻诗是国人所作岂容有此谦辞哉况寡人爲寡德之人乃人君自谦之辞以此称妻未见其例或曰邦人称邦君之妻曰寡小君亦谦辞也岂非例欤予应之曰此惟称诸异邦则可称于国中则不可谓爲寡徳之小君则可谓爲寡徳之妻则不可毛氏诗注寡妻适妻也意则当矣但辞语太简说不分明郑氏笺寡妻寡有之妻言其贤也此亦迂说断不可取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分明说文王之化自近以及逺自寡以及众此寡字止是单寡非众之意虽贵爲天子富有四海之内亦惟正后一人爲妻妻惟一人故以单寡称孔頴逹正义适妻惟一故言寡此说爲当盖亦毛氏之意也
权然后知轻重度然后知长短物皆然心爲甚王请度之○注言物之轻重长短人所难齐必以权度度之而后可见若心之应物则其轻重长短之难齐而不可不度以本然之权度又有甚于物者今王恩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是其爱物之心重且长而仁民之心轻且短失其当然之序而不自知也故上文既发其端而于此请王度之也
前注言推恩次第必由亲亲推之然后及于仁民又推其余然后及于爱物皆由近以及逺自易以及难其说当矣继云今王反之则必有故矣故复推本而再问之此盖指今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是谓反之也引下注与本经支离自此爲始盖以不杀衅钟之牛谓是恩偏禽兽以此爲爱物重长之说误亦甚矣至于野有饿莩廐有肥马之类薄弃民人厚恤禽兽此其爲爱物之私也计彼齐宣所爲类此者盖亦不少但此舍牛一事特出于一时之不忍乃是人之固有之仁偶因遇物发见于外此天理之至公与彼私爱之心自是两岐非难辨也孟子既言是心足以王矣则此心爲至公之心本非有爱物重长之私岂不甚明孟子全章曲折引喻皆是讥其不能推广此心何尝以此心爲不善谓其有反之之意哉今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者独何与者言王之此心能自推而广之虽于异类难及之禽兽其恩亦足可以及之也今于同类易及之百姓其功效犹且不至者乃是不曽推广此心也独何与者偏何如也犹俗言偏争甚也盖上文先言不推恩无以保妻子以彼校此均是不善推防彼此无异故言独何与也此与吾力足以举百钧一段文势相同试引证之其说自见又足以二字乃是预期事效之辞今恩足以及禽兽此但言其恩之可及非言已及也如谓推恩足以保四海非谓已保四海也知此则知孟子之言本不谓齐宣之恩已曽实有惟以及物不以及人之异也由此观之齐宣于觳觫之牛既无偏私之心孟子之言又未尝谓其有反之之意所谓重长轻短之心果安在哉语意关处正在足以二字注文却特删去不用直言今王恩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易无爲有以就重长轻短之说违本经之义逺矣孟子请度一节本以结上文之意也权度所以喻心也物皆然心爲甚者言以物度物皆有如此可准之则故曰物皆然也物虽皆有如此之则如称尺于度量之闲终亦不能无毫忽之差以心度心无不同者凡已所欲即人之所欲凡已所恶亦人之所恶其则又准于彼故曰心爲甚也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举此加彼推已及人是皆絜矩之道所谓度也上文言之备矣王请度之者请王如此度之也
抑王兴甲兵危士臣构怨于诸侯然后快于心与○注孟子以王爱民之心所以轻且短者必其以是三者爲快也然三事实非人心之所快有甚于觳觫之牛者故指以问王欲其以此而度之也
孟子前言推已及人之事此言危众快已之事盖反前说故以问王欲观所荅之意耳本与上文请度之事无相干渉以此爲度甚无依据然其必须辨者前已辨之余亦不须尽举也
梁惠王下
王变乎色曰寡人非能好先王之乐也直好世俗之乐耳○注变色者惭其好之不正也
注文以变色爲惭旧说爲恚怒其实惭怒兼有之惭者惭已所好之不正而爲孟子所知怒者怒庄暴不爲已隐辄以告孟子也寡人非能好先王之乐也直好世俗之乐耳者此又拒孟子之言恐其言先王之乐以正已之不正也余见下说
曰王之好乐甚则齐其庶几乎今之乐犹古之乐也○注范氏曰孟子切于救民故因齐王之好乐开导其善心深劝其与民同乐而谓今乐犹古乐其实今乐古乐何可同也但与民同乐之意则无古今之异耳若必欲以礼乐治天下当如孔子之言必用韶舞必放郑声盖孔子之言爲邦之正道孟子之言救时之急务所以不同
此盖谓孟子劝齐宣王以其所好世俗之乐与民同乐是谓救时之急务也彼世俗之乐即郑卫之声也范氏谓孔子必放郑声孟子则不同亦是以孟子所言今之乐爲郑声也此声之爲物也荒靡淫泆易以惑人故好之者众孔子疾恶必放之者爲其深有害于世也孔子恶其害世孟子取以救时断无此理孟子一书无非救时之急务而皆本于正道枉尺直寻固所不爲未尝见有辄与孔子不同枉道以从时好者况世俗所好淫邪之郑声虽区区之齐宣王尚知惭其不正今乃反以爲孟子所先之切务是何期孟子之浅也孟子初荅庄暴王之好乐齐国庶几之言本欲爲王言先王之乐使知爲治之本耳及见其有惭怒之色又言寡人非能好先王之乐则前欲言者爲其所拒而不能进故就其言以诱之使其心顺气和以听己之所言而已王之好乐甚则齐其庶几乎者此特引下句之意与其所以荅庄暴者言辞虽同其所言之意则异矣今之乐犹古之乐者此是继上句以解齐宣惭怒之气盖皆将就引诱之辞非实谓古今乐同而有劝用今乐之意也
今王与百姓同乐则王矣○注好乐而能与百姓同之则天下之民归之矣
此又指孟子劝齐宣王以所好之乐与百姓同之是爲同乐也孟子问齐宣众乐独乐多乐少乐非是劝其与众多之民同观所好之乐而已也此特引喻使知广与众民同乐之实耳孟子与齐梁之君言其与民偕乐同乐者非独此也皆以省刑罚薄税敛树艺畜养不夺其时使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父子兄弟无离散之悲是谓与民同乐也上注言行仁政使民各得其所大意本是至此却说好乐能与百姓同之则天下之民归之矣若无仁政善治之实但与百姓朝暮同观所好之乐恐终无同乐之期亦无天下之民归之之理好乐同者未见其是
文王之囿方七十里○注古者四时之田皆于农隙以讲武事
注文盖取左传臧僖伯谏隐公之言爲说也四时惟冬爲农隙冬狩讲武必然之道余三时农本无隙四时田猎虽各有名未必春须搜夏须苖秋须狝也此盖或时有之因以爲名耳如宵田曰燎岂必夜夜须猎邪皆于农隙讲武恐未然也
今也不然○注今谓晏子时也
今字之意本指景公辈而言改晏子爲景公则是
睊睊胥谗民乃作慝○注睊睊侧目貌胥相也谗谤也慝怨恶也言民不胜其劳而起谤怨也
注文初亦训睊睊爲侧目胥爲相然于通解处却皆置而不说又于民乃作慝一句亦不再言民字误皆不浅试皆依其训释复使睊睊与胥字民字预在说中取经文相对通爲一读乃是民不胜其劳而侧目相谤民乃作怨也语意差互殆不可晓旧说在位者侧目相视更相谗恶下民化之而作慝恶也此说本是盖昏乱之世贤人退隐奸贪掊克者在位声利富贵之闲互相攘夺而爲侧目相视交互相谗乃其常态蚩蚩之民何尝有此就使不胜其劳而起谤怨止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