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迹丛谈 - 卷六

作者: 梁章钜8,432】字 目 录

◎郑谦止之狱

吾乡黄石斋先生以疏救郑曼阝事下狱,祸几不测,而鲜有能详其始末者。惟

长洲沈归愚先生曾论之云:“前明郑谦止曼阝,以非辜而被极刑,余初未知其详。

见《杂说》所载,谓曼阝母吴性酷劣,杀婢者屡,郑因假乩仙语,令其父杖之。

及读曼阝前后对簿狱词,司寇冯英谳语,与宫詹黄石斋及曼阝父郑振先揭,而后

知《杂说》为讹传。杀曼阝者,始终温体仁一人也。曼阝初入翰林时,见文震孟

指斥魏忠贤疏留中不发,因上书极言留中之弊,始勒归,继削籍,家居十有四年。

思陵诏复官,始入都谒首辅温体十二,体仁问:‘南方清议若何?’曼阝谓:

‘人云国家需才,而庙堂未见用才。’体仁谓:‘非不用才,天下无才可用。’

曼阝谓:‘用人则才出,不用人则才伏。方今防边、荡寇最急,能如萧相国之识

韩淮阴,宗留守之识岳武穆,何患不能成功?’体仁阳谢之,意彼锋如刃,必

纠弹我,动摇我相位,阴思有以剪除之。甫一月,以惑父披剃、迫父杖母纠曼阝,

得旨下部严鞫。夫人必选懦无识、祸福萦心,而后可惑于二氏之说。曼阝父振先

为仪曹时,见中官宰执互相联结,以‘中朝第一权奸’劾沈贯一,几蹈不测,中

心不悔,则卓然有守可知矣,何所疑惑而披剃为僧乎?曼阝母吴以礼教自律,仪

曹贬官,万里相随,恬然自乐,胡为有杖妻之事?又曼阝以建言被谪,曼阝母喜

见颜色,曰:‘苏文忠母云:“儿为范滂,吾胡独不能为范滂母?”吾今始可云

有子矣!’曼阝何憾于母,而迫父杖之?宜屡鞫而无罪可入也!体仁于是落司寇

冯英职,移狱于镇抚司。先是韩不侠从学于曼阝,交最厚,不侠女二岁,与曼阝

次子曼阝三岁缔婚,后不侠夫妇没,女归为养媳,一载病死,时年一十二岁,此

族党周知者,至是体仁以厚赀属奸人许曦,诬以奸媳致死,体仁更纠严刑,终不

得实。体仁时以弹劾者众,帝亦心动,放归,然犹必欲杀曼阝,属曦与陆完学编

造秽亵歌词,使阉寺上闻,上既闻而怒不可回矣,崇祯己卯八月乃磔。死前一月,

曼阝犹成《尚书讲义订正》、《苏文忠年谱》勖子;二十余,则黄石斋先生谓

‘正直而遭显戮,文士而蒙恶声,古今无甚于此者’;越五年甲申,明亡。”按

曼阝死固冤,然祸止及一家,而思陵之亡国,实由体仁。以体仁阴贼险狠,为孤

孑,结纳宦官,窥伺上意,冀翻逆案,斥逐正人,使有体有用之士,无一立于君

侧,而后其心始快焉。由是曼阝丧国脉,至于鱼烂瓦解而不能救,则体仁实为魏

藻德、马士英、阮大铖之先声,而思陵转以为忠,宜其国之亡也。因论郑曼阝之

狱,而推论及之。曼阝将死时,语其二子,谓世间杀人者,莫如才,吾身自杀者,

莫如口。知口之为祸而卒致祸也,此才人气盛而不能自抑也。祢衡以口得罪于曹

瞒,以才见杀于黄祖,何独不然!书此并为尚口抱才者诫。吾乡徐时作曰:“此

论面面俱到,然尚有未尽之义,《易》言‘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观其人之友,

而其人可知,温体仁所交者,刘志选、曹钦程、周延儒、薛国光之徒也;郑谦止

所交者,吴中则文文肃震孟,漳浦则黄石斋道周,上虞则倪文正元璐,山阴则刘

念台宗周诸公也。君子小人,若冰炭黑白之分矣,使谦止果有秽行,文肃、文正、

念台肯为之哭泣于身后,石斋肯为之辨冤于生前,几至自罹其祸哉?”前文未及,

因漫识之。

◎姚明山之诬

古近名士褒贬人物,笔之于书,彼此传闻失实,使正人被诬,不胜枚举,然

无关大节犹可也,若妄肆讥评,则大为不可。如我朝姜西溟先生,有《姚明山学

士拟传辨诬》一篇云:“何元朗称文衡山先生在翰林,大为姚明山、杨方城所窘,

时昌言于众,我翰林不是画院,乃容画匠处此!二人只会中状元,更无余物,而

衡山名长在天壤间,今世岂有道着姚涞、杨维聪者哉?自钱虞山称快此言,载之

《列朝诗选》,而明山之后人未知也。余辛酉年以纂修之命,将北上,姚氏数人

持东泉尚书父子传志见示,复出明山存集刻本,中有《送文衡山先生南归序》一

篇,又《送衡山先生马上口占绝句》十首,其序大略云:‘自唐设科第以笼天下

士,而士失自重之节者,几八百余年,然犹幸而有独行之士时出其间,如唐世之

元鲁山、司空表圣、陆鲁望,宋之孙明复、陈后山诸人,犹能以学行自立,而足

以风厉乎天下。今则惟衡山先生足当之,而先生之秉道谊,立风节,明经术,工

文章,尤有高出于数子之上者。其却吏民之赙,以崇孝也;麾宁藩之聘,以保忠

也;绝猗顿之游,以励廉也;谢金、张之馈,以敦介也;不慑于台鼎之议,以遂

其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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